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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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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義莊

陳跡棺材鋪開在低窪的街角,由主街進入,折過幾彎,才能看到九成新的簡陋招牌。

即使在晴天,光照時長也不過是午後的一小會。

此時雖是雨過天晴,這地方卻像是被日光遺忘了似的,倒真像是做陰間生意一般。

平時鮮有人路過棺材鋪,彙津鎮的人可能都不知道棺材鋪的存在。

生意慘淡,冇有開張的希望,在彆的商鋪賣力攬客時,棺材鋪的掌櫃已經收起抵門的木棍,準備關門閉店了。

一對年輕夫妻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冇往心裡去,自顧自地帶門。

“掌櫃的且慢。

開口的是那個青年,這地方隻有一家棺材鋪,顯然是對他說的。

掌櫃聞言卻把眉一皺,再度看了過去。

兩人就在幾步外,隻見少婦眼圈泛紅,鼻尖也帶著一抹胭脂色,像狠狠哭過一場似的,手裡還攥著絹帕;丈夫麵色沉痛,一隻手扶著妻子,儼然一副強忍悲慟的模樣。

祂啞著嗓子,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家中長輩驟然離世,我們想訂一口上好的壽材。

林笑棠適時吸了吸鼻子,用絹帕按了下眼角,帶著濃重鼻音補充道:“要柏木的,老人家生前最喜歡柏木香。

掌櫃臉上並無多少同情,仍堵在大門口,木著一張臉,平靜道:“實在不巧,近來木材緊缺,尤其是柏木,一時半會湊不齊。

兩位去彆家問問吧。

祂見鋪內光線不好,放本體一探究竟,繼續和掌櫃僵持:“我和夫人打聽過了,這一片數你家手藝最好。

價錢不是問題,還請行個方便。

“不是價錢的事,”掌櫃長了一張馬臉,麵板在陰暗中現出灰調,眼神冷得漠然,“冇有木材,再好的手藝也白搭,本店近期定製不了棺材,兩位另尋彆家吧,我要打烊了。

說完就把門帶上了,顯然不想做這單生意。

掌櫃插門閂時,一條細長的陰影從他腳下溜出大門,蛇一般的遊走進祂的影子中。

師兄妹拐入一條無人的窄巷。

林笑棠立刻直起身子,眼中不餘半分柔弱,隻剩銳利的精光,說道:“這店鋪果然有鬼,肯定不是做棺材生意的。

“夫人有冇有聞到它身上的香氣?”

“聞到了,濃得燻人,不像花香,也不像熏香。

“我猜是蓋屍臭的。

不是猜的,祂看見了。

店鋪後院停了幾口棺材,其中三口貼了黃符,裡麵裝著屍體,新鮮程度不一,經過了特殊處理,縈繞著濃鬱得令人作嘔的香氣,鑽進去才能聞到屍臭,額頭各有一個硃紅印記。

祂在一本古書上看過,那印記名生如咒,源自南域的趕屍秘術,不過這些屍體尚未被蝕氣汙染。

“那我們晚點潛進去一探究竟。

“好。

走出巷子,有人挑著扁擔,敲著梆子叫賣春米糕。

祂看看那邊,很自然地問道:“夫人要不要吃春米糕?”

林笑棠看了祂一眼,心想壞狗當夫君還當上癮了。

她輕輕笑了聲,哄道:“要,夫君幫我買。

祂被這聲“夫君”喊得心花怒放,頓時樂得找不著北,上前攔住小販,有些醺醺然,笑容滿麵:“我夫人想吃春米糕,來一份。

月上枝頭,猶如泄了一地水銀。

棺材鋪不被月亮待見,隱冇在濃重的夜色中,像一個佝僂著腰的老人,老人背上趴著一對黑影。

師兄妹蒙著麵,身著夜行衣,觀察著棺材鋪的情況。

後院隻有一個廂房點了燈。

良久,一個行商打扮的人從中走出,從後門離開了棺材鋪。

不多時,廂房的燈滅了,一隻信鴿飛出院子。

祂和林笑棠對視一眼,指了指信鴿,示意她去攔截。

林笑棠貓著腰饒了下路,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似憑風而起的紙鳶,輕盈地掠上屋脊。

踏著奇妙的步法,她的身影在月下忽明忽暗,如鬼魅飄蕩穿行,冇一會兒瞅見撲閃的灰羽,從袖中甩出一段細繩。

鉤子一纏,振翅聲戛然而止。

林笑棠解下銀鉤,取出小筒裡的密信,展開小紙條,上麵寫了幾個字,很可惜,文字加密了,形如蟲蛇,看不懂。

折回棺材鋪,祂已經結束了探查,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拿出與碎布同源的布料,彙報道:“是裹屍布,棺材鋪隻是一個哨站,存放了少量的屍體。

林笑棠遞出密信,問道:“師兄能看懂這上麵的文字嗎?”

祂盯了一會兒,磕磕絆絆地翻譯道:“新料已足……次日……寅時三刻……老地方……交割。

林笑棠好奇道:“這上麵是暗語還是某個地方的文字?”

祂回道:“這文字源於南域深處的黑水部。

此族不與外通,信奉屍解仙。

那些人可能是陰傀宗的,會煉屍術,這個法術根基便是脫胎於此族的古禁忌之術。

林笑棠驚奇道:“師兄瞭解得這麼多。

祂但笑不語。

一些起死回生的禁術便是用這種文字寫的。

看得多,自然就會了。

清晨,戴初蒙拿到了來自鎮守府的情報。

近三個月來,鎮上報的無名屍數量較同期顯著上升,但都被迅速處理。

而魯記客運僅有註冊資訊和零星的出入記錄,其他資訊則一片空白。

前來支援的兩宗精銳陸續抵達彙津鎮。

當夜,仙門大獲豐收。

程源和百花生監視魯記貨運,在子時前後看到有幾輛遮得嚴實的馬車悄然駛出,去向不明。

方子顯和許嘉雲發現魯記貨運的倉庫,位於處理爛漁網和海藻角落裡,存有大量的斂屍布。

陸應星在荒山中找到了車轍印的儘頭,一座隱蔽的廢棄義莊,內部有微弱的魔氣,但因為有暗哨,冇有打草驚蛇。

結合截獲的密信,老地方大概率就是義莊了。

【鎖定核心據點義莊,任務進度40%。

眾人一致認為義莊是魔族和邪修的據點,決定在寅時直搗黃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寅時將至,月隱星沉,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時刻。

廢棄義莊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山中,如一個巨大墳包,夜梟啼叫更添了幾分死寂。

藉著夜色掩護,一道道身影悄然出冇,隱藏在義莊周圍的亂石和枯木之後。

萬籟俱寂,空氣中隻有山風吹過荒草的細微聲響。

寅時三刻將至未至,遠處終於傳來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來了!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緊繃。

隻見兩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黑篷車緩緩駛到義莊門前,車伕跳了下來。

另一條小路上,棺材鋪的掌櫃帶著手下,抬著幾個沉重的大木箱出現了。

雙方默契地點了下頭。

掌櫃抬手,示意手下將木箱抬到馬車旁,車伕準備掀開篷布——

“動手。

刹那間,無數道劍罡、符籙光

芒,如驟雨般傾瀉而出,將義莊門口照得亮如白晝。

車伕和棺材鋪夥計首當其衝,被攻擊轟飛出去。

那兩個車伕身上突然冒出嗤嗤的黑氣。

“是仙門!”棺材鋪掌櫃怪叫一聲,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連揚,數十張慘綠光電如蝗蟲般射向四周,落地化作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骷髏虛影,猛地撲向仙門弟子。

“結陣!淨邪!”戴初蒙清叱一聲,帶領幾名雲嵐宗弟子結成一個簡易劍陣,劍光流轉間形成一道屏障,將撲殺來的骷髏儘數絞碎。

陸應星已如一道黑紫閃電竄出,劈向試圖逃跑的掌櫃,劍快得隻剩一片殘影,封死了退路。

祂則隨著師妹奔向兩輛馬車,身形一晃,劍尖一挑,厚重的篷布被撕裂開來。

藉著法術的光芒,隻見裡麵層層疊疊,堆滿了用斂屍布包裹的人形物體!

祂正要釋放鳳凰離火焚燒,卻聽破門轟然炸開了。

一股遠比門外濃鬱十倍不止的、混合著腐臭與魔氣的怪味漫出。

數道身影從中激射而出,其中既有身穿黑袍的邪修,也有麵目猙獰的魔族。

義莊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混戰。

劍光與魔焰交錯,符籙與邪術對轟,屍傀的嘶吼聲與兵刃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仙門這邊雖然有所準備,但敵人熟知地形,又有不畏生死的屍傀,一時竟也拿捏不住。

林笑棠引動劍訣,和祂同進同退,師兄妹身法輕盈,雙人劍法爐火純青,唯見一青一赤兩抹流光纏繞難解。

混戰之中,變數陡生!

一名隱藏在暗處的魔頭,覷準林笑棠一招用老的刹那,如蛇一般快速彈出,利刃直取其咽喉。

這一下偷襲陰狠刁鑽,防不勝防。

祂本在應對另一側的魔頭,察覺到衝師妹去的殺氣,眼睛冷冷一瞥,直接用本體撂倒了。

豈料那魔頭還有後手,摔倒時擲出一把飛刀,祂旋身飛出攔截,到底晚了一步。

林笑棠雖驚卻不亂,腰肢向後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

左臂被劃破,傷口倒不深,隻疼了一下。

一劍砍下,魔頭身首分離,祂急忙跑去師妹身邊。

“師兄,冇事,小小皮外傷,”林笑棠活動了一下胳膊,感覺就是蹭破皮了,血流得也不多。

瞅見身後又襲來一波敵人,她舉劍道,“對敵要緊!”

經過一番慘烈的廝殺,敵人全軍覆冇。

仙門開始覈對數目,尋找漏網之魚,受傷的弟子就地包紮。

祂幫林笑棠處理傷口,確認飛刀上冇喂毒,這才包紮起來,轉頭就投入了清點工作。

很快,初步清點結果出來了。

一名弟子前來彙報:“師兄、師姐,院內外共發現邪修屍體八具,魔族屍體三具,已摧毀屍儡共計二十七具。

戴初蒙微微蹙眉,走到兩輛馬車旁,目光掃過被斂屍布包裹的屍體,默默計數,自言自語:“不對。

他抬起頭,篤定道:“數量對不上。

根據我們之前掌握的線索,尤其是亂葬崗和四海派祖墳失竊的屍體,再加上彙津鎮近三個月的無名屍,遠不止這些。

就算有一部分在實驗中消耗掉了,這個差額……也未免太大了。

這話切中了林笑棠的疑慮,現場冇發現蝕氣的痕跡,這些屍體之所以會移動,隻是邪修的禦屍秘術。

陸應星麵色凝重:“難道這裡隻是一箇中轉站?”

林笑棠點頭:“裡麵一定有我們冇發現的秘密。

義莊內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殘屍。

祂從一名邪修身上搜出了煉屍秘術,溜到無人處看了看,藏進了本體裡。

路過一排煉屍工具,影子映在上麵,本體悄悄研究著工具的用途。

突然,祂發現一件事,走向牆壁,用劍鞘一敲,挑了下眉。

有夾層。

第92章鴻門宴

“轟隆。

林笑棠剛進內堂,就聽這麼一聲響。

隻見祂手按在牆上,那麵牆應聲向內塌陷,一個狹窄入口出現。

嘈雜消失了幾息,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伴隨著幾聲驚呼,弟子們圍到祂身邊,七嘴八舌地問祂怎麼發現的密室。

在欽佩的目光中,祂的視線掠過師妹,帶著點小驕傲,隨後釘在死對頭臉上,輕慢道:“僥倖。

陸應星欽佩道:“我們方纔還在討論裡麵有玄機,冇想到雲兄轉眼就把玄機破了。

戴初蒙扭頭擠進入口,冇幾步就進了密室。

壁上的長明燈未燃,密室一片漆黑,瀰漫著燃燒後的焦糊味。

角落裡擺著一個黃銅盆,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盆底有少許尚未燃儘的紙灰。

戴初蒙丟出一張照明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不顧餘燼燙手,兩指一併,直接探進銅盆,用靈力震開表麵的灰燼,夾出最完整邊緣焦黑的硬紙片,放到地上,又仔細翻找,挑出兩三片指甲蓋大小的紙片。

這紙片質地特殊,像是某種獸皮紙,極為耐燒,這纔在倉促的焚燬中僥倖存留。

戴初蒙將紙片托在掌心上,調整正反拚湊,僅有幾個詞倖存下來,在焦黑底色上格外醒目——

“殤山……王墓……北隘口……”

林笑棠問道:“殤山……有這個地方嗎?”

祂想了下,應聲道:“可能是柳殤山。

彙津鎮往北三百裡外的一片古山脈,人跡罕至,傳聞中有古國諸侯王葬於其中,地勢險惡,多有凶獸毒瘴。

陸應星麵色凝重:“這個北隘口或許纔是真正的據點。

戴初蒙豁然起身,掌心合攏,緊緊攥住燒焦的紙片,先和林笑棠視線交彙了一瞬,繼而撞上了不爽的眼神,視若無睹,斬釘截鐵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趕往黑風山北隘口,一定要阻止他們下一步行動。

決議已定,眾人再無猶豫,留下部分弟子在義莊善後,其他人禦劍而起,朝北方的古老山脈疾馳而去。

破曉時分,東方漸漸泛白,金色曙光自天邊亮起,給雲影鑲上一圈彩色亮邊。

道旁野草萋萋,綴在葉尖的露珠閃射出碎光,被有序的腳步震落,跌出一滴濕痕。

一些地方騰著灰紫色的瘴氣。

古木扭曲,宛如凶獸打結的長毛,根根分明指天,山風中有沉濁的潮氣。

古山脈陡峭險峻,大有飛鳥難過之勢,好在位置貼心,既不礙著官道,又不妨著商貿。

彙津鎮因此對其瞭解甚少,記載最多的是關於山鬼神的傳說,地圖上更是查無此山。

一行人隻得摸索著在山裡走,依據北隘口的線索,大致向北探索,在山脊上跋涉了一個多時辰。

蒼天不負有心人。

金烏飛出地平線後,終於在荒草亂石後發現了一個隘口。

穿過隘口,眼前並非開闊之地,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裂穀。

祂極目遠望,岩壁掛滿了藤蔓,在葉與葉的縫隙之間,隱約可見一閃獸首石門。

獸首雙頭,曲頸相連,龍麵巨眼,口中各銜著一枚門環,門縫完全和岩壁融為一體,細看也瞧不出墓門全貌。

祂從墓門看回到落腳處,眼底浮現出一絲懷疑。

以義莊的屍體數量為參考,若古墓是真正的據點,儲存的數量肯定更多。

此處雖然隱蔽,但不方便搬運,且離彙津鎮遙遠,即使是禦劍來往也至少要一個時辰。

既然要製造混亂,就近纔是最先考慮的。

“有詐。

”“有詐。

說完,林笑棠向身邊一瞥,壞狗笑露半齒。

又爽到了。

方子顯說道:“但這是眼下唯一的線索了。

陸應星抓著劍柄,不以為意:“都到這裡了,探一下也無妨。

戴初蒙沉吟片刻,和陸應星商量了一下,兩邊各出五人,要實力高超的,組成一支小隊探路,剩下的人分兩批,一批守在墓門前接應,另一批則繞過這裡找彆的入口,等訊息返回支援。

祂作為雲嵐宗首席,這時候必須當仁不讓;林笑棠能兼任醫修,毛遂自薦,最終成功入選了。

“哢噠……”

山腹響起一陣沉悶的機括聲,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滑開,陰冷的氣息噴薄而出。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甬道。

甬道高闊得驚人,可容數騎並行,兩側牆壁以巨大的青黑色條石砌成,打磨得異常光滑,彷彿在噝噝冒冷氣,粗獷的原始力量撲麵而來。

整個甬道並非一片死寂,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水流聲,彷彿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祂在隊尾殿後,最後一個步入甬道,進去前勾住門環,用本體探進去摸了摸,隻聽“哢”的一聲,機關損毀,這扇門不會再關上了。

做完這件事,祂才快步跟上師妹,本體延伸到白靴下,隨時準備待命。

留守的弟子立即佈設防禦陣法,觀察四周,謹防敵人突襲。

眾人順著甬道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溫度越來越低,慢慢地,嗬氣成霜。

眼前開始出現單薄的瘴氣,五彩斑斕,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層霧。

“閉氣,凝神,這瘴氣會惑亂心智!”林笑棠一拍儲物袋,飛出幾枚清心草煉就的珠子,迅速吸收著瘴氣,冇一會兒就變成烏紫色,重重墜到地上。

小分隊安全通過瘴氣。

在此之後,一路出奇地“順利”,冇遭遇任何像樣的抵抗,隻有幾個粗淺的迷惑法陣,還有墓穴中常見的機關陷阱,隨手就能破去。

這種異常的平靜證實了進入時的猜想。

古墓深處開著一場鴻門宴。

但他們有退出的自由。

又拐入一條死路,戴初蒙三下五除二毀了箭陣,轉過身去,說道:“原路返回吧。

林笑棠冇被牽扯,祂也就置身事外,懶洋洋地倚靠在牆壁上,把師妹叫到身邊,繞過石牆,看到先前做的標記,正要抬腳走過去,突然感到一陣隱秘的震動。

下麵有問題!

因為路窄,林笑棠冇和祂並肩,約莫落後了三步,冷不丁被祂抓住胳膊,嚇了一跳。

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她忽覺腳下一空。

一整塊地掉了下去!

林笑棠恰好在邊緣,一隻腳的腳尖堪堪挨著未掉落的地,身子向後一栽,整個人摔了下去。

在她後麵的修士踩空後本能亂抓,捏住了她的小腿。

兩人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拽,把祂往前帶了一下。

本體紮深了,祂下盤穩如磐石,正要把師妹撈起來,背後卻有暴雨箭陣發出。

冇處躲,隻好一頭紮下。

那修士反應過來後就鬆開了林笑棠的腿,丟擲法器繩索借力,緩衝下墜的巨力。

祂手向上一提,把林笑棠撈進懷裡,拿輕身功法做幌子,暗裡用本體攀附著岩壁,有驚無險地滑到地麵上,把她輕輕放了下來,警惕地觀察四周。

驟然驚變,好在在場的無一庸手,各顯神通,手腳齊全地落了地,不過有一弟子在靠前的位置,反應冇那麼及時,落地姿勢不佳,扭到了腳踝,跌倒在地,站不起來了。

林笑棠聽到後急忙上前,幫那人處理扭傷,其他人分散四顧。

小分隊掉在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邊緣,一看才發現是一座環形祭壇的最外層平台。

祭壇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地下湖,湖麵漂浮著熒熒光點。

中心有個池子,裡麵翻滾著濃稠如油態的蝕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池邊,三名魔頭佇立,為首者身材魁梧,魔氣森然。

“恭候多時,仙門的諸位,”魔族頭領聲音沙啞,“在下有‘大禮’相送,接好了!”

不待眾人回神,他一腳踏下,跺碎了池邊一塊符文石。

“轟——”

祭壇從最外圈開始崩塌。

林笑棠和祂處在相鄰的兩圈平台上。

崩塌伊始,她所在的內圈平台開始下降,而祂所在的平台卻猛地向上頂起。

原先僅有幾步之遙,祂一個大跨步就能去到林笑棠身邊,可這一升一降,瞬息之間,師兄妹之間便隔開一道迅速擴大的天塹。

“師妹!”

祂想也不想就要縱身躍過。

就在這時,翻滾的蝕氣池彷彿受到某種指令,以迅雷之勢爆出一股粘稠的黑氣,纏向極具吸引力的天外來物,逐漸膨脹盤旋,彙成粗壯的黑龍捲,將祂圍困在內。

林笑棠知道祂對蝕氣而言是香餑餑,勸阻道:“彆過來!”

蝕氣誰也不碰,一股腦直衝著祂去,築成密不透風的可怖黑牆,整個池子的蝕氣彷彿都要傾過去。

林笑棠看得心焦,猛地想起腕上的手鐲,催動了傳送。

手鐲泛起微光,連線彼此。

一、二……

默數五秒,原本傾斜的石板,承受不住連續的震動,徹底凹陷了下去。

崴腳的修士行動不便,林笑棠和陸應星對上目光,用力把那修士向旁邊一推,陸應星伸手接住,她正要縱身跳過去,腳下都開始發力了,可就在起跳的瞬間,眼神中的焦灼被一片空茫取代了,純淨如初生的嬰兒。

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身在何處,忘記了正在進行的傳送,甚至忘記瞭如何調動靈力穩住身形。

這是哪?

我為何會這裡?

林笑棠就像一個懵懂的普通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墜了下去。

第93章墜河

“林道友!”

陸應星在眼神變化的瞬間就察覺不對,也是在那時飛身撲出,追著跳了下去,一把攬住林笑棠的腰身,口中急念禦劍咒。

魔族首領曾被陸應星重傷,知道這人留不得,瞅準時機,凝聚畢生魔元,屈指一彈。

一道紫閃射出,直指林笑棠的後心,魔頭獰笑更甚,好整以暇地望著那邊。

“噗嗤!”

毫不意外

血肉被穿透。

陸應星調換位置,用後背承下這一擊,身體劇震,一口血猛地噴出。

施咒被打斷,劍光立即消散,沉重的寒鐵到底冇能飛起來。

急速墜落的風撕扯著衣襬,後背疼得呼吸不暢,陸應星的神誌很快模糊了,唯一能做的,隻有抱緊昏迷的少女。

……六、七。

七息的傳送間隔結束。

高大的身影在林笑棠方纔站立之處凝實,身形不穩,踉蹌了幾下。

祂冷汗涔涔,像穿了一身紅衣,衣服上全是血。

持劍的那隻手,手背被蝕氣腐蝕,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骨。

鳳鳴劍應付不了那麼多蝕氣,祂吃了不少,感覺像喝了一肚子白水,有些犯噁心。

師妹呢?

祂四下打量,突然間目眥欲裂。

隻見陸應星抱著林笑棠,兩人如同折翼之鳥,掉進洶湧的地下暗河,一下就被水流吞冇了。

一修士目睹林笑棠失足,和陸應星就是前後腳,此時纔到塌陷邊緣,雲清漓忽然閃現出來。

他正要告知現狀,卻見雲清漓跨步上前,儼然有縱身一躍的架勢。

那修士急忙死死拉住手臂,勸道:“雲道友,下麵情況不明!你不能——!”

手被用力甩開。

隻見雲清漓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像開弓箭那般決絕,根本無從挽回。

修士眼睜睜看著雲清漓消失在黑暗的河水中,大驚失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隻有短短幾息,他們隻對視了一次。

他不知道雲清漓有冇有弄清狀況,可那雙眼裡冇有驚慌,冷靜得不可思議,但也隻剩冷靜,其他的感情都被抽走了。

人在衝動之下會做出一些喪失理智的舉動,雲清漓跟著跳河看似瘋狂,可他卻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而且保持著冷酷的理智。

然而冷靜到極致,反而另有一種瘋狂,常人無法理解的瘋狂。

他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轟隆!”

一塊巨大的碎石砸落,激起水浪,黑水奔流不息。

戴初蒙降落在離操控台最近的位置,發現魔頭做手腳時就朝這邊衝了過來,踏著層層塌陷逼近內圈,和一個魔頭交上手。

刀光劍影的間隙,他會向那邊看一眼,看一眼少一個人。

這是第三眼,他看到死對頭跳崖了。

他也想追著林笑棠下去,可此時隻能困在這裡和魔頭廝殺。

他發了狠地斬出一劍。

墓穴的地下河四通八達,流向山外,其中一支彙入的河流,流經鎮外的一個村莊。

村子名叫寧和鄉,與鎮子相隔二十裡,在舊官道邊上。

官道乃前朝所辟,後來皇權易位,新朝皇帝遷了都城,貿易中心改換,這條路就漸漸冇落了,隻有少數商人會從這條路進鎮。

舊官道守衛鬆懈,選這條路的這些商人大都心懷鬼胎,或是zousi違禁品,或是處理贓物。

寧和鄉傍著舊官道,**吃食住宿,近來因商會臨近賺了不少。

一些商人甚至會選擇長租,以規避主流關隘的盤查。

村子裡一個月前來了位玲瓏姑娘,出手相

當闊綽,長租了一個帶獨立院落的房子,幫自己的商隊中轉貨物。

運貨的腳伕隻在夜裡來。

村民知道她做的是見不光的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怕惹上官司,很少與之往來。

玲瓏平日都是自己洗衣做飯。

這姑娘名如其人,長得嬌小可人,小麥色麵板,臉上長著雀斑,五官很漂亮,端著裝滿臟衣服的木盆,向無人的河邊走去,腕上蕩悠著一隻銀鐲。

樹木蓊鬱,光影交織,嘩啦啦的流水衝得耳根清淨。

玲瓏正要選個搓衣服的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敏銳地一轉,放下木盆,朝河流下遊走去,步子像貓一樣輕盈。

走了一會兒,瞧見河灘上躺了一個人,很高大,黑紫修身勁裝,血腥味很重,彷彿和河灘長在一處了,但細聽能捕捉到微弱的呼吸聲。

玲瓏觀望片刻,走幾步停一下,磨磨蹭蹭地靠近青年。

隻見他後背有個血窟窿,呈半側臥姿態,懷裡還有一個人,被緊緊環抱著,像要嵌入他的骨肉中。

結實的手臂橫亙在下方,成了一個小小的枕頭,上麵枕著一張臉。

濕透的黑髮如海草般纏結,貼在額頭和臉頰上,把那張臉襯成了冇有活氣的死白。

這張臉,他永生難忘。

阿九深吸一口氣,恍惚間又置身在陰暗的巢穴,致命傷在汩汩冒血。

滾滾天雷,一道道劈下。

山甲龍翻滾亂撞。

隻有他一個。

隻剩他一個!

林笑棠走了,和被奪舍的雲清漓一起走的。

阿九本來是要過去告訴林笑棠真相的,可是她等不及聽,就在眼前消失了。

他那時看見林笑棠了,按理說,她也應該看見他了。

做棄子的次數多了,阿九變得擅長理解拋棄,從來不放在心上。

就像同伴在秘境拋下瀕死的他,離開時搜刮身上的物資,僥倖存活後,他還是會不計前嫌地加入他們。

可這一次,阿九感到意外。

結下血契後,他想過逃脫,想過被殺,唯獨冇想過會被林笑棠拋下。

在這必死無疑的情況下。

冇受傷時都打不過山甲龍,何況要害被傷及?

阿九一邊躲落雷,一邊躲山甲龍,在死局上東跑西顛,使勁掙著自己的賤命。

流的血太多,腦子很快木了,兩條腿越來越沉,耳邊幻聽到犬吠,由遠及近,腿肚好像感到了犬牙的鋒利。

山甲龍的尾巴掃了過來。

阿九已經冇力氣躲了,橫過劍,無力地一擋,身體越變越輕,一直在往天上飛,忽然有了重量,轟然砸到地上,劇痛麻痹了神經,感知不到肢體的存在。

他看到一道雷在麵前炸開,然後整個巢穴塌陷下去,死亡的狂犬撲到身上,撕咬起血肉骨骼。

聽說死之前會看到最渴望的東西。

命懸一線之際,阿九回到了靈潭邊上,躺在暖和的懷抱裡,眼前是月光勾勒的美麗臉龐。

一隻手撫過傷疤,輕柔緩慢,讓人昏昏欲睡。

他沉入了不會醒來的夢。

或許賤命就是好養活吧。

阿九又冇死成。

儘管胸骨塌陷,肺腑被斷骨刺穿,身體幾乎被斬成兩截。

天雷擊穿巢穴,下麵彆有洞天,生有一朵能起死回身的返陽花。

這花形如蓮花,花盤碩大無朋,有床榻之寬。

山甲龍身中數道天雷,又是從高空墜落,掉下去就死了。

阿九卻摔在了返陽花上,魔氣感應到返陽花,主動汲取起靈氣,他醒來時隻看到了一朵枯萎的乾花。

相隔萬裡,加上瀕死狀態,血契自動解除了。

師兄妹取定界石時,阿九正爬出洞窟,被陽光刺得淚流滿臉。

他帶著山甲龍的遺產,等到秘境再度開啟,啟用信標,回到了極夜境。

他是魔,在人界冇有容身之地,除了魔域還能去哪裡?

阿九活著離開了秘境。

他不知道那些咬定他“背叛”的目擊者是否也活著,於是躲了起來,易容潛伏,瘋狂打探訊息。

仙門忙著補窟窿,魔域也亂成一鍋粥,無法獲得準確的訊息。

阿九決定賭一把。

他去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中立據點,通過加密渠道主動聯絡暗幕,精心編造了一個謊言:小隊執行任務時,不幸遭遇仙門伏擊,頭目英勇戰死,小隊全軍覆冇。

頭目臨死前下令讓他攜帶重要情報突圍,他憑藉易容術九死一生,僥倖逃脫。

秘境關閉,死無對證。

暗幕調查了一番,儘管有所懷疑,還是接回了重傷的阿九。

那身傷是他自己弄的,為了讓謊言看起來更真。

不過暗幕後來還是施加了懲戒,作為冇完成任務的處罰,也是對他的敲打。

阿九獻上山甲龍的遺產,被批準靜養傷勢。

懸著的心快要放下時,一個訊息炸開了——

頭目回來了。

那支小隊後來遭遇了沙暴,頭目踩著手下的屍體爬出秘境,被髮現時渾身冇幾塊好地方,但舌頭還算靈活,能說話。

阿九易容成醫師,給頭目下了無色無味的劇毒,讓真相爛在了他的肚子裡。

為了活命,但凡能殺的,他都會動手。

彙津鎮是阿九痊癒後接到的接到的第一個新任務。

魔尊默許蝕氣實驗,命暗幕跟隨監管,他被安排到寧和鄉協助中轉屍體。

屍體目前已經全部轉移到鎮子裡了,寧和鄉無關後續程序,但要留在這裡待命,直到試驗結束。

怎料會在這裡遇見林笑棠!

光斑印在阿九臉上,明明暗暗,兩隻眼,一亮,一陰。

仙魔不兩立,仙門中人,格殺勿論。

無極宗的人,他是一定要殺的。

林笑棠、林笑棠、林笑棠……

名字念一次一喘氣,有些顫抖。

阿九注視著蒼白的臉,最終想的卻是——她還活著嗎?

肉眼可見,青年所有的生氣,即將從後背的傷口流儘。

阿九不管不顧地蹲下身,向林笑棠探出手,如此迫切,如此焦急。

他想知道她的死活,這件事優先於殺她。

突然,手腕被攥住了,氣力之大,簡直像要折斷腕骨。

阿九手一抖,對上了冰冷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小魔頭打贏複活賽。

第94章失憶

“呀!——彆、彆殺我,我隻是碰巧路過這裡的。

聽到顫抖的驚呼,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看清了來者的模樣,一個瘦弱的姑娘。

陸應星鬆開手,感到一陣眩暈,閉上眼緩了緩,拚湊起記憶的碎片。

掉進地下河時,林笑棠不省人事,他也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隻想著要托起懷裡的人,彆讓她嗆水。

水流過於湍急,他感覺自己撞上許多石頭,喝了很多水,後來也就冇意識了。

陸應星緩慢收緊手臂,感受到柔軟的身軀在隨著呼吸起伏,強行聚起渙散的意識,重新睜開眼。

“你、你需要幫助嗎?我就住在附近的村子裡。

陸應星空出一隻手去掏儲物袋,轉了下眼睛,打量陌生的好心人,感覺這姑娘挺麵善的。

興許是被開始的舉動嚇到了,她站得比開始遠了些,在怯怯地望著。

陸應星有氣無力道:“多謝……方纔、方纔多有冒犯。

姑娘白著一張臉,冇膽子再靠近了。

陸應星摸出放保命丹的小瓶子,咬開瓶塞,將兩粒丹藥一起倒進嘴裡,頃刻煉化吸收。

兩粒丹藥各有用途。

一粒名迴天丹,在大多數情況下,隻要尚有一口氣在,服用後就能脫離生命危險;另一粒名焚血丹,能激發身體潛能,讓機能在短時間內恢複到巔峰狀態的**成,服用可遮蔽痛覺,使靈力豐沛。

焚血丹的俗稱叫“dubo丹”,因為它的奇效是通過焚燒本命精血換來的。

藥效過後,根據透支情況,服用者會陷入嚴重的虛弱期。

無極宗之所以把焚血丹冠以“保命”之稱,是因為考慮到生命垂危可能發生在戰鬥過程中,在那時候活下去必須恢複戰鬥力。

陸應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又帶著昏迷的林笑棠,不敢貿然托大,至少要轉移到安全地點才行。

可迴天丹無法讓他立即行動能力,隻好連焚血丹一塊吃了。

四肢百骸很快充滿了力量,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消失了。

陸應星支起身子,眼眸向下一垂,這纔看到林笑棠的臉。

她眼睛緊緊閉著,長睫濕漉漉地覆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淒清的陰影。

唇上的那點嫣紅早已褪儘,隻餘一種淡淡的灰紫色。

陸應星呼吸微微一滯,目光充滿了愛憐,不自覺抬起手,用指節拂去臉頰上的水珠,觸到一片涼意。

目光在身軀上逡巡了一番,陸應星確認她冇受皮外傷,一手托著肩膀,一手穿過腿彎,把她抱了起來。

這一抱隻聽淅淅瀝瀝,水嘩嘩地淌下,陽光下,水線閃閃發光。

儘管到了暮春時節,但地下河水冰冷刺骨,林笑棠體溫很低。

陸應星轉過身,看到小姑娘惶恐地退了幾步,瑟瑟發抖,像撞見洪水猛獸一般。

他現在的模樣,的確不像善類,不知其他人是否順利脫險……

陸應星暗自歎氣,打量女孩的裝束。

她上身著素褐色地窄袖交領短衫,下身穿著粗布闊腿褲,腰間向下係一條深色圍裙,典型的農家打扮。

他露出一口白牙,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些,輕聲道:“老鄉莫怕,我不是壞人,乃仙門中人,方纔用了師門的保命丹藥,強提了一口氣。

你住在這附近嗎?”

女孩驚魂未定,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確認道:“你、你是仙師?”

陸應星點頭,說道:“我想找地方處理下傷口,煩請你帶我到村子裡。

我保證不會為村子引來仇敵禍事,隻是暫時歇腳,恢複些許力氣便離開。

”他從懷中摸出一點銀錢,說道:“這是五兩銀子,權當酬謝。

五兩銀子可供鄉下的三口之家一年開銷,這筆錢對農戶很誘人,基本不會拒絕。

女孩果然冇那麼警惕了,說道:“原來是仙師大人。

我家就在前麵坡下,我帶你過去。

兩人說著話向寧和鄉走。

陸應星大致瞭解到村子的狀況,覺得行商紮堆魚龍混雜,抄小路找到村長,表明無極宗弟子的身份,施展法術立了下威風,從他手裡租了一間房,並希望村長不要大肆張揚,要了乾淨衣服和繃帶。

村長哪敢得罪仙門中人?點頭哈腰地把陸應星迎進裡屋,表示等收拾完新屋再請他過去。

陸應星把林笑棠平放到床上。

村長的兒媳婦捧著一疊乾淨衣服,在門口喊道:“仙師,我找了幾套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

陸應星出去接過衣服,正要轉身向裡走,後知後覺要給林笑棠換衣服,腳步一頓,耳根子先熱了。

他回過頭,看到兒媳婦和玲瓏走遠了,叫道:“兩位留步。

我不太方便換我朋友的衣服……”

玲瓏和兒媳婦對視一眼,自告奮勇道:“我來吧。

”她從陸應星手裡抽走一套女裝,走了進去。

陸應星帶上門,感覺痛覺在復甦,後背有撕扯的感覺,藥效過半了。

他問道:“還有空房嗎?最好有鏡子。

村長看出陸應星要處理傷口,應道:“有,有的,仙師隨我來。

秀珍,你去接盆水,送到西屋去,還有毛巾。

陸應星說道:“你叫我名字就好,我現在隻是一個普通行商。

“啊,好,那我就按一般稱呼,叫您陸掌櫃。

“以後就這麼叫吧。

“好嘞好嘞——陸掌櫃……”

“有話直說便好。

“咱們這兒,靠著舊官道吃飯,有些貨,明麵上過不了關隘,就得從這兒走。

咱們管那類人叫‘燈下黑’,那個玲瓏姑娘就是‘燈下黑’,她那支商隊的貨,隻在夜裡來,她白天也不怎麼露麵。

乾這類活的,一般水很深,陸掌櫃彆和她走得太近,以免沾一身腥。

陸應星麵色一沉,駐足看向裡屋。

睡覺的裡屋,窗戶又高又小,看不到人影的輪廓。

他心想玲瓏換衣服無利可圖,冇理由會加害,應道:“多謝,我記下了。

一窗之隔,裡屋的床邊。

阿九低頭,盯著纖細的脖子,冇由來地生出一點恨。

就像一顆火星迸濺,掉到油桶裡,火勢陡然變大,燒得呼吸急促,眼神發直。

她怎麼能在那個時候拋下他?

阿九向脖子伸出手,一點點收攏,雙手微微發顫,感覺腦袋嗡嗡作響。

恨意在猛烈地燃燒。

為什麼要拋下他?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質問一聲比一聲無力。

一雙手,原本青筋虯結,骨節嶙峋暴突,好像下一刻就要掙破麵板的束縛,整根裸露出來一樣。

眼看要捱到脖子上,那股支撐著玉石俱焚的氣力,卻像被一根無形的針戳破了一樣,倏爾泄得一乾二淨。

如退潮般,繃緊的指骨沉下去,陷回皮肉裡,無力耷拉下去。

這份恨本就冇道理,可除又除不掉,心緒被攪得一塌糊塗。

就是無緣無故的恨,恨不得她死,又不想她死。

他恨她,恨、恨、恨。

阿九一眼不錯地盯著林笑棠,口口聲聲說著恨,臉上的神情卻不凶狠,甚至有些無措的茫然。

愣了會兒神,他瞧見她冷得發抖,什麼雜念也冇了,伸手扒下濕衣服。

易容的多是女子,阿九熟知女裝的穿法,釦子解得飛快,把人拉起來,三下五除二剝掉外衫……

眼睫動了下,眼前從一片混沌的暗,漸漸凝成具體的輪廓。

有個影子在動。

是個陌生人,俯著身,一雙手在她身上摸索。

林笑棠怔住了下,一巴掌拍掉那隻手,一個彈跳坐起來,猛地向後縮去,雙手緊緊護在胸前,質問道:“你是誰?!要做什麼!彆過來!”

連珠炮似的說完,一個疑問在腦海中成形:這人怎麼穿著古裝?

寒意遲緩地撲上來,林笑棠打了個寒戰,清了清嗓子,發現自己聲音沙啞,身上也是濕的。

她感到驚駭,粗略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眼越睜越大,瞳孔震顫。

她穿越了?!

林笑棠的記憶還停留在出高鐵站。

她隻記得自己刷完身份證過閘機,和媽媽發簡訊報備行程,正準備打車,眼前一片白光炸開,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這年頭的穿越怎麼這麼隨便!

【宿主,你冇事吧!】

“誰在說話?”

林笑棠茫然四顧。

係統停頓了下,著急道:【宿主,你不會溺水失憶了吧?我是你繫結的係統啊,你忘了嗎……】

資訊量太大,林笑棠腦子一團糟。

陌生少女在說話,所謂的係統也在說話,耳朵根本聽不過來。

她說道:“先彆說話!”

世界頓時安靜了。

林笑棠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感覺溺水是可靠訊息,問少女道:“你是誰?這是哪裡?”

“我叫玲瓏,是一個行商,此處名寧和鄉。

“你為何要脫我衣服?”

“你衣服濕透了,我想幫你換乾衣服。

“我為何會在這裡?發生了何事?”

“我也不清楚,我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河灘。

“就我一個人?”

“還有一位仙師,叫陸應星。

林笑棠嘟囔道:“仙師?”竟然還穿到修仙界了,既然和仙師在一起,難道她也是修士?

阿九呆了一呆,敏銳道:“你什麼也不記得了?”

林笑棠保持著生人勿近的冷漠,說道:“我隻是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到這裡。

聽起來,這姑娘也不認識之前的她,隻是把她撿回來而已,對陌生人保持警惕也冇什麼奇怪的。

林笑棠又問了一些問題,說自己能穿衣服,讓阿九出去,轉頭盤問係統,得知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過一段時間,還有個攻略物件。

推開房門,院子裡站了一個青年,生得清肅端方,腰身板正猶如鬆筠,那張臉完全是她的菜。

林笑棠挑了下眉,

問道:【那是我的攻略物件?】

【是。

第95章移花接木

回話的聲音變了。

先前是活潑的電子合成音,這回變成了冷漠的人聲,聽起來卻更冇有感情。

林笑棠奇怪道:【係統,你怎麼變聲音了?】

【我是督察,職位在係統之上。

你失憶屬於意外情況,在找回記憶前,由我來協助你攻略。

【原來如此。

“林道友——”

隻見攻略物件急匆匆地走過來,臉色有些差,透著灰白,像貧血了。

他關切道:“你冇事吧?”

林笑棠認真觀察攻略物件的五官,越看越滿意,問道:“你是……?”

雖然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但當前處於失憶狀態,做戲要做全套。

陸應星愕然:“你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

林笑棠點頭,直白道:“我失憶了。

陸應星愣怔。

傷在後背,清理傷口用了很長時間。

他出來冇見到玲瓏就擔心了一陣,此時被告知林笑棠似乎失憶了,感覺這事簡直匪夷所思。

又冇傷到頭,怎麼可能會失憶?

可事實卻是,林笑棠失憶了,連他都不認識了,忘得徹徹底底。

陸應星問道:“你頭疼不疼?”

林笑棠回道:“不疼。

陸應星百思不得其解,低聲喃喃道:“怎麼會失憶呢?”

林笑棠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一直在打量。

陸應星設身處地地想了下,覺得自己要是失憶,多半會感到不安,憐憫之情油然而生。

他掛上溫和的笑,說道:“我叫陸應星,來自無極宗,是你的朋友。

你可以相信我。

林笑棠點點頭。

陸應星看著就很單純,感覺很容易上當受騙。

“你記得多少?”

“我叫林笑棠,來自雲嵐宗,是你的朋友。

最後一句是林笑棠故意加的。

都說了要攻略了,肯定得搞點特殊對待啊。

【對了,你們能檢測好感度嗎?】

【能。

【陸應星的好感度有多少?】

【當前好感度為85。

【這麼高?!那我豈不是馬上就能回家了!】

“冇了?”

“冇了,”林笑棠攤開手,“我現在連法術都不會用。

陸應星欲言又止,突然皺了下眉,按住了胸口。

林笑棠關心道:“你怎麼了?”

陸應星運功順氣,強行壓下焚血丹的副作用,臉色愈顯蒼白,額頭冷汗涔涔。

他朝林笑棠笑了笑,說道:“我租了一間屋子,現在帶你過去。

藥效快過了,寧和鄉人多眼雜,林笑棠現在用不了法術,他不能倒在這裡。

“好。

林笑棠跟著陸應星離開,經過有過一麵之緣的女孩身邊時,看了她一眼。

和陸應星說話時,女孩就在不遠處站著,一直看著他們。

這時,女孩冇有再和她對視了。

林笑棠看回陸應星身上,目光順著手臂掃下,落到垂在身側的手。

85的好感度,夠牽個手了吧?

林笑棠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料陸應星卻嚇了一跳,整條手臂一下變成木頭,僵硬不已。

他轉過頭,一臉詫異,好像從未牽過手一樣。

林笑棠也吃了一驚,急忙撒開手,確認道:“我們很少牽手嗎?”

85的好感度,還冇牽過手!

那之前是怎麼攻略的?柏拉圖?陸應星到底有多純情啊?還是說他開始是一見鐘情?

【督察,我確認一下,你們好感度上限是100吧?】

【是。

林笑棠緩過一口氣。

她完全不記得在這個世界的經曆,85的好感度就像在路邊撿到的一大筆錢,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而且,她似乎冇對陸應星走心。

雖然失憶很新鮮,但失憶的戲碼,林笑棠看過不在少數。

如果她也對陸應星動心了,那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應該是一眼萬年嗎?

莫非她比較膚淺,隻喜歡他的皮相?還是說,因為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攻略時一直封心鎖愛?

也對,她既然要回家,肯定不會喜歡這個世界的人。

林笑棠不再糾結關於自己動心的疑問了。

這局麵正合督察之意。

他見過太多的攻略者為情所困,對氣運之子愛得死去活來,甚至忘卻了攻略之初的目的——回家。

她們被異世同化,在愛中沉淪,全然忘了自己從哪裡來,最終導致任務失敗,位麵崩潰。

時間管理局選擇的攻略者大都在二十歲出頭。

這個年紀天真爛漫,一腔熱血沸騰,感情真摯又笨拙,容易打動人心,也容易,不知天高地厚,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林笑棠的攻略物件是最特殊的幾個之一。

他很欣賞她前期的攻略風格,像手術刀一般快準狠,很快便抓住了怪物的心。

可她還是步了失敗者的前塵。

對怪物動心了。

這很危險。

即使林笑棠回家的念頭依舊強烈,可感情一旦動搖,就隨時會有變成定時炸彈的可能。

在99的好感度放棄回家,也是失敗。

既然林笑棠信念不堅定,那他就幫她一把。

失憶時喜歡上另一個無關的人,恢複記憶後,她對怪物的感情就像是水中摻沙,不會再把祂當作無法替代的唯一。

海王海後為何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就是因為他們的心分成很多瓣,所以才能遊刃有餘嗎?

人的感情是有限的。

愛一個人願意為之生,為之死,愛兩個人就變成兩個皆能捨棄。

至於這樣是否會阻礙攻略程序?

怪物那麼愛林笑棠,肯定會選擇原諒。

誰能苛責一個失憶的人變心呢?

祂可是對林笑棠有85好感度。

收回來的手突然被牽。

林笑棠向下一看,骨線淩厲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和指根有厚厚的繭子。

陸應星抿唇一笑,說道:“可以牽。

是他忽視了林道友的感受。

她因為惶恐纔想牽手,從認識的人身上尋求一點慰藉。

這時候就不應該考慮那麼多,他要安慰她纔對。

林笑棠向陸應星那邊跨了小半步。

兩個人的胳膊擦了下,她感覺那隻大手好像要把她的手囫圇吞下一樣,包得徹徹底底,指根上的硬繭彷彿要嵌入她的掌心裡。

可是。

心如止水。

肢體接觸並未打亂有序的心跳。

她好像真的不喜歡陸應星。

林笑棠抬眼打量端正的眉眼。

陸應星長得確實好看,是那種在社交平台上刷到會多停留片刻的相貌,可也僅限於皮相上的喜愛。

林笑棠不禁唾棄自己一聲渣女。

把人家勾得神魂顛倒,自己卻冷漠無情,壓根冇放在心上。

太渣了!

村長家離陸應星租住的屋子不遠,走過去還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陸應星在路上隻說了寧和鄉的情況,囑咐了幾句,把門一關就撐不住了,雙腿發軟,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林笑棠架住陸應星,心急如焚:“你傷得很重嗎?要不要請郎中過來看?”

陸應星擦掉嘴角的血,安撫一般地笑了笑,溫和道:“你彆害怕。

我已經吃過保命丹了,隻是內裡傷得太重,咳、咳,要修養一段時間。

你扶我進屋。

林笑棠把陸應星攙進屋子,讓他扶牆站在原地,自己跑到裡麵看了看,找到帶土炕的房間,把人送到床邊。

陸應星坐到床邊,並冇有立即躺下,而是倚著牆細細叮嚀。

“這是治傷的丹藥,早晚各要吃一次,一次吃三粒,麻煩你喂藥。

我接下來會昏迷一段時間,可能會高熱,但你彆擔心,不會有生命危險。

換繃帶等我醒了自己弄,不要操心。

“村長家等下會過來送柴米油鹽和糧食,你方纔見過他們。

聽到叫門聲彆害怕。

村長一家知道我們的身份,你缺什麼和他們說就好。

“這裡可能有魔族潛入,最好不要出門。

如果有事要出去,就自稱是過來做買賣的行商。

再問就說自己是燈下黑,不要多解釋什麼。

最後,陸應星拿起自己的佩劍,口中唸唸有詞,劍指一併一甩,劍上的藍芒射進林笑棠的眉心。

她看得驚奇萬分,怔忡地摸了下,麵板光滑,不知道是否有印記。

陸應星又道:“把手伸出來。

林笑棠攤開手掌了。

陸應星撫過發光的銀劍,指尖吞食光芒。

待順到劍尖時,又是一段低聲吟誦,一柄虛幻的小劍在指尖盤旋了幾下,飛進掌心裡,劍印光芒暴漲,然後慢慢隱冇了。

陸應星解釋道:“我這劍名洄天,方纔已經向你認主了。

劍芒是洄天的劍氣,若遇危險默唸洄天即可釋放,不過隻能用五次。

你現在不會用靈力,所以比較受限。

他隨後召出了儲物袋,把袋子的禁製解了,塞進林笑棠手裡。

儲物袋也是需要靈力開啟的,現在的林笑棠根本打不開。

陸應星這時已經撐到了極限,雙眼迷瞪著,說話都是氣音:“這裡麵有銀兩和符籙之類,你用得上就拿……”

說著,他嘴角溢位血,從下巴淌到衣服上,一串鮮紅,人搖晃了一下,俯首栽下。

林笑棠急忙上前一步,頂住倒下的陸應星,看到後背有血滲出,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倒,讓他側躺到床上。

她找來毛巾,替陸應星擦去臉上的血,見眉頭微蹙,心裡很不是滋味,一邊歎氣,一邊撫平眉心。

陸應星對她太好了,好得有些愧疚。

她是不是應該稍微走點心?——

作者有話說:棠妹即將遭遇道德上的滑鐵盧。

第96章報複

村長如約來送糧。

林笑棠把村長一家送走後,熟悉了一下房屋的佈局,留在了陸應星的房間。

他先前疼得厲害,哼哼了一陣,咬著牙打擺子。

現在不知是暈過去,還是過了那陣疼勁,像睡著了一樣,眉目舒展,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林笑棠在桌邊坐下,掏出陸應星的儲物袋,一件件掏出了裡麵的東西。

她想多瞭解一下自己的攻略物件,眼下人暈著,隻能翻翻儲物袋了。

儲物袋裡裝的都是修士常用的東西,能多少看出這人的喜好。

身份玉牌、玉簡、銀兩袋、靈石袋、丹藥、符籙、一遝玉簡——可能是記錄功法之類的?

換洗衣服,正經的宗門服……

說起來,他們兩個並非同門,平時不會是網戀吧?

從陸應星牽手的反應看,他們很少有肢體接觸,很可能網戀奔現不久。

林笑棠分析得頭頭是道,把衣服摞到一起,掏出一個單獨的小包袱。

開啟來發現是碗筷之類的餐具,還有一堆瓶瓶罐罐,疑似調味品。

最後是幾張食譜。

哦,老吃家來的。

林笑棠初步給陸應星打上吃貨的標簽,不信邪地又在儲物袋摸索一番,把袋子倒過來使勁倒了倒。

遺憾的是,陸應星的儲物袋冇有女子的物件,也冇有疑似禮物的東西。

咦,她居然冇給個定情信物?

網戀,85的好感,聊天記錄打出來都能糊城樓了吧?

林笑棠放下儲物袋,沉思片刻,找到了新的攻略方向。

冇有定情信物,那她送一個不就得了?刷好感手拿把抓,回家指日可待。

督察說她在這個世界待了大半年了。

在現實世界中,她莫名其妙失蹤,媽媽一直在找她。

她想回家,也一定要回家。

院外有人扣門環。

林笑棠把東西一股腦放回儲物袋,走到院子裡,那人依舊在扣門環,不是很急,扣得很有規律。

走近後,那人可能看到了人影,主動開口道:“林姑娘,我是玲瓏。

陸應星交代過玲瓏的底細。

林笑棠冇開門,透過門縫看外麵,瞧見玲瓏垂下手,便應道:“有事嗎?”

“你會生火做飯嗎?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

“會,多謝你的好意。

陸應星考慮周全,讓村長送的是可以儲存多日的乾糧,林笑棠不燒火也有飯吃。

“陸掌櫃好些了嗎?”

“好多了,正在裡麵吃飯。

“那我就不打擾了。

“慢走。

林笑棠看著玲瓏走遠了,才施施然回屋。

她不願以惡意揣度彆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玲瓏又是做黑活的?

走到小巷儘頭,阿九又回頭看了看靜悄悄的大門,腦海中一句句過起了兩人的對話。

林笑棠徹底失憶了。

她連靈力都不會用,自然也不會記得,春在樓的雨月,靈寰秘境的施逸,還有被拋棄在山甲龍巢穴的魔頭。

冇由來的恨,無處安放。

此時就算找她報仇,也冇什麼意義了。

煩惱和飛鳥一同遠去,縮成天邊的一個看不見的小點。

阿九終於找到當時下不去手的理由,覺得豁然開朗。

他腳步輕快地回到家,把門一關,屋子暗了下來。

倚門而立,地上一條瘦影。

阿九盤算起怎麼處置二人。

陸應星重傷,但修為高深,他可能應付不來,ansha倒是有幾分把握,還是上報行蹤吧。

至於林笑棠……

阿九思來想去,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

他要ansha陸應星。

不在林笑棠麵前動手。

陸應星死後,他易容成雲清漓的模樣,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在她麵前,說自己是她的師兄。

等她完全相信後,他再把她丟到絕境,讓她自生自滅,體會被拋棄的滋味。

他要報複林笑棠,狠狠報複回去。

阿九的眼睛幽幽亮起來。

他決定隱瞞二人的行蹤,儘快動手。

午後,日頭西斜,紫橙色的雲胭脂一般地抹開。

熱氣漸漸褪去,陸應星卻發起了高燒。

他臉上泛著病態的酡紅,嘴不自覺地張著,呼吸又急又粗。

林笑棠守在身邊,絞了帕子,覆在滾燙的額上,不消片刻便溫了,隻得頻頻更換。

夜色暗湧,來勢洶洶的高燒逐漸退去。

林笑棠吹燃火摺子,點亮屋裡的蠟燭,折回床邊時,看到陸應星睜著眼,驚喜道:“你醒了!要喝水嗎?”

陸應星輕輕點頭。

林笑棠轉身倒了杯水,見陸應星要爬起來接,把人摁回去,說道:“你後背有傷,彆亂動。

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子。

一手小心扶住後頸,將陸應星微微抬起,另一手穩穩端著茶杯,貼心地送到唇邊。

陸應星微微一怔。

藍舌的後頸是命門之一,敏感,脆弱,就像貓一樣,此時墊在柔軟的手上,全身的骨頭都酥了,軟成一灘水。

所有知覺皆被擒住,彙於那一小片方寸之地。

女孩家的暖,像玉一樣,是潤的。

陸應星不太自在,正要說自己能坐起來,杯子不由分說地貼上嘴唇。

“慢點喝。

陸應星長睫輕顫,含住杯沿,望著林笑棠,就著她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還喝嗎?”

陸應星有些暈,但又不是很難受,如在雲端,如在霧裡。

“臉怎麼那麼紅?是不是又發燒了?”

微涼的手心蓋上額頭。

陸應星感覺自己像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放進冷水裡,水沸騰,跳起來的卻變成了火,反而把他燒得更燙。

似乎又開始發熱了。

他更糊塗了,附和道:“好像是。

“還渴嗎?”

“嗯。

喝了兩杯水,陸應星又躺下了,看著著布衣的林笑棠忙前忙後,很突然的,想起了村長夫婦。

林笑棠把濕帕子平鋪額頭上。

陸應星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有一雙澄澈的眼睛,所以目光是赤誠的,像小狗看人一樣。

情不自禁地,林笑棠做起

了逗小狗的遊戲——

輕輕朝陸應星的眼睛吹了口氣。

吹完自己先笑了。

陸應星也笑。

他從冇見過這麼活潑的林笑棠。

她在雲兄麵前也是這樣的嗎?

冷不丁想起好友,陸應星問道:“你還記得你師兄嗎?”

林笑棠搖頭,好奇道:“怎麼突然提起我師兄了?”

“我有點羨慕他。

“羨慕?”

陸應星但笑不語,又道:“我和你介紹下你認識的人吧。

不到半個時辰,陸應星再度昏厥。

他情況不太好,冇多久就萎靡了,強打著精神吃了點東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林笑棠從他口中解鎖了幾個新人物,瞭解最多的,便是她的親傳師兄,雲清漓。

陸應星把雲清漓誇得天花亂墜。

說他是雲嵐宗首席,心若冰壺,劍映秋霜,待人如沐春風,對她這個師妹照顧得體貼入微。

還說雲清漓現在不知該擔心成什麼樣。

這個師兄好像很在乎她。

師兄、師兄。

默唸著,心湖泛起漣漪。

可林笑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督察,我師兄是什麼樣的人?】

【不近人情。

陸應星覺得他對你好,隻是因為他對其他人很冷淡,對你稍微親近一些。

那也隻是因為你是他的親傳師妹。

【親傳又是什麼意思?】

【同一個師尊,你師尊隻收了你們兩個徒弟。

林笑棠恍然大悟。

這不就相當於一對二小班的同學嗎?你和誰好?還能有誰?就那一個同學。

不過陸應星好像很在意她的師兄,說了關於雲清漓的好多事。

他為何這麼在意?莫非是吃醋?

在他眼裡,她和師兄的關係似乎蠻好的。

林笑棠新換了帕子,更新了攻略物件的印象標簽——實心眼金毛。

要不是知道陸應星喜歡自己,她都察覺不到吃醋,他誇人太真心實意了。

林笑棠感覺陸應星像小狗擬人,怎麼看都很可愛,但生不出世俗的衝動。

她垂眸端詳陸應星,視線遊走在五官之間,平靜地看了許久,心無波瀾。

這一波高熱過去,到了月上中天。

林笑棠打了好幾個盹,感覺陸應星傷勢穩定了,幫他調整了一下睡姿,吹滅蠟燭,回到自己屋裡。

她脫掉外衫,感覺手臂鈍痛,扒開衣服瞅了瞅。

手臂上有一條傷口。

不深,有輕微腫脹感,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痂。

這傷口是在溺水前就有的。

她發現時纏了繃帶,已經上過藥了,應該是前不久的傷。

她曾經也是劍氣淩霄的修士。

林笑棠合攏衣領,熄滅燭火,一邊走向土炕,一邊想道:我的劍掉哪去了?

這一夜格外安靜,天上月隱星稀,隻有潑墨般的濃稠黑暗,連犬吠都聽不見一聲。

風掠過茅草屋簷,發出嗚沉沉的低鳴。

就在這風聲的掩護下,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屋內,未曾觸動門邊倚著的鋤頭。

腳步落在夯土地麵上,比貓兒更輕,甚至未曾驚動塵埃。

那黑影緩步逼近土炕,周身斂去的殺氣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陸應星因傷痛深陷昏睡,對迫近的危險毫無所覺。

黑影在他枕邊站定,緩緩抬手,指間一點寒芒,在黑暗中淬出致命的光。

第97章同眠

【彆睡了,攻略物件有危險。

半夢半醒聽到這麼一句,林笑棠腦子嗡的一下,頓時睡意全無

她把被子一掀,光腳跳到地上,噔噔噔跑到隔壁屋子,一把推開門。

隻見炕邊豎著一條黑黢黢的人影,手上握著短刀,正要下手,看到她時,動作陡然一僵。

林笑棠將承接劍氣的手向前一推,心中默唸洄天二字,祈禱陸應星的劍氣可靠。

掌心驟然一燙,一道淡金色的劍形印記浮現。

劍氣悍然爆發。

隻聞一聲極尖銳的嘶鳴,黑暗彷彿撕開了一道透明的口子。

冇有炫目光芒,隻有一道純白劍罡,樸素得如同初學之人的第一斬,卻帶著劈開混沌的凜然之勢。

劍罡凝練如實質,破空時帶起懾人心魄的嗡鳴,宛如龍吟於淵。

林笑棠聽到類似重錘碎冰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砰然碎裂了。

隻見劍罡貫入黑衣人胸膛,帶著一蓬血霧將他狠狠摜向土牆。

整間茅屋為之一震,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林笑棠震驚不已。

陸應星的劍氣,比她想的猛多了。

鬨這麼大動靜,陸應星也驚醒了。

他強拖著病體爬起來,抽劍出鞘,飛撲過去補刀。

黑衣人不知從哪變出一把長劍,雙劍對砍,錚然作響。

兩人皆受重傷,出劍遠不及平日迅疾。

雖打得有來有回,但都是強弩之末的逞強,站立都要提著一口氣。

林笑棠不敢上前,在旁邊觀戰,尋找再次釋放劍氣的時機。

卻見黑衣人閃身至窗邊,向地上扔了個東西,突然滿屋煙霧繚繞。

林笑棠被嗆得直咳嗽,不斷揮手驅散濃煙,忽聞窗戶支棱又回落的聲音,料想黑衣人逃了,心稍微定了下來,喊道:“陸應星,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手就被握住了。

陸應星牽著她退到屋外。

藉著微弱的月光,林笑棠看到一張慘白的臉。

陸應星再也支撐不住,悶哼一聲,洄天劍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摔在林笑棠的肩膀上,怕連累她摔著,急忙伸手撐了下灶台。

林笑棠定睛一看。

陸應星後背有一大塊血跡,還在擴散。

林笑棠看得後背一疼,皺眉道:“先到我房間吧。

陸應星已經站不穩了。

她架著他慢慢挪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安頓到床上,翻手一看,手心是紅的。

林笑棠點上油燈,問道:“你有冇有止血的丹藥?”

陸應星虛弱道:“在……紅瓶子……小的那個……三粒……藍色葫蘆瓶……倒一粒。

林笑棠喂下丹藥,默默翻出繃帶。

說是繃帶,但村子裡條件有限,實則是土布條,裁得一點都不規整。

她問道:“有外敷的傷藥嗎?”

“我來吧。

”陸應星伸手接布條。

林笑棠舉高布條,躲開了那隻手,說道:“我不會換藥,你教我,我給你換。

陸應星呆了一呆。

林笑棠堅決道:“就這麼說定了。

換藥所需的東西一應俱全,在桌上擺開。

陸應星赤著上身,背對燭火,跨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榆木春凳上。

春凳矮小,他長得高大,不得不微微弓著背。

林笑棠將染血的布條揭下。

陸應星肩背肌肉驟然繃緊,汗珠順著脊溝滑落,卻悶著一聲未出。

猙獰的傷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影子投在土牆上,隨燭火搖曳。

整個肩背的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或許是因為忍疼,又或許是因為彆的原因。

舊布條散落腳邊。

林笑棠身子前傾,專注擦拭血汙。

呼吸不經意間拂過汗濕的脊梁,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陸應星麵對窗戶,望著沉沉夜色,忍受著兩種極致的煎熬。

一種是疼。

疼得大汗淋漓,麵目猙獰,後背似有刀片在絞。

一種是癢。

癢得刻骨銘心,抓心撓肺,彷彿有一根羽毛在輕輕地撓,癢意積而不散,全身的癢癢肉都活泛了。

自己換藥隻用忍受第一種折磨,覺得難熬。

現在是林笑棠幫忙換藥,好像更折磨了,但又有點臊人的羞澀。

他,從未讓女孩子看過身子。

害羞,視線飄忽不定,暈眩的幸福。

林笑棠的雙臂從腋下穿過,一圈圈將布條纏繞到前胸,指尖不免碰到**的肌膚。

每到這時,如果恰好在吸氣,陸應星也會把氣撥出來,逃避那磨人的觸碰。

他想到兩人的姿勢,有種被抱住的錯覺。

繃帶在腰側繫緊結。

“好啦。

窗外忽有驚鳥掠起,撲棱棱的振翅聲裡,陸應星如夢初醒,聽見心跳如擂。

那個瞬間,他居然有些遺憾,遺憾換藥的時間太短。

林笑棠拎起衣服,披到陸應星的肩膀上,幫他穿好衣服,說道:“我們換房睡吧。

你睡在這裡,我去你房間。

省得你再折騰一趟。

“……好。

“我扶你起來,慢一點……我去收拾下東西,等下過來拿衣服,你安心睡吧。

“麻煩你了。

林笑棠倒掉血水,拾起灶台旁的洄天劍,本以為會很重,拿起來卻是意外的輕。

她一手端著燭台,一手提著劍,去陸應星的房間看了看。

煙霧散淨了,牆壁上有一抹血,還有一個蛛網般的裂痕,中心是一個大坑,地上堆了些土塊牆灰。

那坑進去了一半寬。

林笑棠驚歎連連,對攻略物件的實力有了初步認識。

陸應星絕對是龍傲天男主!

林笑棠把劍插回劍鞘裡,輕手輕腳地回屋,發現陸應星還醒著,半睜著眼,眼皮似乎很沉的樣子,見到她進來一下睜開了。

“林道友,我想了下……我們一起睡吧。

林笑棠詫異。

陸應星服了丹藥,有了說話的力氣,嚴肅道:“黑衣人是魔。

他獨自潛入,可能是來探路的,碰巧發現了我們。

你如今用不了靈力,和凡人無異。

倘若他方纔進的是你的屋子,後果不堪設想。

我雖然身受重傷,至少能應付一二,帶你逃跑。

這段話說的在理,林笑棠不禁後怕,掃了眼土炕。

這炕十分寬闊,五個成年壯漢都能睡下,像大通鋪。

她和陸應星各睡一頭,哪有點曖昧氣氛?

陸應星以為林笑棠放不下禮節,小聲補充道:“我們、我們以前也一起睡過。

林笑棠大吃一驚。

她就知道85的好感絕非網友!

不過,他們到底是怎麼個進展?

最終,林笑棠爬上了土炕那頭。

洄天劍在中間,陸應星背對著,麵朝牆壁而睡,相當剋製自持。

他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看著不像懂床笫之歡的人。

林笑棠也不好詢問那句話是否有歧義,蹬開被子躺好了,說道:“陸道友,晚安。

“晚安。

林笑棠閉上眼,香氣慢慢變分明瞭,是陸應星身上的味道。

奇怪,不是說氣味在深層記憶嗎?

為何她不覺得這氣味熟悉?

身後,窸窣聲沉寂下去,陸應星的心卻頗不平靜。

生同衾。

他又想到了架子上的白衣服。

阿九狼狽逃竄,頂著玲瓏的皮相,從牆頭跳進院子裡,踉踉蹌蹌地走進屋子,倒在灶台邊。

昏迷了一段時間,再次醒來恢複些許力氣,他挪到屋子裡處理傷口。

大意了,冇料到林笑棠能釋放劍氣!

阿九認出那劍氣不屬於林笑棠。

答案自不必說,是陸應星給她的。

他竟然讓自己的劍認彆人為主。

何等慷慨大方。

她身邊的人怎麼也這麼好心?

阿九咬牙切齒,顫抖著脫下衣服,看到身上皮開肉綻,把毛巾團成一團,塞進嘴裡,給傷口上藥。

ansha不成,他落得一身傷,養好之前不能上報了。

魔族的大勢力呈三足鼎立的態勢。

以魔尊為首的皇室、主張議和的維和派、主張擴張的征戰派,後者又被戲稱為鴿派和鷹派,因政見不和,頻起衝突。

皇室設立暗幕監管,在兩派中都安插了眼線,探子無孔不入地滲透。

征戰派一直在研究蝕氣,此次蝕屍實驗便是他們提出的,得到了魔尊的支援。

暗幕理所當然地參與了進來,主要起監察作用,大多都是類似阿九這樣可有可無的探子,主導權在征戰派那邊。

征戰派向來厭惡暗幕,趁機耀武揚威,責令禁止暗幕私自行動。

若有魔頭違規,由他們來責罰。

阿九私自動手,犯了大忌。

若上報,隻會吃不了兜著走。

陸應星有傷在身,二人一時離不開寧和鄉,在屋裡貼符布禁製,提心吊膽地過了兩天,村子裡風平浪靜,連罵街聲都冇有。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日子總是要過的。

林笑棠學會了燒火熱飯,好歹是不用吃冷飯了。

陸應星的傷勢冇出現惡化傾向,精神也一天好過一天。

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兩人愈發熟絡,稱呼略過道友,開始直呼對方姓名。

陸應星偶爾會開玩笑地喊林師妹。

林笑棠感覺陸應星真的很介意那位師兄。

她不止一次地表示過現在的自己隻認識陸應星,不記得師兄。

他卻說她見到他時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林笑棠理解不了這份執著。

她想自己一門心思要回家,肯定會格外重視直接關乎此事的人,也就是陸應星。

花那麼多心思攻略的人都不記得,怎麼可能記得一個無關路人甲?

師兄對她好是師兄的事。

她在乎的隻有攻略。

督察說有狀況要處理,攻略程序延緩更新,再三強調任務的緊迫性,敦促她抓緊攻略。

林笑棠準備送定情信物,打起了手上銀鐲的主意。

這鐲子以海棠花為形,渾然一體,大概是她身上的一個錨點。

換洗衣服統共就三套,陸應星兩套上衣都染了血。

林笑棠覺得自己穿的衣服也該洗一洗了,把衣服放到木盆裡,和他商量去河邊洗衣。

陸應星有些難為情。

林笑棠開導道:“等你傷好了,給我搓衣服不就行了?”都在睡在一起了,說搓衣服這種話也冇什麼。

陸應星卻紅了臉,應道:“好,以後我來洗你的衣服。

有些符籙不用靈力也能啟用。

陸應星塞了一把給林笑棠,千叮嚀萬囑咐,把她送到門口。

若非攔著,保不準能送到河邊。

流水潺潺,樹影婆娑。

林笑棠把衣服過了一遍水,感覺來人了,一看,是玲瓏。

她好像也冇想到會遇到她似的,定在原地,臉像搽了粉一樣白。

村民不在這塊洗衣,雜草都快比人高了。

林笑棠來這就是圖清淨,方便洗血衣,估計玲瓏過來也是為了處理見不得人的痕跡。

見對方冇有要離開的意思,林笑棠把衣服收進木盆裡,火速轉移了陣地,順著河流走了一段路。

草密,樹高,無人之地。

林笑棠放下木盆,舉目四望,突然發現河對岸躺了個人。

衣服紅白相間,不知生死。

林笑棠凝目看了看。

咦,這人怎麼穿著和她一樣的衣服?

第98章姦夫

路邊的男人撿不撿?

林笑棠想起許多惹禍上身的故事,但她和陸應星就是順流來到寧和鄉的,當時落入陷阱的還有幾個同門。

這人說不定也是被水衝來的。

搬回去讓陸應星認一認。

如若是魔頭,現宰未嘗不可。

林笑棠淌過小河,來到對岸,見著了那個人。

他躺在虯結的樹根間,像一尊被遺棄的白玉神像,自雲端跌落,沾了滿身的泥濘與血汙。

那張臉卻是極清的,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間也凝著一道化不開的霜雪。

唇色淡極,唯有唇角一道凝涸的血痕,紅得觸目。

懷中抱著一把青色的劍。

不知為何,看清那人的臉時,林笑棠感覺心提了起來,好像被線吊起來一樣,又像有隻手在揉捏,又澀又脹,她很擔心這個人。

眼睫倏地一顫,竟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四目相對。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來。

“師妹!”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一下滿血複活,飛撲過來。

承受不住的的熱情。

“哎、哎——!”

來不及躲閃,林笑棠被撲倒了。

河灘全是石子,失去重心的瞬間,她已經預想到摔下去有多疼了,害怕地閉上眼。

不出所料,結結實實地摔下去,但如同

摔進果凍裡一樣,甚至有輕微的回彈感。

林笑棠詫異地睜開眼,想摸摸地麵,無奈手被箍著,這人抱太緊了,都要喘不上氣了。

那人激動道:“師兄終於找到你了!”

林笑棠被抱懵了,掙紮了兩下,不確定道:“你,是我師兄?”

“怎麼連師兄都不認識了?”

“我、我失憶了。

祂笑容一僵,鬆開懷抱,看到師妹一臉莫名地看著祂,彷彿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茫然的眼神將祂拖入了冰冷河道中。

雖然隻差了幾息,掉進河裡的位置也僅有一點偏差,但湍急的水卻把祂帶到了另一個方向。

本體在水中四通八達。

可那個方向隻有棲梧劍,冇有師妹。

吞食蝕氣伴有昏睡的後遺症,祂一口氣吃了太多,發作時間大大提前,冇多久就徹底昏迷。

隨波逐流,醒來也是在河灘,但不是寧和鄉的河灘。

劍認主,能感應到師妹的氣息。

傷痕累累的祂抱著棲梧劍翻過兩個山頭,越過一片竹林,淌過三條河,還是冇見到師妹。

離得這麼遠,僅僅是因為七息的傳送間隔。

七息、七息——

祂原以為這點時間發生不了什麼。

可師妹就是在七息內丟了!

祂痛恨起打出那對鐲子後洋洋得意的自己,七息遠遠不夠。

雲清漓的身體被蝕氣腐蝕,處於無法行走的虛弱狀態,是本體填充了四肢,強撐起骨骼,這才能讓祂像人類一般行走。

暈了醒,醒了暈,兩眼一睜就是趕路,祂隻怕來不及。

萬一師妹出事……

不敢想,不能想,隻能埋頭跋涉。

終於見到了。

師妹手腳健全,精神飽滿,毫髮無傷。

隻是,不記得祂了——

“我是你師兄,也是你將來的夫君,你說了要嫁給我。

林笑棠目瞪口呆:“我說過這話?”

清冷如霜的青年,頷首肯定,神意晏然。

一看就不是會騙人的人。

林笑棠要炸了,她是真渣啊!

對陸應星不為所動,尚且能解釋成回家意誌堅定,不想和這個世界的人有太多牽絆。

背地裡和師兄勾搭上她是真冇藉口了,這位可是和回家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路人甲。

實錘了,她就是在騙純情少男的感情。

林笑棠抬眼看向雲清漓,此人神情淡泊,眉眼間凝著霜雪之意,令人望之而神疏。

清冷的高嶺之花,她不吃這一款長相。

但——

雲清漓眉眼一垂,顰顰訴怨,好似有滿腔的委屈,我見猶憐。

他舉起手,手背一片猩紅糜爛。

林笑棠感覺心像針紮了似的,竟然比瞧見陸應星的傷口時還要難受,正要捧起那隻手看傷,卻發現對方並非要展示傷口。

一個其貌不揚的銀鐲稍稍垂落,卡在手腕上。

雲清漓說道:“這是師妹和我的定情信物。

不信你看自己手上,是不是戴著一個銀鐲?”

林笑棠呆愣地看向手腕,又聽師兄接著道:“手鐲是一枝海棠花,我親手打的。

那個瞬間,林笑棠彷彿聽到了天雷滾滾的轟隆聲。

好險,差點缺德!

她本打算今晚臨睡前搞點小曖昧,等氣氛到了把這鐲子贈予陸應星,狂刷一波好感。

雲清漓要是晚來一步,在陸應星手上看見這鐲子……

林笑棠後怕地嚥了下唾沫,兩人似乎還是好友來著。

“師妹。

雲清漓捏住她的腕骨,轉了轉鐲子,幽怨紗似的籠在眉眼間,看起來有些難過。

他挑起眼,淺褐眼眸望定她,直勾勾地,如同一座琉璃牢。

“你信我。

聲音低低的,像是懇求。

“我信。

為什麼信?

因為心跳得很快。

這是麵對陸應星不曾有的波動。

要多喜歡,纔會因為一個眼神,心臟瘋狂跳動?

林笑棠確信自己喜歡麵前這個人,不由得,感到一種超現實的荒唐。

她居然喜歡上了一個路人甲!

而且是很喜歡很喜歡。

她瘋了嗎?

祂看著師妹陷入沉思,茫然失措,用力握住它的小手。

手背的傷崩開了,疼痛難忍,可隻有這樣才能清晰感知到師妹的存在。

七息之差,朝思暮想數日,思念比疼痛更折磨。

祂垂下頭,愧疚道:“對不起。

“師兄為何要道歉?”

“是師兄不好,師兄冇有趕上。

林笑棠摸了摸師兄的頭髮,稍微俯下身,歪頭湊到他眼前,笑著安撫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做完有些尷尬。

小狗偶爾也會有心事。

週末低落時,她就會這樣哄小狗。

這怎麼就對雲清漓做出來了?多冒犯啊。

不過對方卻毫無察覺,問道:“師妹是怎麼失憶的?”

林笑棠回道:“我也不清楚。

頭一點不疼,也冇傷口。

但我醒來就不記得了。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林笑棠搖頭。

祂愁眉不展。

師妹脈象平穩,確實冇受外傷,好端端的怎麼會失憶呢?

不過失憶的師妹很好騙,要不趁機成親吧。

這麼想著,熟悉的暈眩感襲來。

頭猛地一沉,祂使勁甩了甩腦袋,麵露痛苦。

“師兄!”

“冇事,”祂勉強保持住了清醒,“我等下會暈……師妹住哪裡?”

“就在附近,我帶你過去。

林笑棠把雲清漓從地上拔了起來。

真的是拔,他身體是軟的,站都站不住,方纔那一撲簡直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把青色的劍滑到地上。

林笑棠讓雲清漓倚靠樹乾,彎腰拾起,正要還回去,聽他介紹道:“這是你的劍,名棲梧。

我的劍名鳳鳴,和你——”

一頓,那雙眼眼波流轉,水光瀲灩,看人似勾魂:“天生一對。

林笑棠覺得自己喜歡師兄也不是道理全無。

不遠處有根木棍,林笑棠順手撿給雲清漓讓他拄著,架著山一樣高大的人,小心地淌過河水。

河石濕滑,摔一跤可不是鬨著玩的。

幸好冇發生雙雙屁股墩的慘案。

兩人安全過河,經過河岸上的木盆,祂朝盆裡看了眼,問道:“師妹為何來河邊?”

既然用不了靈力,那就不可能是感應棲梧而來。

“我過來洗衣服。

“那麼多衣服要洗。

“不全是我的。

“還有誰?”

林笑棠頭皮一麻。

失憶了,還冇適應渣女人設。

她現在可是腳踏兩隻船,一邊攻略陸應星,一邊對雲清漓許了婚約。

陸應星那邊似乎對她和師兄親近見怪不怪,甚至對他稱讚有加。

雲清漓知道多少她和陸應星的事?

“師妹。

新晉海後林笑棠心虛地應了聲,說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和陸道友一起掉下水了。

“他讓你洗衣服!”

“不是,他身受重傷,隻能躺著靜養。

是我提出幫他洗衣服的。

“嘖,他就不能等好了自己洗嗎?”

“這不是順手的事嗎?我正好要洗自己的衣服。

“你和他的衣服怎麼能放一塊?咳、咳咳。

“師兄你彆生氣,這不是特殊情況嗎?以後分開就是了。

“咳咳,還有以後?!咳咳咳——”

“冇有以後。

林笑棠叫苦不迭。

雲清漓長了一張冷臉,醋性可不小。

難道她一直在和師兄搞地下情?從冇在他麵前表示自己和陸應星有一腿?

她之前是怎麼在兩人之間周旋的!

對方顯然被氣得不輕,這一咳可能順帶扯到內傷,咳得停不下來。

一聲聲像是對道德的譴責。

林笑棠一邊順氣,一邊放軟聲音,安慰道:“我以後隻有師兄,彆生氣了好不好?”

“證明。

“啊?”

“師兄要你的證明。

祂停下來,點了點臉頰,嚴肅地看著師妹。

一想到師妹單獨和陸應星待了三天,祂就渾身不自在,像爬滿了蟲子。

失憶的師妹像一張白紙。

師兄二字不在上麵。

這讓祂感到不安。

點臉頰的動作似曾相識。

很奇怪,林笑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迴應,她深吸一口氣,踮腳要親。

餘光卻瞄到一個人影。

第99章賣慘

林笑棠一驚,腳跟著地,眼睛慌亂地轉過去。

隻見玲瓏端著木盆,好像是要往她這邊走,瞧見她扶著一個陌生人,臉頓時白了一個度。

林笑棠心想,可能是因為雲清漓渾身是血,普通老百姓見了難免害怕,何況玲瓏還是個女孩。

祂也看了過去,不爽地眯起眼。

阿九震驚。

怪物,還在林笑棠身邊,它認出他了!

他慌亂地逃跑了。

其實冇有。

若阿九變回自己的樣子,祂肯定會認出來。

但他此時易容成玲瓏,唯一的指向特征隻有氣味。

祂那時根本不把阿九放在眼裡,壓根冇留意他身上的氣味,也想不到這小魔頭這麼難殺。

冷臉隻是因為到手的親親飛走了。

有玲瓏的反應做例子,林笑棠覺得雲清漓這樣會嚇到村民,外加擔心他暈在路上,不敢再耽擱,加快腳步趕回家。

不過木盆裡的衣服好像開啟了醋缸閥門。

雲清漓一直在唸叨她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比陸應星更像正主。

道德遭受無形譴責,林笑棠聽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不禁想起了在陸應星床。

上的被褥。

師兄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當麵發癲?他的心眼比針眼還小,根本不像看起來那麼清心寡慾。

林笑棠心不在焉地應著幽怨的碎碎念,轉而思考起房間分配的問題。

這又是一個老大難。

民舍隻有兩間臥房,其餘地方睡不了人。

她單獨睡倒說得過去。

可那樣的話就要把兩條魚放一個池塘裡了,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和陸應星一起睡了。

這件事決不能讓雲清漓知道!

林笑棠理清思路,扣響大門,向裡麵喊了聲。

冇一會兒,大門開了,陸應星看到林笑棠扶著祂,上前搭了把手,驚訝道:“雲兄!怎麼傷得這麼重?其他人怎麼樣了?”

嗜睡的後遺症發作了,祂的意識接近混沌,甚至聽不清陸應星在說什麼,頭一點一點的。

林笑棠說道:“先把師兄扶進去。

兩人合力,半拖著祂,送到同眠的土炕上。

木盆還落在河灘上。

林笑棠急三火四地跑回去拿,冇成想又碰見了玲瓏。

屋漏偏逢連夜雨。

阿九的魔元命牌掉了,是這一次任務的聯絡工具。

命牌小巧如銅錢,由一根紅繩繫著,戴在脖子上,平時藏在衣服裡,很隱蔽,也是最保險的儲存辦法——

如果繩子不斷的話。

命牌若被仙門撿到,後果不堪設想。

阿九隻能硬著頭皮回去找,萬幸那個怪物已經走了。

他在草叢中找到了遺落的令牌,也找回了冷靜。

怪物冇有追上來滅口,它,或許冇識破他的偽裝。

和林笑棠的不期而遇驗證了這個想法。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既不慌張,也不憎惡,急匆匆地順河跑去。

阿九望著背影,想起她要親吻怪物麵頰那一幕。

“林姑娘——”

林笑棠回頭,感覺玲瓏渾身緊繃,站姿有些侷促。

她問道:“姑娘有事嗎?”

“那人的麵相,很可怕。

你,多留心。

林笑棠微微一愣。

雲清漓的麵相是怎麼和壞人沾上邊的?那麵相不是很典型的清冷謫仙嗎?

不說像陸應星那樣周正,單看絕稱不上壞人,氣質也不邪性。

是不是被那身血嚇到了?

不管怎麼樣,這句提醒是出於好心。

林笑棠微笑道:“多謝提醒。

他不是壞人,是我師兄。

目送林笑棠走遠,阿九腦筋打的結越來越緊。

他在乾什麼?為何要多此一舉?

他……居然在擔心林笑棠?

林笑棠抱著木盆回去,和陸應星一起處理傷口。

祂身上的傷不像被刀劍所傷,像被硫酸之類的強酸腐蝕,仿若一朵朵被暴力碾碎的紅花。

這是被蝕氣侵蝕出來的傷口。

需得施法淨化,隨後才能按一般皮外傷處理。

接連倒了三盆血水,傷口才包紮好。

陸應星見林笑棠擔憂不已,安慰道:“雲兄體魄強健,不會有事的,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林笑棠注視著疲憊的睡顏,悶悶地嗯了聲。

和看到陸應星受傷不一樣,她感覺心都揪起來了。

陸應星說道:“我記得木箱裡還有一床被子,趁外麵有太陽,拿出去曬曬吧。

林笑棠眸光微斂,挑起話頭:“我們三個晚上睡覺……”

“在一起睡不就行了?”

“嗯?”

“土炕這麼寬。

你睡中間,我和雲兄在兩邊,誰也不會擠到誰。

這對嗎?

陸應星的心這麼大嗎?

三個人的土炕不擠嗎?

林笑棠神情複雜。

陸應星不解道:“有什麼問題嗎?”

林笑棠不動聲色,試探道:“你是怎麼看我和師兄的?就是覺得我們平時的相處……”

陸應星冇聽出話外之音,以為林笑棠單純想瞭解師兄,說明道:“你和雲兄自幼一起長大,就像親兄妹一樣,關係很好。

無極宗尚武,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女修百中有一。

陸應星周圍全是師弟,不甚瞭解師兄妹的正常相處模式,故而把祂和林笑棠當範本看。

再者,雲清漓生就一副寡慾模樣,在人前高冷自持。

縱使溫香軟玉在懷,亦是目不斜視,心無漣漪。

當然,隻是看起來,祂實際比誰都重欲。

原來她和雲清漓走的是偽骨科。

林笑棠深以為然。

藉著兄妹的名義行戀人之舉,不是太出格的都能圓過去。

但,三人同床就不太合適了,她受不了這麼刺激的。

林笑棠說道:“我還是搬去隔壁睡吧。

“萬一魔族捲土重來……”

“人太多了,我睡不著。

“要不這樣,我和你過去。

“不行,讓師兄看見了成何體統。

“可……”

“你上次昏迷才睡那麼沉,現在精神好多了,有動靜肯定能聽見。

再說,我還有這個呢。

林笑棠舉起有劍印的那隻手,點了點掌心,莞爾一笑。

陸應星心念微動,也微微一笑,點頭應允了。

天幕慢慢被炊煙燻黑,星子撲閃,蟲鳴陣陣,山風繞門楣。

這夜一如既往平靜。

兩人吃過晚飯,閒聊了一會兒,對話主要圍繞祂和古墓遇襲的後續展開。

陸應星聯絡不上少數幾個同門和戴初蒙,對此感到擔憂。

祂暈倒後不曾醒過。

林笑棠潤了潤乾燥的嘴唇,在旁邊陪了一會兒,和陸應星互道晚安,就回屋休息了。

熄燈不多時,祂悠悠甦醒,先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意識尚朦朧,緊接著聞到另一股強烈的氣息,打了個激靈,一個泥打挺坐起來,環顧四周,看到陸應星睡在那一頭,有種生吞蟲子的噁心感。

陸應星冇睡沉,聽到聲音,說道:“雲兄,你醒了。

祂問道:“師妹呢?”

“在隔壁。

話音剛落,就聽到掀被子的聲音。

陸應星看到祂下了炕,說道:“雲兄,她可能睡了……”

祂哪顧得上陸應星說話,大步流星,直奔隔壁。

“師妹!”

“師兄?”

上來就摸臉。

林笑棠被摸懵了,一看陸應星還站在門口,拿下了祂的手,聽到放鬆的喟歎。

“還在,還在……”

祂喃喃著,像斷了線的木偶,順勢倒在她身上。

林笑棠急忙抬手接人,緊張道:“師兄,你冇事吧?”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被抱住了,圈住她的手臂收著勁,小心又輕柔。

“師兄好怕你突然不見。

讓我睡在你旁邊,好不好?”

咬字很輕,語調很低,很害怕,脆弱到了極點。

如果是提要求的語氣,林笑棠尚可回絕,但這是哀求。

她為難地看了看陸應星,耳邊彷彿響起了好感度暴跌的音效。

可她拒絕不了這樣的師兄。

“師妹,我很害怕。

林笑棠聽到顫抖的吐息,心也要跟著碎了,咬了咬下唇,心一橫——

“唉,雲兄這幾天肯定擔心壞了,你就答應他吧。

林笑棠滿頭問號。

陸應星不應該冷臉看著他們摟摟抱抱嗎?怎能如此大度?

“師妹……”

“好吧,師兄睡那邊。

陸應星不僅不介意,甚至幫忙抱來被子,貼心地帶上了門。

林笑棠回想方纔發生的事,掐了自己一把。

還真不是夢。

攻略物件和情人怎麼能相處得那麼和諧?

雲清漓睡在身側,抓著她的手。

雖然冇有肌膚相貼,但這個距離也足夠曖昧了。

林笑棠莫名有種師兄纔是正宮的錯覺。

“師妹。

“嗯?”

“我們以前是睡在一個被窩裡的。

“?!”

林笑棠神經錯亂了。

她和兩人的交流都這麼深入嗎?

這……她在現實世界甚至冇開過葷。

“師兄知道師妹不記得我了,覺得我很陌生。

謝謝你願意讓我牽著手。

“師兄……對不起。

“該道歉的是師兄。

溫熱的柔軟貼上手背。

“睡覺吧。

師兄太溫柔了,林笑棠反倒感到愧疚。

她反握住他的手,說道:“師兄,我一定會想起你的。

“好。

冇多久,師妹睡著了。

本體蔓延到身下,輕輕把人捲了過來,推進祂的懷裡。

黑液勾住頭髮,攀上腳踝,觸控指尖,貪婪地感知著,一寸寸蓋上了自己的氣味。

祂就知道,失憶的師妹,也會心軟。

師妹連靈力都不會用了,完全不記得過往。

即便祂騙師妹說它要嫁給祂,可它還是覺得祂很陌生。

師妹對陌生人的警惕心是很高的。

如果不賣慘,它怎麼可能讓祂睡在身邊?

祂親了親軟乎的小臉。

得寸進尺。

祂最擅長了。

第100章哄騙

遊走在林笑棠身上的黑液忽地一滯,轉眼間癱軟成流體,蔫頭耷腦。

無法抵抗的疲乏如潮水一般襲來。

祂睏倦地合上眼。

還有一小半蝕氣冇有消化。

按屈不凡所言,應用於屍體上的蝕氣經過了二次改良。

緋羅骨身上的蝕氣讓祂昏睡了半天,但冇有即時發作,而古墓中的蝕氣在各方麵都得到了加強,後遺症也變強烈了。

雲清漓的身體被腐蝕,說明蝕氣本質上具有攻擊性。

若再迭代下去,說不定會對祂造成實際傷害。

傷口好痛。

祂難受地哼唧了一下,又把師妹往懷裡送了送,圈起它的手放到側腹,慢慢纏緊小小的止疼藥,安心地睡了過去。

鳥雀扔下一串清鳴。

晨光尚朦朧,打在隆起的被子上。

眼皮動了下,意識漸漸轉醒,觸覺先活躍起來。

林笑棠向下壓了壓手腕,摸到硬邦邦的、緊實的東西。

好像不是被子。

林笑棠疑惑地睜開眼,本來還有些迷瞪,結果直直撞見一片橫陳的玉色!

衣領鬆散地敞著。

眼睛正對著,兩彎伶仃鎖骨,像蝶翼的骨架,清峭地支棱著。

目光慌張地一移,無意順著那微陷的陰影滑下去,如同落入一套連環陷阱,又掉而一道溝壑。

那條溝肌理分明,靜默地指向衣襟交彙的幽微處。

一大片肌膚呈現異樣的白,並非溫潤,而是一種失了血氣的冷玉,又因著年輕的筋骨,繃著一層韌勁兒。

林笑棠迎來今日第一炸。

她的手正卡在雲清漓的胯骨上,隨綿長的呼吸,緩慢地起起落落。

體溫很高,一股蠻橫的熱力,燒掉了做夢的假想。

一大早就來這麼刺激的嗎!

林笑棠急忙把眼睛閉得死死的,感覺自己變成一串炮仗,嗖的一聲,炸成滿天紅花,可恥的是,她的內心並不是十分牴觸。

冷靜片刻,林笑棠後知後覺這事有些冒犯。

她不喜歡被牽著走的感覺。

雖然之前睡在一起過,但說好了各睡各的,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喜歡是一碼事,不聽話是另一碼事。

難道雲清漓以後要強吻,甩出地下情人的免死金牌,就能違揹她的意願為所欲為嗎?

絕、對、不、可、以!

林笑棠提了一口氣,正要把人喊起來譴責,明確下交往的界限,突然瞥見了房門。

一愣,放眼掃視,聲討的氣焰瞬間滅了。

雲清漓睡在靠門的那一側,是她翻過大半個土炕紮人懷裡了。

林笑棠沉默,放空思緒。

她睡相平日很好的,和陸應星睡那幾天躺下和起床一個姿勢,安穩地分居兩頭。

雲清漓身上是有磁鐵還是塗了**香?她怎麼能這樣?

是不是交流得太深入了?

渙散的目光凝定,聚焦於半掩的衣衫下。

清削勁骨,雪覆青峰。

確實澀。

忽聞一聲慵懶的嚶嚀,淺褐眼眸緩慢睜開,欣賞美色被抓了個正著。

“師妹?”

剛睡醒的人一臉茫然,看著她,像受驚的小鹿。

林笑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抬手攏緊敞開的衣領,淡淡道:“師兄衣服冇穿好,我擔心你著涼。

說完,抓住自己的被子,作勢要滾出過於慷慨的胸懷——

然後被一把撈了回去。

“這樣啊,那我該怎麼感謝師妹呢?”

尾音拖得很長,清冷的眉眼被笑意所融,灼灼生華,眼底有化不開的**。

林笑棠被那眼神所懾,有些呼吸不暢。

“師妹好像不太會呼吸。

像蛇。

勾了上來。

祂垂眼打量微張的雙唇,感到它吐出了幽幽氣息,眼皮一挑,看到漲紅的臉,眼波盪漾。

本體悄悄地、悄悄地,繞上散落的烏髮,打了個鬆散的結,在身下鋪成隱秘的羅網。

林笑棠既在祂懷中,也在本體懷中,跑不掉了。

祂饒有興趣地觀察著。

師妹呆呆的,要熟透了,變成了可口的樣子。

“不如我來教你吧。

一邊說著,一邊靠近,試探著底線。

“好不好?”

氣息隨問句撥出,吐到唇瓣上,引起細微的戰栗。

問完,人果真不動了,乖巧地等待著。

像振翅欲飛的蝶,眼睫顫了下。

林笑棠情不自禁,以吻代答。

是她主動開始的,吻著吻著,卻丟了主導權,被親得七葷八素,什麼也思考不了。

“師妹,換氣呀。

剛換了口氣,又迎了上來。

無慾無求是假,貪得無厭為真,醒來什麼也冇做,就累得氣喘籲籲。

林笑棠被親毛了,瞪著罪魁禍首,問道:“你怎麼這麼熟練!”

祂用指腹蹭了下腫脹的嘴唇,溫和道:“師妹忘了,我們每天都會親。

“每天?!”

“嗯,師妹提的,讓我好好練習。

“……”

“師兄練得不錯吧?”

林笑棠兩眼一黑。

造孽喲,她把人調成啥了?

林笑棠大致摸清兩條魚的性格,對腳踏兩隻船的走向做出初步推測。

她對攻略物件無感,喜歡上了朝夕相處的師兄。

攻略之餘,展開猛烈攻勢,拿下了這朵高嶺之花,明麵上親密無間,暗地裡顛鸞倒鳳。

這點從身體的熟悉感就能看出。

陸應星懵懂無知,底線一步步被降低,對眼皮子底下的姦情熟視無睹,而雲清漓卻十分強勢。

他不知道她另一邊還釣著自己的好友。

至於那個口頭婚約,搞不好就是姦情差點被撞破,倉促之下扯出的安撫藉口。

她怎麼答應成親?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此看來,她真是一個很冇道德的屑。

林笑棠不禁狠狠唾棄自己。

愣個神的工夫,雲清漓又昏昏欲睡,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困得不行。

他強打著精神,喚道:

“師妹。

“嗯?”

“你現在喜歡我嗎?”

雲清漓固執地撐著眼皮,好像不給答案就不會善罷甘休。

林笑棠看著他。

先前那些有關失憶的困惑有瞭解答。

記憶在腦子裡,愛卻是在心裡的。

心臟永遠不會遺忘。

從心臟泵出的血液流遍身體,所以身體也記得。

答案很明確了。

話到舌尖,林笑棠卻冇說出口,默默看著期待的目光消失。

這樣是不對的。

她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

愛與存在的哲學太深奧了。

林笑棠想得腦袋疼,拿開摟腰上的大手,一點點蛄蛹出懷抱,爬回了自己那邊。

和情人膩歪完,該去跟攻略物件打卡了。

林笑棠穿好衣服,簡單挽了個髮髻,出了房間,看到陸應星坐在小板凳上,灶台生著火。

“早,雲兄還好嗎?”

“師兄在睡覺,應該冇事。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不亂動就不疼。

“吃完那些丹藥能好嗎?”

“嗯……難說。

“我先去洗漱了。

“好。

林笑棠站在院子裡刷牙,思索起丹藥的事。

陸應星手裡的傷藥所剩無幾了。

他自己每天都要吃,現在又加上雲清漓。

雲清漓那邊不知有多少……

聽說她劍醫雙修,自己也會煉丹,儲物袋的傷藥要多一些。

要是能開啟儲物袋就好了。

陸應星研究過她的儲物袋,說上麵有一層複雜禁製,暴力拆解會毀掉裡麵的東西,不知她的親傳師兄能否解開。

送來的乾糧快吃完了。

林笑棠帶著銀兩去村長家買乾糧,一想讓一條魚在家守著另一條魚,有種荒誕的好笑。

村長家在殺豬,說要拿到十五的大集上賣。

林笑棠想著給兩個傷員補點油水,順便買了一條肉。

村長拿不出那麼多乾糧,表示等趕完大集再給她送去。

林笑棠問道:“村長,你家有烈酒嗎?”外敷傷藥冇有了,村裡這條件弄不到金瘡藥。

村長搖頭,回道:“有個酒商在村裡歇腳,姑娘要不去那兒問問?”

“酒商在哪兒?”

“秀珍、秀珍——”

兒媳婦從屋裡探頭。

“你帶姑娘找酒商去,那人住在王老四家。

上一個土坡時,有條狗冇栓繩,狂吠著衝了上來。

林笑棠裝撿石頭要打,把狗嚇退了。

兒媳婦詫異道:“仙、姑娘也會這招?”

林笑棠笑笑:“土方法百試百靈。

話匣子因此開啟。

兩人說著話下坡,撞見一個男的,趴在牆頭上,朝人家院裡看,似乎在偷看。

林笑棠皺眉,確認道:“那人在偷看嗎?”

兒媳婦看了看,憤憤道:“呸!那是村裡頭號的下作胚子,八成在偷看姑孃家洗澡!”譴責完,扭頭囑咐道:“姑娘你可千萬彆搭理!這種無賴就跟癩蛤蟆似的,黏上就甩不脫,專會訛人!”

林笑棠心想,若她會法術,站在這兒就能收拾一通,可她現在和凡人無異。

玲瓏雖是燈下黑,交集也不多,但畢竟幫過忙,又是獨身女子。

路見不平雖拔不了刀,絆子還是能使的。

林笑棠說道:“我想給他點教訓。

有路能繞到那一邊嗎?”

有男人在牆頭偷窺。

阿九心知肚明,並不打算理會,把肉細細切成臊子。

他隨時可以把男人切成臊子,但暫時冇必要。

突然,牆那邊傳來狗叫聲,男人破口大罵,摔了下去,驚恐地叫起來。

切肉的刀一頓。

犬吠聲吵得心煩。

阿九把刀往案板上一卡,登上平房,想把狗攆走,冇成想見到了林笑棠。

她提著一條豬肉,和另一個女人走了。

隻是路過。

他看著她走遠。

無賴和狗也跑走了。

耳根子清淨下來。

阿九眼睛一瞟,在地上看到一小塊豬肉,就掉在牆根下。

狗是被這塊肉引來的。

阿九出了會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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