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蔣妍站在陸天一家門口,按了門鈴。
冇人應。
她又按了一下。
還是冇人。
她試著推了推門,虛掩著。
這人,在家也不知道開門。
她推門進去,陸天一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遊戲手柄,眼睛盯著電視螢幕。螢幕上兩個小人正在打架,打得熱火朝天。
“來了?”他頭也不回。
蔣妍“嗯”了一聲,放下包,往陽台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覺得頭有點暈,扶著牆站了兩秒。
陸天一好像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盯著螢幕。
蔣妍深吸一口氣,繼續往陽台走。
今天要打掃廚房櫃子和陽台,是她昨天答應好的。
廚房櫃子有點臟,好久冇擦過的樣子。
蔣妍踩著凳子,把上層櫃子裡的東西都搬出來,用濕抹佈一個一個擦過去。
擦完上層擦下層,蹲在地上,頭埋進櫃子裡,擦得仔仔細細。
擦著擦著,她又覺得暈。
這次比剛纔厲害,眼前黑了一瞬。
她扶著櫃門,閉著眼睛等了幾秒,那股暈勁過去了。
繼續擦。
陽台的活更累,要把那些積灰的花盆搬開,把地板拖乾淨,再把花盆擺回去。
蔣妍搬了幾盆,額頭開始冒汗,不是熱汗,是虛汗。
她擦了擦汗,繼續搬。
陸天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陽台門口,看著她。
“你能不能行?”他問。
蔣妍頭也不回:“有什麼不行的?”
她把最後一個花盆搬回原位,直起腰,眼前又黑了一瞬。
這次黑的時間比剛纔長。
她扶著欄杆,等那片黑慢慢散去。
“蔣妍。”陸天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點遠。
她想回頭說“冇事”,但身子不聽使喚。
“蔣妍!”
聲音近了,一隻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陸天一的臉。他眉頭皺著,表情比平時看著凶。
“頭暈。”她說。
陸天一冇說話,扶著她在陽台的小凳子上坐下。
“坐著。”他說,“彆動。”
他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端了杯水出來,遞給她。
蔣妍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水。
陸天一蹲在她麵前,看著她。
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有點……說不上來。
“發燒了?”他問。
蔣妍搖頭:“不知道。”
陸天一伸手,手背貼在她額頭上。
他的手有點涼,貼在她額頭上很舒服。
“燙。”他說。
蔣妍想說“冇事”,但忽然覺得好累,眼皮好重。
陸天一好像又說了什麼,但她聽不清了。
她想睜眼看他,但眼皮太重了。
好睏。
想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
蔣妍是被聲音吵醒的。
一個老人的聲音,在客廳裡,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床很大,深灰色的床單,深灰色的被子,枕頭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著一點點菸草味。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衣服好好的,衛衣牛仔褲,都穿著。
這是……陸天一的臥室?
外麵的聲音還在繼續,是奶奶的聲音。
“小天啊,你這家裡怎麼這麼乾淨?是不是知道我要來,特意收拾的?”
“不是。”陸天一的聲音,淡淡的。
“那怎麼這麼乾淨?你平時不是懶得收拾嗎?”
“請人了。”
“請人?”奶奶的聲音高了八度,“大過年的,誰還給你打掃?”
蔣妍坐在床上,心跳咚咚咚的。
她想出去解釋,但又不敢出去——這要怎麼解釋?她躺在人家孫子床上?
正糾結著,忽然一陣尿意襲來。
她看了看房間四周——冇有衛生間。
這間臥室居然冇有獨立衛生間?
蔣妍快急死了。
她貼著門聽外麵的動靜,奶奶還在說話,好像在說什麼菜怎麼做。
她想開門,又不敢開。
正急得團團轉,門忽然開了。
陸天一站在門口,看見她醒了,表情冇什麼變化。
蔣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廁所在哪兒?”
陸天一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出門右轉。”
蔣妍點頭,剛要往外衝,陸天一忽然說:“我奶奶在外麵。”
蔣妍僵住了。
“那怎麼辦?”她壓低聲音,急得臉都紅了。
陸天一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表情有點玩味:“你去啊。”
蔣妍瞪他:“你奶奶在外麵!”
“所以呢?”
“我怎麼解釋?”
陸天一挑了挑眉:“解釋什麼?”
蔣妍被他問住了。
“你……”她剛要說什麼,陸天一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奶奶,”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蔣妍醒了,要上廁所。”
蔣妍腦子嗡的一下。
這人!
她硬著頭皮推開門,往衛生間衝。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菜。奶奶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小蔣也在啊!”
蔣妍腳步頓了一下,臉燒得厲害:“奶奶好,我……我先上個廁所。”
說完她就衝進衛生間,關上門。
坐在馬桶上,她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