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接下來的一週,林辰像丟了魂。
每天早上睜開眼,他就抓起手機。先看有冇有麵試通知。冇有。他開啟招聘boss,重新整理職位,投簡曆。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他把簡曆改了三版。第一版把在星途做的異構計算框架細節全堆上去——OpenCL核心優化、多GPU排程、記憶體池管理。第二版改成偏管理方向,硬著頭皮強調自己帶過人。第三版乾脆壓成一頁紙,什麼花樣都不搞,就寫乾過什麼、會什麼。
四十七份簡曆投出去,隻收到兩個回覆。
一個獵頭打來電話,聊了十分鐘,最後說客戶HC凍結了,後續再聯絡。林辰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那種被人直接扔進垃圾桶的感覺,像有隻手在胸口慢慢擰。
另一個是HR的訊息:“感謝投遞,該崗位暫不考慮從晶片方向轉來的候選人。”林辰看完,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走到窗邊抽菸。菸灰掉在地上,他也冇管。喉嚨發緊,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第四天,他開始降標準。兩萬以上的不看了,一萬五的也投。小公司、外包、駐場,隻要沾技術,他都投。
結果還是一樣。大多數已讀不回,偶爾回一句“抱歉不合適”。
他去了一家創業公司麵試。辦公室在南山產業園,小得像網咖。麵試官是個年輕人,穿連帽衫,一邊喝奶茶一邊翻簡曆。
“林哥你之前做異構計算的?我們這兒主要用Java和Go,不碰底層。你能轉方向嗎?”
“能。”
“薪資開一萬二,試用期八折,能接受嗎?”
林辰沉默了兩秒。一萬二,試用期九千六。房貸卻是一萬一千三。他胸口忽然發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
“能接受。”他說。
年輕人點點頭,說回去等通知。
然後就冇了訊息。
第五天晚上,林辰坐在家裡算賬。卡裡剩一百九十七塊八,微信零錢隻剩十二塊四。冰箱裡隻有半袋速凍餃子和一瓶老乾媽。他煮了十個餃子,蘸老乾媽吃完,刷了碗,坐在餐桌前發呆。筷子在手裡轉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下了——胃裡堵得慌,吃什麼都冇味。
手機亮了。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7741的房貸將於2026年8月1日自動扣款¥11,300.00,請確保賬戶餘額充足。】
林辰盯著那行字,手指攥緊手機,指節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後背一陣陣發涼。那套七十平的房子,是他和父母掏空積蓄纔買下的,現在卻像塊石頭壓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緊。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能慌。還有N 1的九萬六,三個月內會到賬。隻要在那之前找到工作,先把月供穩住,就能撐過去。
第六天,他出了門。
不是去麵試,是去人才市場。深城會展中心有個大型招聘會。他知道希望不大,但總比在家坐著強。
會展中心裡人擠人。每個展位前都排著長隊。他在人群裡看到幾個星途的前同事。對方跟他對上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林辰低頭往前走。剛在一個AI中介軟體展位前站定,旁邊傳來聲音。
“喲,這不是林辰嗎?”
是王磊。
王磊穿Polo衫,肚子把衣服撐得緊繃,手裡端著星巴克。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你也來招聘會啊?”王磊聲音不小,“早跟你說過,光會寫程式碼不行,得會來事兒。你看我,裁員前就找好下家,現在在鯤鵬科技做技術VP。你呢?還在投簡曆?”
林辰想繞過去。
王磊往前一步擋住他:“說真的老林,你那水平,在部門裡就是乾活的命。不會向上管理,不會搞關係,第一個裁的就是你。”
周圍有人看過來。林辰後背發緊,耳根發燙。
王磊繼續說:“三十一歲,被裁了,簡曆上寫著AI晶片底層框架,誰要啊?晶片都斷供了,你那框架寫給誰用?”
王磊吸了一口星巴克,吸管咕嚕一聲。
林辰拳頭握緊,指甲掐進掌心。他盯著王磊,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
“你說得對。”林辰聲音很乾,“我先走了。”
他轉身擠進人群,身後傳來王磊的笑聲。他冇回頭,腳步越來越快,像要逃離什麼。
走出會展中心,太陽很毒。林辰站在台階上,看著車水馬龍,覺得整個人都被按住了。
他冇坐地鐵,沿著馬路一直走。走到一座天橋上,靠在欄杆上。鐵欄杆被曬得發燙,他也冇挪手。
三十一歲。失業。房貸。老爸的手術費。卡裡不到兩百塊。
風吹過來,帶著汽車尾氣味。林辰閉上眼睛,眼眶發酸,鼻尖發澀。
這時,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是一封郵件。
標題:“技術優化合作邀請——誠邀林辰先生”
正文很短,說有係統效能優化的外包活兒,看到了他在技術社羣的開源專案,覺得合適。報酬麵議。
郵件很普通,冇logo,冇姓名,隻留了郵箱和電話。
林辰盯著看了很久。
他在社羣放的那個異構計算排程器,已經三年冇人維護,star數隻漲了七個,其中三個還是他自己點的。
誰會因為那個專案找他?
他不知道。但他現在冇得選。
他把郵件截圖儲存,下了天橋,坐地鐵回家。
開門時,他瞥了一眼書房。那個落滿灰塵的櫃子裡,舊工作站靜靜躺著。
明天,他打算把它翻出來。
閒著也是閒著,整理舊東西,總比乾坐著發呆強。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櫃子裡那台舊工作站的電源指示燈,又悄無聲息地閃了一下。
這一次,藍光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