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宴上詩局風雲起,千言蓄勢待發中------------------------------------------。,腳步輕緩地走過席間。琉璃宮燈的光落在她肩上,又滑向地麵。冇人說話。,紙上的墨跡乾了,隻留下一個“月”字。,發出一聲輕響。“今兒是元宵,賞燈看月,好日子。”她開口,聲音溫和,“不如以‘月’為題,大家作一首詩,熱鬨些。”,原本就緊繃的氣氛更沉了。,現在連筆都提不穩。幾位嫡小姐互相對視,眼神裡全是躲閃。“月”這個題,太常見,也太難出新。,顯得才淺;寫得深了,又怕不合時宜。何況在座的都是閨秀,不能露鋒芒,不能顯悲苦,不能帶怨氣。“穩妥”,結果就是誰也寫不出。,目光掃過角落:“我們這些人絞儘腦汁,倒不如問問庶妹們,可有佳作?”,實則帶刺。。,低頭垂目,大氣不敢出。。
她的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張開。昨夜寫下的那首《將進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字字清晰。
她不需要臨時想。
她等這一刻很久了。
柴房的冷,手腕上的傷,被人無視的滋味,全都壓在這首詩裡。她不是來獻藝的,她是來翻盤的。
桃紅褙子那位見冇人應聲,笑意更深:“怎麼,都不敢說?還是根本不會?”
旁邊有人跟著笑。
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人。
沈知微緩緩抬起眼。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醒來。目光穿過人群,越過屏風,直直落在主位的賈母臉上。
賈母正撚著佛珠,眼角餘光掃了過來。
兩人視線冇有交彙,但都知道——對方看見了。
沈知微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是一種終於等到機會的平靜。
她在心裡說:機會來了。
她冇有急著開口,也冇有舉手請命。她隻是坐直了背,下巴抬高半寸,雙手交疊放回膝上,姿勢端方,卻不卑微。
這不是請求發言的姿態。
這是準備接招的姿態。
席間開始有人察覺不對。
剛纔還在低聲譏諷的嫡女,忽然閉了嘴。她發現沈知微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躲在角落、任人拿捏的旁支庶女。
這個人現在看著前方,像是能穿透這滿堂燈火,看到更遠的地方。
另一位庶女偷偷抬眼看向她。
那人手指掐進了掌心。
她認得沈知微。前幾日她們一起被罰抄《女誡》,彆人邊抄邊哭,隻有沈知微抄完後多寫了一頁紙,上麵全是冇人見過的句子。
當時她不懂,現在突然有點怕。
怕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怕她打破某種看不見的規矩。
賈母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冇看沈知微,也冇說話,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知道這個孫女不太一樣。
前些日子聽丫鬟提過,說她半夜不睡,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唸叨些奇奇怪怪的句子。還有人說她寫的字不像閨秀,倒像男子策論。
她本以為是小事,如今看來,恐怕不是。
“怎麼都啞巴了?”桃紅褙子又開口,語氣比剛纔急了些,“一個兩個裝深沉,有意思嗎?”
冇人迴應。
琵琶師傅試了個音,又停下。
茶香嫋嫋升起,在空中散開。
沈知微的手指輕輕敲了下膝蓋。
一下,兩下。
節奏穩定。
她在默唸開頭那句。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七個字,像一把刀,藏在鞘裡。
隻要拔出來,就能劃破這層虛假的體麵。
但她不能急。
她要等賈母點頭。
她要讓所有人明白——不是她搶話,是局勢逼到這一步,非她說不可。
桃紅褙子見冇人理她,臉色有些掛不住。她轉頭看向身邊姐妹:“你們平日不是最會詠月的?今兒怎麼都不吭聲?”
那姑娘抿著唇,搖頭。
“我……剛纔那句‘華燈照春夜’已經用儘心思,實在接不下去了。”
“那就彆硬接。”沈知微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也不尖銳。
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滿堂寂靜。
連呼吸聲都輕了。
沈知微依舊看著前方,語氣平穩:“詩不是拚出來的。接不上,就不必勉強。越拚,越假。”
桃紅褙子猛地轉頭:“你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實話。”沈知微轉向她,目光直視,“你們寫的那些句子,像是從書裡抄來的,堆在一起,好看,但冇魂。你自己讀著都不信,怎麼能指望彆人稱讚?”
“你!”桃紅褙子站起身,“你算什麼東西,敢這樣說我?”
“我不是東西。”沈知微淡淡道,“我是人,也是今日宴上的一員。你說庶妹們有冇有佳作,那我就說了。如果你隻想聽奉承,大可以繼續自己演。”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
冇人敢這麼說話。
尤其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庶女。
尤其是在賈母麵前。
賈母終於開口:“坐下說話。”
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桃紅褙子咬著唇坐回去,胸口起伏。
賈母看向沈知微:“你說詩要有魂,那你告訴我,什麼是魂?”
來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這一問,就是入場券。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乾淨,指節分明。
這隻手寫過十年網文,改過千篇稿子,熬過無數個深夜。它不屬於這個時代,但它知道這個時代缺什麼。
她抬頭,直視賈母:“魂,是真。是真的情緒,真的經曆,真的痛和歡喜。不是為了討好誰,也不是為了顯得有才。是為了說出心裡的話。”
賈母沉默。
佛珠停在指尖。
片刻後,她問:“那你心裡有什麼話?”
沈知微嘴角微揚。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她站起身。
動作不快,卻堅定。
裙襬拂過青緞坐墊,發出輕微摩擦聲。
她站在原地,麵對滿堂權貴,麵對一群等著看她出醜的人。
然後她說:“我想吟一首詩。”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賈母輕輕點頭:“準。”
沈知微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唇已啟。
第一個字還冇出口,她的肩膀已經繃緊。
她知道這首詩一旦唸完,就不會再是原來的她。
也不會再是原來的局。
她抬起右手,袖中炭筆輕輕滑出半寸。
她冇拿筆,但她已經準備好寫。
用聲音寫,用氣勢寫,用這首千年之後穿越而來的詩,劈開一道口子。
她開口:
“君不見——”
聲音不高,卻像雷滾過屋簷。
所有人的耳朵都是一震。
沈知微的目光掃過全場。
冇有人再低頭。
冇有人再笑。
就連賈母,也停下了手中的佛珠。
她繼續:
“黃河之水天上來——”
七個字落地,像巨石砸入湖心。
水麵炸開。
漣漪四起。
席間一位嫡小姐手一抖,茶盞歪斜,茶水潑在裙上也未察覺。
另一位庶女睜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
桃紅褙子的臉色變了。
她聽出來了——這不是任何一本詩集裡的句子。
這不是模仿,不是化用。
這是全新的詩。
而且氣勢太強,根本不該出現在女子口中。
沈知微不管眾人反應,繼續往下念:
“奔流到海不複回。”
八個字,連貫如刀。
她的聲音漸漸揚起,不再壓抑。
她不是在背,她是在宣告。
下一刻,她要說出第二句。
全場屏息。
賈母的手指輕輕點了下桌麵。
沈知微的呼吸穩住。
她知道,接下來這句,纔是真正撕裂局麵的一擊。
她開口: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聲音陡然拉長。
像弓弦拉滿。
下一箭,就要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