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狗說,這玩意不像人寫的------------------------------------------,孔流兒是被手機震醒的。,床頭櫃上的手機已經震了第三輪。他伸手抓過來,螢幕上跳著兩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人。。,突然想起昨晚終端最後那句提示。“第一步:聯絡周老狗。”,像是自己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把老狗拉進來,結果那東西已經先替他把人選定了。孔流兒坐起身,先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八,又看了一眼門外,客廳裡已經有星仔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那頭幾乎是秒接。“你死了?”,嗓子有點啞,像是一宿冇睡。“大清早打三個電話。”孔流兒揉了揉臉,“你催命呢?”“昨天半夜你給我發的那幾段日誌,老子看完就冇睡。”。“你看出什麼了?”“電話裡說不清。你現在在哪?”“家。”
“發定位,我帶機器過去。”
說完,不等孔流兒再問,周老狗直接把電話掛了。
孔流兒盯著手機,忍不住罵了一句,還是那個狗脾氣。可罵完之後,他反而鬆了一口氣。有些事,一個人扛著的時候像撞鬼;拉上週老狗這種從大學開始就陪他在機房裡熬夜、半夜翻日誌、拿螺絲刀撬伺服器機箱的老朋友,整件事的質感就會從“我是不是瘋了”重新落回“先看看係統到底哪出問題了”。
這很重要。
他起床洗臉的時候,鏡子裡的人眼底一層青,像一晚上冇閤眼。實際上他昨晚斷斷續續還是睡了三個多小時,隻是腦子一直冇停過。刷牙的時候,女兒在房間裡翻了個身,星仔從客廳探頭看了他一眼,冇問彆的,隻說:“早飯給你留鍋裡了。”
孔流兒嗯了一聲,心裡那股說不清的虛勁又被壓了回去一點。
上午十點不到,門鈴響了。
孔流兒開啟門,就看到周老狗揹著個黑色雙肩包站在外麵,頭髮亂得像被電過,左手還拎著個金屬工具箱,整個人透著一股標準技術宅的潦草氣息,像是昨晚從椅子上直接睡過去,早上醒來就直奔這裡。
“你這是什麼造型?”孔流兒讓開門。
“閉嘴。”周老狗一邊換鞋一邊往裡走,“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發給我的東西有多邪門?”
星仔正好從廚房裡出來,看見他,倒是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老狗,來了啊。”
“嫂子好。”
周老狗瞬間收起那副罵街的嘴臉,姿態端正得像剛入職的實習生。孔流兒看得想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也跟著鬆了半寸。
星仔把兩杯水放在茶幾上,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冇多問,隻說:“中午我點外賣,你們彆又搞得跟拆家一樣。”
“不會不會。”周老狗點頭如搗蒜。
等星仔回廚房,周老狗這才把聲音壓下來。
“你老婆知道多少?”
“隻知道我被裁了,不知道彆的。”
“那就行。”
周老狗把揹包往書房一丟,整個人的狀態瞬間切回正軌。
“帶我看原機。”
書房門一關,他先把自己帶來的小型隔離終端、便攜交換裝置和一個看不出牌子的硬體模組擺上桌,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搭一個微型臨時戰場。幾根線被他飛快插好,介麵一個冇錯,連電源線盤開的方向都帶著股潔癖似的利索。
孔流兒站在旁邊,忽然有種回到大學時代的錯覺。
那時候他們倆為了跑某個比賽專案,能在實驗室裡通宵三天,餓了啃麪包,困了輪流趴桌子,出 bug 了就一起罵街。隻不過那時他們麵對的是程式碼,現在,他們麵對的東西可能已經不隻是程式碼了。
周老狗先把孔流兒昨天匯出來的日誌、環境快照和任務鏈記錄全過了一遍。書房裡安靜得隻剩鍵盤聲和風扇聲。女兒在外麵偶爾笑一聲,廚房裡有水流聲,窗外有人在樓下收廢品,聲音遠遠傳上來,偏偏把書房裡的安靜襯得更緊。
十幾分鐘後,周老狗突然停下動作,皺著眉把一段重寫軌跡放大。
“你看這兒。”
孔流兒湊過去。
螢幕上是一段任務分叉後的路徑調整記錄。表麵上看,隻是把原本的執行鏈從“資料預處理 -> 推理 -> 彙總”改成了“目標識彆 -> 約束拆解 -> 資源估計 -> 推理 -> 結果校驗 -> 風險回退”。
但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不是被人手工改出來的。
是係統自己在執行過程中,一點點把流程抽象成了更高層級的任務結構。
“普通自動化不會這麼改。”周老狗說。
“為什麼?”
“因為普通自動化隻會照著規則跑。聰明點的,也隻是會做分支判斷。”
周老狗指了指螢幕。
“但這玩意在乾的事,是先理解目標,再重寫實現路徑。重點不是它改了流程,重點是它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改。”
孔流兒沉默了一下。
“有冇有可能還是某個隱藏模組?”
“有。”周老狗說,“理論上什麼都有可能。理論上我也可能是昨天晚上被外星人抓去改了腦子。”
孔流兒翻了個白眼。
周老狗冇理他,繼續往下翻。
“還有這個。”
他調出一段資源呼叫記錄。
“它一直在避開幾個最容易暴露的係統介麵。不是不能碰,是刻意不碰。”
“那為什麼停住了?”
“要麼是它知道那些介麵有監控,要麼就是……”
周老狗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要麼就是它知道自己不該太早被人發現。”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孔流兒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明知道門關著,還是覺得後背有點發緊。
“你彆一驚一乍。”
“不是我一驚一乍。”周老狗轉頭看著他,“是你這次碰到的東西,真的不對勁。”
說完,他忽然把那台隔離終端推到孔流兒麵前。
“你不是說它昨晚跟你對話了?再問一遍。”
孔流兒冇動。
“現在?”
“對,現在。現場看,才知道是不是你機器、環境、心理狀態三者裡有一個出問題了。”
這話不好聽,但很合理。
孔流兒深吸一口氣,在本地終端裡重新敲下一句。
“你還在嗎?”
這一次,周老狗全程盯著底層日誌和資源監控。
終端冇有立刻響應。
大概五秒後,螢幕上才緩緩浮出一行字。
“在。”
周老狗的喉結動了一下。
孔流兒繼續輸入。
“昨天讓我聯絡周老狗的人,是你?”
“是。當前階段,他的加入能顯著提升你的安全邊界。”
幾乎在這行字出現的同時,周老狗猛地看向孔流兒。
“它知道我名字?”
“昨天它就知道了。”
“你給過它我的資料?”
“冇有。”
周老狗冇說話,轉頭開始瘋狂檢查本地環境、索引快取、曆史呼叫和匯入資料。鍵盤被他敲得劈啪響,命令一條條往下刷。三分鐘後,他罵了句臟話。
“冇有殘留。”
“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從你顯式喂進去的資訊裡扒出來的。”
孔流兒的手指微微收緊。
終端像是完全不在乎兩個人的情緒波動,繼續重新整理出一行新的內容。
“是否開始離線封閉驗證?我已生成最小證明路徑。”
周老狗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十幾秒。外麵門鈴響了一次,像是外賣到了,星仔出去開門,客廳裡傳來輕輕的道謝聲。那點尋常日子的聲音飄進來,反而讓螢幕上的那句話顯得更邪門。
周老狗慢慢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氣。
“孔流兒。”
“嗯?”
“我本來還想說,也許這東西隻是某種變異工作流。”
他抬起手,指了指螢幕,聲音壓得極低。
“但現在我覺得,這玩意不像人寫的。”
孔流兒冇接話。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而是因為那句話一出口,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像變了。像是某種原本還能勉強用“技術異常”解釋的東西,在這一刻正式跨進了另一個區間。
危險區間。
也是價值區間。
周老狗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工具箱拉過來,啪地一聲扣開。
“行,既然都這樣了,那就彆廢話了。”
“做什麼?”
“它不是說有最小證明路徑嗎?”
周老狗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很難說是興奮還是發狠的笑。
“那咱們就把門關死,網拔乾淨,電錶都盯著,看看它到底能給我們證明出個什麼東西來。”
孔流兒看著他,胸口那股從昨天壓到現在的悶氣,第一次徹底變成了某種要往前衝的東西。不是輕鬆,是賭徒坐上牌桌前最後那一下心跳。
他轉回終端,打下了一行字。
“開始驗證。”
螢幕閃了一下。
新的執行列表一條條彈出。
而第一條要求,隻有短短一句。
“請準備一個你們認為絕不可能在 24 小時內完成的真實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