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將進酒出驚四座,罰抄女誡隱鋒芒------------------------------------------,朝如青絲暮成雪。。她繼續念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莫使金樽空對月。,但每個字都像敲在人心上。席間無人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千金散儘還複來。,她卻冇去撿。另一位庶女悄悄抬頭,眼睛亮得像是燃了火。,會須一飲三百杯。,賈母的手指終於動了。她原本端坐不動,此刻卻微微前傾,眉頭皺起。。。,是豪情,是根本不該出現在女子口中的狂放之言。,眼神變了。,不是讚歎,而是警惕。,緩緩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姿態端正,冇有一絲多餘。“孫女獻醜,願諸位長輩姐妹不吝指教。”
她說完這句話,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主位。
全場安靜。
冇有人鼓掌,也冇有人說話。
賈母放下手中佛珠,聲音冷了下來:“這首詩,是你自己寫的?”
沈知微答:“回祖母,是孫女心中所想,借古人酒杯,澆自家塊壘。”
“古人?”賈母冷笑,“哪位古人?我大榮朝三百年文脈,可曾出過這般詩句?你一個旁支庶女,整日閉門不出,哪裡來的見識寫這樣的詩?”
沈知微低頭:“孫女不敢欺瞞,此詩確有出處,然非抄襲,而是……融會貫通之後的心聲。”
“融會貫通?”王夫人突然開口,語氣帶著譏諷,“你說得好聽。一個從未出過府門的姑娘,連酒都冇喝過幾杯,說什麼‘會須一飲三百杯’?這不是胡言亂語是什麼?”
她轉向賈母,聲音放柔:“老太太明鑒,這等狂妄之語,斷不是閨秀該說的。怕是聽了外麵戲文野史,記下來冒充自己的才情,想博個名聲罷了。”
賈母冇應聲,但臉色更沉。
沈知微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掐了一下掌心。
疼讓她清醒。
她知道這一幕遲早會來。
才華太盛,本就是罪。
尤其對她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無權無勢的庶女來說,鋒芒畢露隻會招禍。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永遠沉默。
她抬起頭,聲音不高,卻清楚傳到每個人耳中:“祖母若不信,可當場命題。孫女願再作一首,以證清白。”
王夫人立刻道:“不必了!今日元宵家宴,本為團圓喜慶,豈能當成考場?你已喧賓奪主,還要如何?”
賈母抬手,止住兩人言語。
片刻後,她開口:“這首詩,氣魄太大,不像出自女子之手。你年紀尚輕,不懂分寸,被人教唆也不一定。”
這話已經定了性——不是才,是禍。
沈知微垂下眼簾:“孫女並無師承,也未受人指點。若有錯,隻錯在不知收斂。”
“錯在不知收斂?”王夫人冷笑,“錯在失了規矩!女子以柔順為美,你這般張揚,成何體統?將來誰敢娶你?”
沈知微不答。
她知道王夫人要的是什麼。
不是道理,不是真相。
是要她低頭,要她認錯,要她在眾人麵前跪下來求饒。
可她不會。
她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說:“祖母教訓的是。孫女甘願受罰。”
賈母看著她,許久未語。
最終,她道:“既然你知錯,那便抄《女誡》一百遍,閉門思過七日。冇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滿座嘩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一百遍《女誡》,那是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能完成的量。何況還有禁足七日,等於將她徹底隔絕在外。
桃紅褙子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起。
其他嫡女交換眼神,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暗自慶幸。
庶女們更是屏息斂聲,生怕沾上一點風頭。
王夫人滿意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還是老太太英明。如此重罰,才能正家風,儆效尤。”
沈知微站著冇動。
她聽見了那些竊笑,看見了那些躲閃的目光。
她也看見了王夫人眼底的得意。
但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再次屈膝:“謝祖母教誨,孫女領罰。”
她轉身離開,腳步平穩。
裙襬掃過地毯,冇有一絲慌亂。
走出正廳那一刻,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她冇有回頭。
但她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記得賈母緊鎖的眉頭,記得王夫人端茶時微微上揚的嘴角,記得那些或懼或嘲的眼神。
她心裡清楚。
這一百遍《女誡》,不是懲罰。
是戰書。
是她們用禮教當刀,砍向她的第一擊。
而她接下了。
因為她知道——
真正的反擊,從來不在嘴上。
而在筆尖。
回到偏院,丫鬟點燈,遞上紙筆。
桌上早已擺好《女誡》原本,墨也磨好了。
沈知微坐下,拿起筆,蘸墨。
第一筆落下,工整端正。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刻字。
窗外傳來遠處的鑼鼓聲,是元宵節的餘興未歇。
屋內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沙沙,沙沙。
像春蠶食葉。
像細雨落瓦。
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她寫到第三頁時,手指有些酸。
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支炭筆,在薛濤箋上快速寫下幾個字:
“今日你們壓我一頭,他日我立於雲端。”
寫完撕下,投入燈焰。
火光一閃,紙片化為灰燼。
她重新拿起毛筆,繼續抄。
第四頁,第五頁……
抄到第十頁時,她忽然停筆。
抬頭看向窗外。
月亮很亮。
她想起昨夜在柴房醒來時的情景。
那時她還在想,要不要安分守己,做個聽話的庶女。
現在她知道了。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聽話就放過你。
隻會因為你弱,而一次次把你踩進泥裡。
她繼續寫。
第二十頁,第三十頁……
抄到第五十頁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王夫人派來的婆子,送來一碗湯藥。
“姑娘受驚了,太太讓您趁熱喝了,好安神。”
沈知微接過碗,聞了一下。
淡淡藥香,夾著一絲說不出的味道。
她冇喝。
放在桌上,說:“替我謝過太太關心,我會喝的。”
婆子走了。
她端起碗,走到窗邊,潑進花盆。
第二天清晨,她繼續抄。
第七十頁,第八十頁……
抄到第九十五遍時,天已全黑。
手指僵硬,肩膀發麻。
她站起來走了兩圈,搓了搓手,又坐回去。
最後一遍。
她寫得格外認真。
最後一個字落筆,她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百遍,完成了。
她把所有紙張整理好,用紅線捆齊,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梳好髮髻。
坐在燈下,拿出炭筆和薛濤箋。
開始默寫一首新詩。
不是李白,不是杜甫。
是白居易的《長恨歌》。
她準備明天就吟出來。
就在抄經室裡。
當著所有來看她笑話的人的麵。
她寫到“漢皇重色思傾國”時,門外傳來新的命令。
“老太太說了,沈姑娘尚未悔改,罰期延長三日,即日起移至佛堂西廂抄經,不得與外人接觸。”
她停下筆,抬眼看門。
門縫透進一線燭光。
她冇說話。
隻是把剛寫下的那幾頁《長恨歌》收進袖中。
站起身,拎起包袱。
包袱裡是替換衣物、筆墨紙硯。
還有那支竹製筆形玉飾。
她走出門。
夜風撲麵。
她抬頭看天。
星河璀璨。
她低聲說:“你們要我抄《女誡》?”
“好啊。”
“我抄。”
“但我抄的每一筆,都是你們未來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