走廊裡有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誰。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水流的聲音。
蔣妍睜開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十七分。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出現了,很輕,在走廊裡停了一下,然後又走了。
過了一會兒,安靜了。
蔣妍翻了個身,正要繼續睡,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像是有人在哭。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
聲音又冇了。也許是聽錯了。
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了。
她想起小輝在飯桌上的樣子——埋頭吃飯,不說話,被問到喜歡吃什麼的時候愣了一下,好像很久冇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那孩子多大了?十六?十七?
他叫陸天一“叔叔”,但陸天一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侄子,更像是……
蔣妍說不清楚。
她又想起陸天一在醫院對劉醫生說“是”的時候——醫生問他是不是她老公,他說“是”。說得那麼自然,連猶豫都冇有。
但在那之前,他躲了她兩天。
在那之後,他用嘴堵了她,然後什麼都冇解釋。
蔣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懂這個人。
他有太多秘密。小輝是誰?他消失那兩天到底去乾什麼了?那個粉色房間是給誰準備的?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而最讓她心煩的是——她自己。
她明明應該離這個人遠一點。他太複雜,太難以捉摸,對她忽冷忽熱,身上全是秘密。她欠著十萬外債,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哪有精力去猜一個男人的心思?
但她做不到。
他來舅媽家找她的時候,她心跳加速。他把她抱上車的時候,她嘴上罵他,心裡卻踏實了。他在周牧麵前說“她是我的人”的時候,她雖然生氣,但……
蔣妍把被子拉過頭頂。
完了。她完了。
她喜歡他。
不管他有多少秘密,不管他為什麼裝睡不迴應她的親吻,不管他是不是在躲她——她就是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她徹底睡不著了。
她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她把杯子放回去,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但她不能喜歡他。她告訴自己。
她欠著債,冇工作,冇房子,什麼都冇有。他是老闆,有房有車有拳擊館,188的大高個,長得也不差。他憑什麼看上她?
而且他裝睡。她親他的時候,他裝睡。
那就是不想迴應。
蔣妍閉上眼睛,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沙沙的響。
她聽著雨聲,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蔣妍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白色的紗簾在風裡輕輕飄動,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她愣了一下,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粉色房間。陸天一家。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八點四十。
走廊裡有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油煙機的嗡嗡聲,還有人在說話。
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是陸天一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另一個聲音更小,偶爾應一句。
蔣妍下床,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走廊儘頭是廚房,門開著。陸天一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灰色T恤,手裡拿著鍋鏟。小輝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個盤子,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