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還沒亮，沈明瀾就揣著木牌趕到了青風城東門。那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和她一樣拿著“靈廚峰候選”木牌的人，大多是中年修士，臉上帶著生活的風霜，還有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眼神裡滿是忐忑。
卯時一到，一個穿著青袍的靈廚峰內門弟子騎著一頭青色的靈鹿而來。那弟子約莫二十歲年紀，麵容清秀，腰間掛著個綉著“廚”字的荷包，手裡拿著名冊，點完名後，便帶著眾人往天玄宗的方向走。
從青風城到青雲山，要走兩個時辰。一路上，同行的候選人們都很興奮，看到路邊發光的靈植、飛過的低階妖獸，都忍不住小聲驚嘆。有人指著遠處禦劍飛過的修士，眼裡滿是羨慕：“要是能像他們一樣禦劍就好了！”還有人討論著靈廚峰的待遇，說要是能升為外門弟子，就能領到每月半塊下品靈石的月例，住上兩人一間的寬敞竹屋，比雜役弟子的單間舒心多了。
隻有沈明瀾，一直縮在隊伍末尾，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沒心思看什麼靈植妖獸，也沒興趣想什麼“禦劍飛行”，心裡隻盤算著：一會兒考覈要怎麼做才能既過關，又不引人注目。槍打出頭鳥，她一個五靈根，要是太紮眼，指不定會招來什麼麻煩——她隻想先混個雜役弟子的身份安穩落腳，若能有機會升外門，也得一步一步來，絕不能急。
到了靈廚峰，沈明瀾才發現，這裡比她想象中要熱鬧得多。靈廚峰依山而建，山腳下是大片綠油油的靈田，田裡種著各色靈蔬，有帶著靈光的靈米、葉子泛著藍光的清心菜，還有爬滿竹架的靈豆。遠處的竹樓裡飄出陣陣香氣，空氣中除了濃鬱的靈氣，還夾雜著食物的醇厚香味，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青袍弟子把他們帶到一處寬敞的廚房前。廚房是用青石砌的，屋頂蓋著茅草，門口站著兩個鬚髮皆白的長老，還有幾個穿著灰袍的雜役弟子、青灰相間的外門弟子，正端著木盆進出。其中一個留著山羊鬍的長老往前站了一步，聲音洪亮：“靈廚峰考覈規則很簡單，一個時辰內，用我們提供的靈材，做一道能補充靈力的食物。味道是其次，關鍵是要剔除靈材中的雜質，讓靈力能被修士順利吸收。做得好的，不僅能留下當雜役，若天賦尚可，還能直接破格升外門！現在，進去選食材吧。”
廚房的門被推開，裡麵擺著十幾個木盆，裡麵裝著各種基礎靈材——有顆粒飽滿的靈米、鮮嫩的清心菜、切成塊的低階靈豬肉和靈雞肉，還有一些裝著靈鹽、靈醋的陶罐。候選人們立刻湧了進去，大多搶著拿靈米和清心菜——靈蔬的雜質少，隻要煮熟了，稍微用靈力過濾一下，就能過關，是最穩妥的選擇，若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爭一爭外門名額。
沈明瀾跟在後麵，站在木盆前，猶豫了半天。她也想選靈米做靈米粥，可一看周圍，至少有一半人都拿了靈米，要是大家都做粥，長老們肯定會對比雜質剔除的程度。她一個五靈根，沒學過正統的“靈力過濾法”，隻能靠精神力剔除雜質，要是和別人比“穩妥”，大概率會被比下去，別說升外門，能不能留下都難說。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靈豬肉上。靈豬肉肉質緊實，帶著淡淡的靈氣，可裡麵的雜質比靈蔬多得多，處理起來也麻煩，稍有不慎，做出來的肉會帶著腥氣，還可能讓靈力變得渾濁。但……她會做回鍋肉啊！穿越前，她最拿手的就是這道菜，肥瘦相間的肉炒得油亮亮的，配上豆瓣醬和青椒，不僅好吃，還能把肉裡的油脂和雜質逼出來。
“做回鍋肉，說不定能靠‘味道’和‘雜質剔除’過關，若能驚艷長老，說不定真能破格升外門。可香味太濃，會不會引人注意？”沈明瀾心裡犯嘀咕。她既想爭取更好的待遇，又怕太出彩。糾結了半天，她還是咬了咬牙——先顧著“留下”，若能順便升外門，也能少走些彎路，隻要事後裝得“懵懂無知”，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她選了一塊約莫兩斤重的靈豬肉，肉色鮮紅，帶著淡淡的靈光，又拿了幾個紅彤彤的靈椒和一塊靈薑，還抓了一小把靈蒜——這些都是廚房裡免費提供的調料。選好食材後，她沒往人多的竈台去，而是悄悄躲到最角落的竈台，那裡靠著窗戶，通風好，還能少和人打交道。
考覈一開始，周圍很快響起淘米、切菜的聲音，“嘩嘩”的水聲和“咚咚”的切菜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沈明瀾先把靈豬肉放在清水裡泡了片刻，讓肉裡的血水慢慢滲出來。然後，她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把肉切成薄片，肥瘦分開——她的刀工是練過的，切片的肉厚薄均勻，邊緣齊整。
切完肉，她點燃竈台，先把肥肉放進鍋裡，小火慢熬。隨著油溫升高，鍋裡漸漸冒出細小的油花，一股淡淡的肉香飄了出來。旁邊一個做靈米粥的中年修士瞥了她一眼，皺著眉：“小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靈豬肉要燉著吃才能鎖住靈力，你這麼炒，靈力都散了，還怎麼補充靈力？想升外門也不是這麼急功近利的！”
沈明瀾擡起頭，對著中年修士笑了笑，沒敢多話——她怕說多了露餡，隻低下頭，繼續慢慢熬豬油。其實她心裡清楚，隻要把雜質剔除乾淨，哪怕是炒肉，靈力也不會散太多。她的指尖悄悄運轉精神力，那股無形的力量像細密的網，輕輕包裹住鍋裡的肥肉，一點點感知著肉裡的雜質——是些黑色的細小絲線，藏在肥肉的紋理裡。
她不敢用太多精神力，怕被旁邊的人察覺到異常，隻像擠海綿似的，一點點把黑色絲線從肉裡剝離出來。那些雜質被精神力裹著，飄到鍋邊，化作一縷縷淡淡的黑煙，順著窗戶縫飄了出去。這個過程很慢，別人都已經開始煮靈米粥了，她才剛把肥肉熬成油渣，開始下瘦肉翻炒。
瘦肉下鍋，“滋啦”一聲響，肉香瞬間濃了幾分。沈明瀾快速翻炒著，等肉的顏色變成淺棕色，又加入靈椒、薑片和靈蒜，頓時，一股濃鬱的香味猛地炸開——不是靈蔬湯的清淡香氣，是帶著醬香和辣味的醇厚香味，像有鉤子似的，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明瀾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香味太濃了，肯定會引來別人的注意。果然，旁邊幾個做靈米粥的候選者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回頭往她這邊看，眼神裡滿是驚訝。一個穿粉衣的姑娘小聲說：“她這做的是什麼啊？怎麼這麼香？不會是想靠味道爭外門名額吧？”另一個中年修士則皺著眉，眼神裡帶著點懷疑。
沈明瀾更緊張了，手上的動作沒停，精神力卻收得更緊，隻敢貼著鍋底，快速剔除最後一點雜質。她盡量低著頭，把臉埋在竈台的陰影裡，假裝沒聽到周圍的議論，心裡默默祈禱：快結束吧，別有人再來問了。
一個時辰很快就到了。山羊鬍長老敲了敲手裡的銅鑼：“時間到，都把做好的食物端過來！”候選人們紛紛端著自己的作品走過去，大多是一碗碗清淡的靈米粥或靈蔬湯，放在長老麵前的石桌上。長老們拿起勺子，每碗嘗一口，再把一個巴掌大的“凈靈盤”放在碗上方——凈靈盤亮得越明顯，說明食物裡的雜質越少，越有機會升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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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瀾端著自己的回鍋肉，走在最後麵。她盡量把盤子往下壓，不讓肉的香味飄得太開，等前麵的人都差不多測完了，才小聲說：“長老，我……我做的回鍋肉。”
山羊鬍長老正低頭看凈靈盤，聽到“回鍋肉”，皺著眉擡起頭：“靈豬肉還能這麼做？”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剛嚼了兩下，眼睛突然瞪大了——肉的口感緊實卻不柴，醬香裡帶著點微辣，一點都不膩，更重要的是，肉裡的靈力溫和又純凈，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滋潤了他有些乾涸的丹田，比普通靈米粥的靈力吸收得還快！
他連忙把凈靈盤湊到盤子上方，凈靈盤瞬間亮起刺眼的白光，比之前所有人的都亮，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周圍的候選人們都圍了過來，發出一陣驚嘆：“這麼亮？她怎麼做到的？”“五靈根還能把雜質除得這麼乾淨？這是要直接升外門吧！”
山羊鬍長老放下筷子，一把抓住沈明瀾的手腕，語氣急切：“你這雜質是怎麼除得這麼乾淨的？你是不是學過上古食修的法子？”他的手指很用力，捏得沈明瀾手腕生疼。
沈明瀾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連忙想抽回手，卻被長老攥得緊緊的。她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眼神裡帶著點怯意：“長老，我……我沒有啊。就是家裡老人教的做飯法子，平時炒普通豬肉也這麼做，先熬油，再放調料，沒想到用靈豬肉也能用。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雜質會這麼少，是不是……是不是我運氣好？”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盡量裝得像個沒見過世麵的普通丫頭：“要是不合規矩，我下次改做靈米粥也行，我……我就是覺得靈豬肉炒著好吃，沒想那麼多，更沒敢想升外門的事。”
山羊鬍長老盯著她看了半晌，又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嘗了嘗，眉頭漸漸鬆開。他放開沈明瀾的手腕，心裡暗自琢磨：這丫頭靈根是最差的五靈根，身上連半點像樣的靈力波動都沒有，看著也不像藏著傳承的樣子，或許真就是碰巧掌握了做飯的小技巧——畢竟凡人界的烹飪手法，有時候確實能剔除食材裡的雜質。
旁邊另一個留著白鬍子的長老也湊過來嘗了口回鍋肉，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管怎麼說，這菜做得好。雜質少，靈力純，味道還這麼香，比咱們靈廚峰幾個老雜役做得都地道。這丫頭，不用當雜役了，直接升外門！”
山羊鬍長老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隻是在登記冊上沈明瀾的名字旁，鄭重地寫下“外門弟子”四個字。最終，二十多個候選者裡，隻錄取了五個人，沈明瀾不僅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更是唯一被破格升為外門弟子的人。
拿到刻著“靈廚峰外門”的木牌時，沈明瀾悄悄鬆了口氣，指尖的冷汗都浸濕了木牌邊緣。她沒敢表現出太多高興，隻跟著負責帶新外門弟子的師姐往後山走——師姐叫林春，是靈廚峰的老外門弟子，臉上帶著和氣的笑，一邊走一邊跟她說靈廚峰外門弟子的規矩和待遇。
“咱們外門弟子住兩人一間的竹屋，比雜役的單間寬敞，每月能領半塊下品靈石的月例。規矩也不多，就一條：少打聽，多幹活。你平時跟著張叔學處理靈材，他脾氣好，會教你怎麼分辨靈材裡的雜質，空閑時還能去看看《靈廚峰基礎烹飪法》，好好學，以後說不定還能往上走。”林春把她帶到一間收拾乾淨的竹屋前，推開門，“這是你的住處，室友叫柳婷，也是外門弟子，已經住了半年了，人還算好相處，你們以後互相照應著。”
竹屋裡擺著兩張木闆床，中間放著一張完整的木桌和兩個小木櫃，牆角還留著通風的空隙，比她之前住過的客棧破屋好太多。沈明瀾摸了摸床闆，雖然硬，卻透著乾淨的氣息，讓她心裡生出一絲踏實。
林春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書和一套青灰相間的外門弟子服飾，遞給她：“這是《靈廚峰基礎烹飪法》，裡麵寫了怎麼處理常見的靈材，你沒事多看看。這套衣服明天記得換上，卯時去後廚報到就行。好好乾，外門弟子能學基礎的吐納法，雖然五靈根修鍊慢，但總比一點靈力都沒有強。”
沈明瀾雙手接過書和衣服，連連點頭：“謝謝林師姐，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乾活，絕不惹麻煩，也不打聽不該問的事。”
林春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丫頭看著就老實，好好乾吧。我先去後廚了，你歇會兒，熟悉熟悉住處。”
等林春走後，沈明瀾關上門，把木牌放在木桌上，又摸了摸懷裡的《靈廚峰基礎烹飪法》，心裡踏實得不像話。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是綠油油的靈田，晚風帶著靈草的清香吹進來，舒服得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夜裡，她躺在硬邦邦的竹床上，手裡攥著那本烹飪法，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安心。她不用再擔心被妖獸追殺，不用再怕找不到地方住，不用再被人指著鼻子罵“廢柴”，還一步到位成了外門弟子，有了穩定的住處和月例。
她對著窗外的月亮，在心裡悄悄說：沈明瀾，別貪心，也別張揚。就在靈廚峰安安分分做飯，跟著學吐納法，慢慢修鍊，哪怕一輩子都是外門弟子，隻要能好好活著，就夠了。
窗外的月光灑在床前，映著她臉上安穩的笑容，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個睡得踏實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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