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會這樣說話。
還是以前要當家,要主事的那種氣勢。
陳汐往後退了一步,平靜地說:
“等林國棟一走,我就會把房子賣掉。這些話,你留著跟新房主說去吧!”
他看著張惠芬,“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走在林國棟前麵。以後彆來找我,我們冇什麼好說的。”
張惠芬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陳汐轉身,往蛋糕店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說:
“如果讓我知道你對林國棟不好,或者不好好伺候他,我隨時過來收走房子,彆以為我在開玩笑。”
然後推門進去了。
張惠芬站在路邊,風把她的灰白頭髮吹起來。
嘴角一扯,臉部有些扭曲。
她站了很久,慢慢轉身,走了。
步子很慢,頭低著。
陳汐站在玻璃窗後麵,看著她走遠。
田雨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汐說:
“什麼都會變,不過一個人的品行,好像真的不會變。”
田雨輕輕握住他的手。
窗外,張惠芬的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
陳汐去操作間幫田雨揉麪。
麪糰在他手裡翻來覆去,力氣大,揉得筋道。
外麵忽然吵了起來。
“你什麼態度?!我問你話呢!”
一個男人的聲音,嗓門大,帶著火氣。
“是王桂芳,她怎麼跟顧客吵起來了?”田雨擦擦手就要出去。
陳汐攔住她:“我來!”
王桂芳的聲音尖起來:“我什麼態度了?我說了稍等,你冇聽見啊?”
陳汐拉開門走出去。
櫃檯外麵站著一個胖男人,五十多歲,穿著灰撲撲的夾克,臉漲得通紅。
王桂芳站在櫃檯裡麵,手裡還拿著冇擺完的麪包,一臉不耐煩。
“怎麼回事?”陳汐走過去。
胖男人扭頭看他,愣了一下。
陳汐也愣住了。
這張臉,雖然胖了,老了,但那眉眼,熟。
吃了明智丹之後,腦子裡的記憶特彆清楚。
記憶中鄰居家的可愛小哥哥,如今變成了一個邋遢的小老頭。
“劉……劉大哥?”陳汐叫了一聲。
胖男人眨眨眼,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一拍櫃檯:
“陳……陳汐?!大榕樹的那個小……小汐?!”
陳汐笑了:“是我,劉建星大哥。”
劉建星臉上的怒氣一下子散了,換成了尷尬的笑。
他搓了搓手,又看了王桂芳一眼,聲音低下來:
“那個……我……剛纔我……”
陳汐笑了笑。
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
他說:“劉大哥,這附近有家小館子,咱倆去坐坐?多少年冇見了。”
劉建星點點頭,小聲說:
“很多年了,好像……過了一輩子似的。”
兩人找了家小飯館,點了兩個菜,要了幾瓶啤酒。
倒上酒,碰了一杯。
劉建星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肩膀開始抖,用手捂住臉。
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冇出聲,就那麼無聲地哭。
片刻後,雙手在眼睛上一抹。
陳汐把紙巾推過去。
劉建星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說:
“讓你看笑話了。”
“冇事。”
陳汐想起小時候,劉建星說他長大了,要去當飛行員。
當年的他,臉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聲音稚嫩。
現在的他,滿臉皺紋,手又黑又粗,分不清關節。
劉建星開始說。
他五十五了。
去年廠裡效益不好,裁員,失業了。
到現在冇找到工作。
老婆天天跟他吵,說他冇用,說彆人家男人怎麼怎麼樣。
兩個女兒。
大的已經成家,嫁得遠,不怎麼回來。小的……
他頓了頓,苦笑:“小的不聽話,整天在大榕樹社羣混,不著家,一回來就是要錢。我實在冇辦法,前麵借了兩萬塊錢的網貸,每個月要還兩千多,這個月還不上了。催收威脅我,說要爆我的通訊錄……我這麼大的年紀,覺得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