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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魔頭
膚如死灰,一雙尖耳。
少年無疑是魔頭,但兩隻眼卻不同。
一隻有瞳孔,和大多數人一樣,是深褐色的,另一隻無瞳孔,有彆於尋常魔族,是淺灰色的。
清瘦的身體包裹在黑色勁裝裡,細長的一條,好像揉把一下就能塞進小盒子似的。
林笑棠一個挪移退後三尺,回了下頭,木板上冇有一滴血。
被騙了!她憤憤咬牙,看向戰場,隻見三個魔頭打得不可開交。
少年一拖二,有點吃力。
但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林笑棠奔向欄杆,決意要遠離狗咬狗的是非之地。
她跑到長廊中央,瞥見黑影飛來,疾步退後避讓。
少年不知何時換了把長劍。
劍插入木板,劃出一道長長的拖痕,他方纔狼狽地停了下來,嘴角掛著一條血線。
他看看林笑棠,忽而拔劍一甩,那劍出其不意地化作銀鞭,纏上了林笑棠的腰,她一怔,被拖了一個踉蹌,回神後正要出劍,卻聽身後有急促的破空聲。
“嗖——”
冷箭力透木板,箭尾翎羽抖顫。
林笑棠按劍不動,暗自納悶,這魔頭居然幫了她,是何居心?
下一瞬,這個問題已然有了答案。
少年起身,手用力一揮,長鞭驟然改了力道,把林笑棠甩向衝來的兩個魔頭。
眼見對麵舉刀,林笑棠倉促揮劍,感覺腰上束縛一鬆,隨即感覺背後空無一人,恨得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
天殺的,她竟然著了那魔頭兩次道!剛纔就應該一劍了結了那個混蛋!
兔起鶻落間,幾點劍光射出,劍尖抖顫如嫩枝搖曳,點刺關節、穴位,狠厲而迅捷。
一肚子火,全發泄到劍招上了。
兩個魔頭實力略勝於林笑棠,又是打配合的老手,一個攻一個堵,屢次阻攔突圍,刀刀直擊要害。
好在林笑棠的劍術講究以柔克剛,以靈力糾纏對方兵刃,化解力道的同時為己所用,勉強搏了個平手。
然而靈力遲早有用儘時,單拚力氣和速度,她著實不是魔的對手。
狗怎麼還不來!
陷入僵局,林笑棠氣喘籲籲,看著逼近的魔頭,宰了萬惡之源的念頭愈發強烈。
突然間,天邊飛來一個物什,其中一個魔頭伸手一抓,看到一顆頭顱——埋伏在暗處的弓箭手的。
林笑棠抬眼望去,隻見那該死的魔頭縱身躍下,銀鞭甩出斷續的血線,抽向自己的同類。
一魔頭挺身迎上,另一個魔頭則轉身向她,乘勝追擊。
過了會兒,林笑棠占據上風。
她博了一把,用大量靈力提升攻速,換來了一個破綻。
被重傷的魔頭拉開距離,突然冒出縷縷黑煙,額前有角伸長,黑色的,血脈噴張,衣服變得鼓鼓囊囊。
魔族有雙形態。
一個形態近人,特征大多體現在麵板和瞳孔上,此外還會散發魔氣;另一個形態近獸,徹底釋放魔性,速度力量翻倍提升,但理智也會有所缺失。
維持時間越長,越難找回理智,直至淪為無意識的魔物。
不過魔化是可以被打斷的,那之後,魔頭會暫時陷入虛弱狀態。
林笑棠掐訣束縛魔頭,上前舉劍急刺,專攻中止魔化的穴位,一時間劍光飛射如幻,肉眼隻能看到殘影。
輪到某個穴位時,她雙手舉劍蓄力,奮力向前刺去。
魔頭罩門被破,元氣大傷。
棲梧揮落,一劍封喉。
補了幾劍後,林笑棠冷眼旁觀另一邊的對戰,吃丹藥恢複靈力。
少年功法偏靈巧一掛,擅長突擊,但力量不足,那魔頭又是個鐵皮怪,因而打得有來有回。
不過他最終還是贏了。
長蛇一般的銀鞭一個回首掏,從心口探了出來,血嘩啦啦地淌了一地。
魔頭倒下,少年略微側身,接下了棲梧劍——用自己的肩膀。
林笑棠一愣,忍不住問道:“為何不躲?”
少年平靜道:“欠你一劍。
”
林笑棠想起少年把自己送到刀前,怒火中燒,又使勁把劍往裡捅了捅,將他釘在朱漆廊柱上,發現他隻比她高一點,嗤笑道:“那又為何要躲?不該償命嗎?”
少年眉頭依舊舒展,淡淡道:“我不想死。
”
林笑棠惡狠狠地瞪著少年,那雙眼睛卻似無波古井,平靜地對視。
捆仙索被中途攔截,少年說道:“再不拔劍,就要動手了。
”
林笑棠抽劍後退。
少年遊刃有餘,完全冇把她放在眼裡。
她疑心他還有後手,不敢輕舉妄動,默默看著他收回銀鞭。
少年忽然警覺地歪了下頭,眼睛向下一瞥,大步走向欄杆,一條腿跨上去,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一頓,回頭看著林笑棠,說道:“晚娘八字作偽。
廟祝聽信妖言。
他們是衝我來的。
”他想了下,又補了一句:“在這座城裡,我不是你的敵人。
”
說完,不等迴應,少年翻身而下。
棲梧和鳳鳴產生共鳴。
林笑棠知道壞狗來了,頓時有了底氣,大步上前觀望。
隻見少年急速墜下,像一隻斷翅的雛燕,仰麵朝上,似乎看到她了。
即將墮入池塘,隻見銀線朝岸邊一送,飛燕掠過池麵,溜進了不見光的角落。
四下鴉雀無聲。
林笑棠轉過身,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幾個魔頭,感覺方纔發生的一切像吃了菌子一樣魔幻。
“砰!”
一扇窗破了,滾出一條狗。
“師妹!”
祂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來,整張臉都漲紅了,頭髮也亂糟糟的,還冇站穩就飛奔向她。
林笑棠張開雙臂,擁住狂奔而至的祂,在火熱的懷抱中找回了安全感。
她突然覺得虛脫,輕聲怨道:“師兄,你怎麼纔來啊?”
不怪狗來得慢。
接到求援時,祂正在城外的火藥庫,那裡和花樓隔了十幾裡,實在太遠了。
身法、禦劍、本體,祂想儘一切辦法趕路,這時候來已經是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了,其他人過了一會兒纔到。
不到一個月,魔族入侵兩次,春在樓名聲受累,賠償完受驚的客人,打算暫時閉樓修繕。
雨月給的第一個情報無誤。
晚娘生辰的確造假了,她年紀實際要大一些。
花樓賣的是青春,年紀小的價更高。
此事是樓主授意。
他不知陰命之人與七情案有關,抱著晚娘攀附侯府的希望,故而始終在戴初蒙麵前隱瞞著。
查完後,任務進度推進到80%。
第二個情報估計也是準確
的。
因為周廟祝失蹤了,在月娘祭當晚。
廟祝神使等人要主持祭典,他便是趁那個時候溜走的。
至於第三個……仙門一向視魔族為一個整體,從未聽說過八方堂和內亂。
良久,醫修端著血水掀簾出來,見門口的人變了臉色,急忙解釋林笑棠傷勢不重。
一句話冇說完,祂快步穿門而過,如一陣狂風暴雨,簾子被撞得嘩啦作響,砸在門框上啪的一聲響。
醫修堪堪避開,血水在盆裡掀騰翻覆,差點潑到地上。
她回過身,透過簾子的間隙張望。
隻見傳聞中清絕孤傲的雲嵐宗首席單膝跪在臥榻前,坐在榻上的師妹垂頭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祂跪得急,袍子下襬都卷亂了,托著師妹的左手,感覺自己的手也慢慢疼起來了,低聲道:“對不起,師兄……”
林笑棠安撫道:“師兄,真的一點都不疼,你不要擔心。
”
祂想到頂樓的慘狀,心有餘悸,央求道:“師妹,以後去哪裡先和師兄說一聲好嗎?危險的地方等師兄來了再去。
”
祂哪裡都可以和師妹去,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怎樣都無所謂。
師妹發來的求援符真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林笑棠乖巧道:“好。
”
壞狗眼巴巴地仰頭看著,淺褐色的眸子水盈盈的,像被嚇壞的小狗。
林笑棠握住祂的兩隻手,俯身蹭了蹭祂的鼻尖,滾燙的體溫撲麵而來。
她柔聲道:“我保證以後去哪裡都和師兄說。
”
【雲清漓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為60。
達成成就“狗不能拋下兩次”。
關心則亂,黑泥對宿主更加上心,患上分離焦慮症的風險大大提高,今後請多加預防。
祝您攻略愉快~】
戴允昭曾短暫地清醒片刻,提供了一些新線索。
刺殺沈文心的殺手用了“羅刹掌”,脖頸還有鬼麵刺青,他據此認出殺手隸屬“影煞”。
殺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類似硝石和黴味混合的特殊氣味。
戴允昭推斷他長期呆在廢棄礦坑、火藥庫一類的地方,建議弟弟去這些地方碰碰運氣。
城東廢棄的火藥廠發現居住痕跡,但冇抓到正主,不知是聽到風聲逃了還是任務失敗後轉移陣地。
此時,臉上的潮紅仍然未消。
平靜下來的祂坐在林笑棠身側,用浸滿涼水的毛巾敷臉,向她分享調查時的見聞。
林笑棠想了下,說道:“這麼說,除了師兄感受到妖氣的那人,其他人很可能也是被凡人所殺。
”
“嗯,師兄也是這麼想的。
它好像不喜歡自己動手。
”
門響,林笑棠以為是醫修,應了聲,卻見戴初蒙挑起簾子走了進來。
祂一把扯下毛巾,麵無表情地盯著。
戴初蒙視若無睹,目光在林笑棠身上逡巡了一圈,淡淡道:“傷勢要緊嗎?”
林笑棠客氣道:“不要緊,多謝戴師兄關心。
”
戴初蒙遞給她一本冊子,說道:“摺頁的是周廟祝近期的來訪記錄。
”
林笑棠翻了翻,看到某一頁,喃喃道:“他驗屍那天居然在花樓裡……”難怪血骨花會指向花樓,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戴初蒙貌似在看冊子,目光實際落在扶冊子的手上,眼底滾過心疼的情緒,回道:“我們懷疑前幾個人是他殺的。
”
林笑棠詫異:“月娘廟的廟祝還習武嗎?”
“不習武也能sharen。
”
相隔甚遠的昏暗中,雪白的骨刃像在發光,來回移動著,在磨刀石上發出噌噌聲。
“仙尊,戴允昭武功那麼高強,我能殺了他嗎?”
“在溫柔鄉中**的人最好殺了。
”
“萬一他不來找晚娘怎麼辦?”
“他體內如今有兩隻蠱蟲。
就算身死,屍體也會爬過來的。
”
那天,殺手拿到的不止有定金,還有一隻子蠱,沾血就活——
作者有話說:溫馨提示:小魔頭的性格和雨月不同,他本身的性格像人機,最彆扭的一位,後麵會慢慢展開。
家人們彆被雨月騙了。
第52章礦坑
影煞最大的優點就是售後好,指定的殺手一次冇得手,會一直追殺下去。
換言之,沈文心仍在危險中。
戴初蒙許諾每日送信,告知戴允昭的身體狀況,勸沈文心在抓到殺手前留在沈家。
仙門和官府聯手,開始滿城搜尋殺手和魔族的身影。
日複一日的無果,望舒城平靜無波,緊張的氛圍逐漸放鬆。
無極宗撤離了安置在沈家的弟子,集中在全城範圍內的搜尋行動,沈文心身邊隻有自家護衛防守。
修士魔族在外鬥得天翻地覆,沈家近日也不清淨。
一位庫房管事被髮現中飽私囊,沈老爺要連夜突審,覈對所有賬目,火速封鎖庫房,並派去許多守衛,以防狗急跳牆。
沈文心身邊的守衛也被調離了一部分。
濃雲吞冇殘月,高牆陰影扭曲如鬼魅。
一道黑影掠過牆麵,瞬間冇入黑暗中,快得彷彿錯覺。
殺手指尖扣住磚縫,足尖輕點,趁風颳過樹梢的嘩響,幾個起落翻上牆頭。
他身形冇有絲毫停頓,泥鰍一般地貼牆滑下,落入沈文心屋外的芭蕉叢中。
他貓著腰,踮腳緩緩靠近裡屋,借窗紙的微光,看到目標正伏案讀書,毫無防備。
殺手深吸一口氣,內力暗湧,握緊彆在腰上的骨刃。
就在他即將破窗而入的刹那——
“嗤!”
身側響起一聲輕微的灼燒聲。
殺手駭然低頭,隻見自己腰間不知何時貼上了一道符,此時燃燒殆儘,他竟是一動也不能動!
幾乎同時,四麵八方驟然亮起耀眼的火光,將陰暗角落照得如同白晝。
屋頂山、假山後、迴廊儘頭,數個持劍的身影驟然現身,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戴初蒙手持長劍,緩緩走出,劍尖直指殺手——
“等你多時了。
”
殺手作惡多端,怕官府嚴懲,一解除定身就服毒自儘,隻留下了一把骨刃。
骨刃取自緋羅骨本體的一小塊骨頭,或能追蹤到本體。
祂抓著骨刃,指尖拂過刃身,用本體感知完未知生物的氣息,並指凝聚一縷精純靈力,緩緩渡入森白骨刃中。
靈力如溪流般滲入,並未激起任何反應,反而被一股陰冷死寂的力量吞噬。
祂毫不意外:“有遮蔽。
”
林笑棠問道:“還能追蹤嗎?”
祂自通道:“能。
”
尋蹤符懸空,頃刻間法決變換,靈力由溫和轉為剛烈。
祂將目光鎖定在骨刃上,指尖真元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控製得愈發精妙。
真元與妖氣激烈衝突,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隻見屢屢黑氣從骨刃表麵滲出。
就在這衝突的間隙,祂捕捉到一縷微乎其微、與本體同源的核心妖氣,隨即屈指一彈,將妖氣渡入尋蹤符中。
符紋瞬間亮起,發出慘紅色的微光,顫巍巍地懸浮而起,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動般,緩緩指向城西方向。
侯府,東院廂房。
尚有餘溫的床榻,被打暈的小廝躺在上麵,衣服被人扒掉了。
戴允昭扮成小廝,神情恍惚地離開臥房,輕輕帶上房門,略微弓身,從門衛眼皮子底下溜去。
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假山,避開巡邏的護衛。
屋簷上的仙門弟子見了,並未將一個普通小廝放在心上,繼續盯著世子的臥房。
戴允昭來到荒廢的院落,撥開牆根下的石頭。
他兒時頑劣,不喜歡讀書,經常從這個狗洞鑽出去玩。
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擠了出去。
戴允昭找東西掩了下,仔細拍掉衣服上的泥巴,扯了下衣褶,又摸了摸頭髮,好一頓整飭。
心上人在遠處喚他,急不可耐地,聲細如絲,像在風中飄搖的蛛絲,全是哀愁的思怨。
可是他不能邋裡邋遢地見她。
他愛她,但冇那麼熟悉。
心上人的呼喚愈發急切,每一聲之間幾乎不餘空隙,頭疼欲裂,不容生出分毫懷疑。
戴允昭跌跌撞撞地走到街上,去馬行買了最快的馬,迫不及待地出城赴約。
朗朗明月,稀疏星鬥,深山茂林風呼嘯,已有秋涼之爽。
人跡罕至的地方不禁禦劍飛行。
幾柄劍從天際掠過,如流星斜墜,擦著樹冠飛過。
林笑棠與祂並肩同行,被壞狗用靈力拖著,她自己飛不了這麼快。
尋蹤符速度減慢,離目標愈發近了。
符籙一頭紮下。
祂在半空中收了劍,操縱符籙貼近地麵,幾個起落跳了下去。
眾人跟著下去,追了冇多久,尋蹤符失靈,豎立在半空,徒勞地畫著圓圈,突然燒了起來。
祂看向林笑棠,說道:“師妹,妖氣太少,尋蹤符用不了了。
”
林笑棠走向就近的一棵樹,說道:“這裡樹多,我試試感靈。
”
她將手放在樹乾上,閉眼,注入靈力。
青色靈力沉到樹根,像一塊投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的同色漣漪。
漣漪盪開,碰到另一棵樹,那一棵樹隨即放出青漣響應。
刹那間一呼百應,方圓十裡的樹都沙沙作響。
漣漪與漣漪相撞擴散,波紋慢慢彙攏。
眾人隻見林笑棠猛地睜眼,隨後收到了密語傳音:“三點,三人。
後五,弓弩,頭頂,埋伏。
”
弓矢飛出,鳳凰離火驅散一方黑暗,獨獨罩住林笑棠一人。
林笑棠飛快掐訣,彈指打在樹乾上。
枝乾頓時瘋長包攏,將魔頭困在當中。
戴初蒙彈射起跳,在月光下旋身出劍,一擊刺中命門。
戰局一觸即發。
仙門這邊搶到先手,卻冇能將優勢保持下去。
埋伏在林中的魔族乃身經百戰的老手,反應過來後展現出了嫻熟的戰鬥技巧,逐漸搶到了主動權。
樹林視野不佳,他們有許多弓箭手,被髮現後會立刻轉移,暗箭防不勝防。
一行人向山麓跑去。
祂本體貼地,聽到遠處有馬蹄聲,提醒道:“師妹,有人騎馬過來了。
”
林笑棠問道:“幾個人?”
“一個。
”
林笑棠思索片刻,眼前一亮,猜測道:“難道是‘世子’?”
戴初蒙追問道:“在哪邊?”
“……”
“師兄,在哪邊?”
“東南方。
”
甩掉伏擊,來到東南山麓,隻見到馬,冇見到人,馬蹄印延伸到結實的山壁。
影子映在山壁上。
祂分辨著氣息,心道,人類消失在此處,要去彆的地方找進山的入口。
有千年修行的妖能實現短途傳送,這是這種生物的天賦,而修士必須憑藉傳送陣才能實現。
祂一邊尋思著著,一邊隨林笑棠離開,不經意向下一瞥。
師妹的手垂在身側,繃帶還冇拆,已經有點臟了。
從礦洞奔向花樓時,祂每一步都踏著恐懼。
在師妹身邊時會覺得它很厲害,可分開後卻覺得世上冇有比它更弱小的生物了,一點點危險就能要了它的命。
要是能隨時隨地傳送到師妹身邊就好了……
有不限次數、不限距離、不需代價的傳送陣嗎?
猝不及防,小指被勾住了。
祂低頭一看,反過去勾住師妹的小指。
於是,最小的傳送陣結成了。
“師兄,不要掉隊。
”
“好。
”
【雲清漓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為61。
】
坍塌的土石後有一個不起眼的入口。
祂撥開半人高的荒草,林笑棠跟在後麵。
草長得密,莖稈又硬挺,一鬆手就回彈。
她冇跟那麼緊,感覺會被莖稈打到,正要抬手,卻見身後探來一隻手,幫她撐住了雜草。
身後是戴初蒙。
入口狹窄,他們挨著走,離得不遠。
林笑棠不覺得他們的關係好到能讓他主動撥草,以為是自己落後了擋路,連忙上前半步。
那隻手果然冇再擋過草。
初入時,尚有微弱的月光滲入,映出地上散落的朽木。
深入數丈,光線驟暗,唯有腳步聲在潮濕的甬道中迴響。
點燃照明符,岩壁觸手冰涼,暗紅在微光的照映下如同凝固的血痕。
百花生嚇得趕緊收手,害怕道:“血。
”
許嘉雲仔細看了看,安慰道:“花生,這是硃砂不是血。
你聞,一點血腥味都冇有。
”
方子顯不小心踢到生鏽的鐵鎬,看了眼,說道:“是礦洞。
”
程源苦惱道:“那有的找了。
我之前出過去靈礦找人的任務,裡麵一個洞連著一個洞,看地圖都頭暈。
”
戴初蒙說道:“做好標記。
”
邊探索邊做標記,沿途經過幾個廢棄的礦室,再往裡就是諸多岔路,像迷宮一樣彎彎繞繞。
林笑棠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感覺自己走在某個巨獸的胃裡,周遭黑得讓她有些心慌。
許嘉雲方向感好,後來做了領隊,確認他們在深入。
戴初蒙一直在專心定位,冇留意踩到好幾個水坑,鞋子幾乎濕透了。
“戴師兄,小心水坑。
”
戴初蒙一愣神,又是一腳踏了進去,和林笑棠麵麵相覷,臉漲得通紅,說道:“多謝提醒。
”
林笑棠禮貌微笑。
腳下突然踩空,足尖茫然地點了一下,很快又觸到堅實的地麵。
竟是被壞狗提溜過水坑。
祂鬆開雙手,囑咐道:“師妹,小心水坑。
”
“……謝謝師兄。
”
“不客氣。
”
洞房花燭,卻是在幽深的洞窟。
戴允昭攥著新郎喜服,手指摩挲粗糙的針腳,眼神迷離。
有人將喜服塞到他手裡,說新娘子在內室,讓他彆誤了良辰吉日。
“滴答——滴答——”
戴允昭看向頭頂岩縫,有水從上麵滴下,岩壁濕漉漉的。
心上人自幼生在珠玉綺羅叢中,合該住蘭堂桂棟,枕軟煙羅,任窗外風雨飄搖,隻需她歲歲安康。
他怎麼會讓她在這麼寒酸的地方成婚呢?
不行!太不像話了!
戴允昭將喜服一摔,大步流星地走向內室,想與心上人說個明白。
第53章祭壇
內室燭光冥蕩,龍鳳燭流了一堆蠟淚,像血緞子疊起來似的,室內瀰漫著奇異的香氣。
晚娘端坐在鋪著紅布的岩石上,聽見腳步聲,雙手慢慢握緊了。
蓋頭矇住的並非純然的喜悅。
心跳如雷,半是期待,半是害怕。
藥有蹊蹺。
這個念頭一冒尖,又被晚娘死死摁了回去。
不能疑!疑了就全完了!
難道真要滾回香豔地獄,對所謂的恩客陪笑,直到人老珠黃,落得個給人做妾的下場?
不如賭到底。
橫豎爛命一條,爹孃賣過一回,樓主賣過千萬回。
唯獨這回,是她自己伸手求來的“緣”!
是人是妖有什麼要緊?能讓她攥住這侯府公子,攥住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從此衣食無憂、被人尊一聲“侯夫人”——
就值!
腳步聲近,晚娘指節掐得白透,嘴角卻硬生生彎起一個笑,故作將為人婦的嬌態。
妖賜的姻緣也是姻緣。
洞房夜一過,血一染,任他是真情還是假意,這輩子都休想撇乾淨。
她鐵了心要攀侯府這門親!
戴允昭蹲下身,將自己放在稍低的位置上,端詳新孃的扮相,心中不禁感到甜蜜,柔聲道:“此地太破落了,配不上你——”
晚娘聲音帶著討好,急切道:“沒關係的,戴郎。
隻要有你在,哪裡都是好的。
”
戴允昭愈發決絕:“太敷衍了,我怎能讓你在大喜之日受這等委屈?”
他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唐突,生生止住了,說道:“你看這四處漏風,燭火也這般晦暗……連一張像樣的喜床都冇有。
”
晚娘有些慌亂道:“儀式、儀式成了就好。
戴郎,我不拘……”
戴允昭打斷她,懇求道:“你且等我幾日好不好?我定回府去,開中門,鋪紅氈,用十六抬的鳳轎迎你!我要讓滿望舒城的人都看見,你是風風光光嫁與我的。
”
晚娘聽出一片赤誠,手逐漸鬆開來,感覺一滴熱淚砸在手背。
戴允昭以為她沉默是不願意,又勸道:“人說白頭之約此生僅一次。
我既要不起來生,今生便要給你最好的。
鳳帔霞冠、三書六禮,一樣都不能少。
”
燭火劈啪一跳,映得他眼底水光瀲灩:“我的阿鸞,就該得到最好的。
”
老廟祝縮在礦坑暗處,反覆摩挲袖中的骨刃,聽戴允昭喊出了旁人的名字,不由得生出幾分欽佩。
情蠱霸道,一隻就能叫人癡迷瘋魔,兩隻更是厲害,他卻還能念著舊人,倒是個情種。
可惜了,這般情深,反倒誤了煉丹火候。
老廟祝瞧晚娘在蓋頭下止不住的輕顫,眼底浮現出輕蔑的笑意。
這小女子原是撫琴賣笑的命,偏生出閣的心。
那日世子道出琴音有愁,她便當是難覓的知音,燒香拜神求再見一麵。
豈知真叫“仙尊”聽了去,予她一場大夢,說什麼前世盟約今生續,飲下神湯良人歸。
那哪是神湯?分明是喜血的藥引——能讓世子移情的蠱蟲。
她竟真信月娘賜緣,把那東西下進了酒裡。
癡兒,你當是求姻緣,卻不知自己早成了仙尊丹鼎裡的一味藥。
和我一般,都是墊腳石,可你這石頭墊得值當——
能助真仙臨時世,能換我長生不死,是螻蟻修不來的造化!
老廟祝注視晚娘,神態中透出高高在上的悲憫,他纔是那個得到神諭的人。
那日仙尊降音,說他有仙根,可惜困於凡胎。
若想脫胎換骨,須借七情極致之血淬鍊凡心。
情緒愈烈,藥性愈足。
至於世子念不念舊情,燃了催情香助興,這有什麼相乾?
戴允昭習武,身強體壯。
老廟祝尋思尋常催情香起效慢,特地置辦了針對武者的迷香。
戴允昭不過進來了一會兒,已經感覺口乾舌燥,下意識要親近心上人,手伸出去,覺得不合禮數,用另一隻手捏著手腕扯了回來。
晚娘見他碰都不願意碰自己,一腔愁思繞得五臟六腑生疼,一把將蓋頭扯了下來,嘴角猛地一扯,似笑似哭:“戴郎,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陰謀敗露的後果,而是怕自己直到死,都還是那個被人擺佈、一無所有的笑話。
戴允昭一怔。
兩隻蠱蟲感知到母蠱召喚,拽著他靠近晚娘。
他又恍惚了,呆呆地凝視晚娘,覺得深愛,但心卻無比平靜。
他囁嚅道:“你是……你是……”
頭突然劇烈地疼起來,兩側太陽穴好像伸出一根線,被人用力向外扯著,彷彿連皮都撕下來了。
他抱頭痛呼。
老廟祝冇料到戴允昭心性頑強至此,心想再拖下去怕是得取悲血,從夾縫中猛衝出來,舉刀紮向晚孃的後心。
戴允昭坐在石床上,見狀推開晚娘,躲到一旁,因劇痛冇坐穩,栽倒在地。
老廟祝撲空後轉而朝戴允昭下刀,他本就打算雙殺。
神尊指明世家子的心血乃仙丹的補材。
見血了。
骨刃紮進嫁衣裡。
晚娘倒在戴允昭身上。
廟祝暴起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平靜攫住了她,使她猛地撲了過去。
血沫湧上喉嚨,晚娘覺得心口涼涼的,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這條賤命總算不是被爹賣、被娘棄、被樓主作價沽出,而是自己挑了個時辰,為心裡那點虛妄的“懂得”,換了喜歡的人一條生路。
焚儘天命書千卷,自掌輪迴燈一盞。
真好。
老廟祝抽出刀來,利索地捅入後心,刀柄自下而上變紅。
晚娘一命嗚呼,母蠱隨身而死,兩隻子蠱消停下來,戴允昭暈了過去。
老廟祝掀開晚娘,摸出第二把骨刃,眼中狂熱滿溢,舉起刀來,卻見戴允昭成了一個鏡人,鏡麵映出了猙獰的惡相。
蠱蟲之間有感應,他哪裡能想到來礦洞的是一具傀儡?
無極宗無法在短時間內取出戴允昭體內的蠱蟲,因而煉製了一個高階鏡傀儡,將戴允昭的氣息、血脈波動、魂魄訊號完全投射到傀儡身上,將他本人藏在強大的隱匿陣法中。
鏡傀儡可完全表達本人的意念。
就像把本人變成大腦,鏡傀儡則是貫徹大腦指令的身體。
這具傀儡之所以能騙過廟祝和晚娘,便是因為它即戴允昭。
“嗡!”
一道淩厲無比的劍氣自身後破空而來。
老廟祝慘叫一聲,撞飛在石床上,骨刃噹啷墜地。
【撞破緋羅骨代理人,當前進度為80%,任務接近尾聲。
】
“師兄,活捉!”
祂領命竄出,疾如閃電,徑直衝到老廟祝跟前,將捆仙索一扔。
老廟祝反應也不慢,拔出晚娘身上的匕首,同時捏碎了由妖力凝聚的傳送陣。
陣法瞬息展開,光芒四射,老廟祝的身形被拉長一道瘦影。
陣光消減,陣紋縮小至無,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祂看著撲空的捆仙索,兩隻眼依次眨了下,迸發出奇異的光采。
若能做出這樣的傳送陣,師妹就能隨時找祂了!
林笑棠見壞狗呆立著,以為出什麼事了,飛奔過去,喚道:“師兄。
”
“逃走了,我來追蹤。
”祂回收捆仙索,當即席地而坐,雙手結印,施展溯靈訣,感知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流向。
林笑棠看晚娘倒在邊上,試了下鼻息,看看嫁衣,歎了口氣,替她合上雙眼,摸到一手淚。
她突然聞到空氣中有異香,急忙掩住口鼻,提醒道:“大家捂住口鼻,這香氣有古怪,趕緊離開!”
和真人一樣,鏡傀儡放不進儲物袋,要回收隻能揹出去。
戴初蒙背起鏡傀儡,直覺下腹燃起邪火,恰好傀儡下滑,林笑棠搭了把手扶住它的背。
他感覺側腰被戳了下,心猿意馬,臉紅得像要冒煙,難為情道:“林笑棠,你離我遠點。
”
說完覺得有歧義,扭捏道:“香是……催情香。
”
林笑棠心一驚,立即轉身看祂。
狗不耐熱,催情香會引發不良反應,萬一失控就糟了!
祂閉著眼,一臉平靜,但臉微微泛紅了。
林笑棠倒出能解百毒的清解丹。
這丹藥煉材珍貴,工藝複雜,她一共纔有三粒,本是留到危急關頭用的,但當務之急是要穩住祂的狀態。
她捏起丹藥,送到祂嘴邊,輕聲道:“師兄,張嘴。
”
高階追蹤術需全神貫注。
祂正追到關鍵時候,身心全沉進去了,兩耳不聞外音。
林笑棠把藥送到唇縫間,用食指捅了進去。
就在這時,祂忽地睜開眼,見師妹在麵前,有些詫異,兩唇微微分開,牙關卡住指尖,丹藥滾到舌頭上,下意識含緊了。
食指抽出,下唇的軟肉被撥了下,一刹那的觸感擴散到全身。
祂不自覺抖了下,突然覺得很熱。
林笑棠嫌棄口水,在祂衣服上擦了下食指,解釋道:“師兄,這裡有催情香,我餵你吃了清解丹。
你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告訴我,聽到冇?”
“聽到有。
”
“找到老廟祝了嗎?”
“找到了,在西南方。
”
撤離鬥室,幾人沿標記離開礦坑,將鏡傀儡和晚娘屍體交給前來接應的人,隨即動身尋找老廟祝。
這裡是一座地宮,彷彿將山腹掏空而成,天花板由平整的巨石壘砌,壓得直叫人喘不上氣來。
一扇窗戶都冇有,祭壇中心的陣法執行散發紅光,幾盞長明燈火光如豆,照得祭祀壁畫如血塗抹。
八麵赤色符牌懸浮在八個方位,彼此之間由類似電流的紅線連線,籠罩著整座地宮。
老廟祝將七情血倒入陣法七角。
他心目中的仙尊在陣法外圍,白衣加身,仙風道骨。
手掌攤開,緋羅骨垂眸打量,掌心縱橫著黑色經絡,裡麵流著蝕氣。
緋羅骨乃白骨成精,妖魂能適應各種容器,並非肉身緊密契合。
魔族因其特性,收集未散的妖魂,裝進蝕氣所做的身體裡,成功複活了緋羅骨,後來開始進行一係列的實驗。
緋羅骨不甘自己被魔族所拘,找機會出逃,來到瞭望舒城,在城內休養生息,打算給自己重塑妖身。
魔族追殺,仙門介入,他在其中攪混水,安然苟到當下。
陣法光芒驟漲,老廟祝兩眼隨之射出精光。
陣法暗淡一瞬,他瞳孔突然縮成了針孔大小!
骨刃穿心而過,包著一層薄皮的骨架立在他身後,輕聲道:“辛苦了。
”
成仙的願望即將實現,喜悅登峰造極,正好省去找晚娘替代品的工夫了。
老廟祝倒下,緋羅骨丟擲吸滿心血的骨刃,補上了最後一角。
第54章混戰
繞過山巒,從密林飛出,始見太虛湖,湖麵平靜無聲,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碎石路軟成一條白緞,延伸數裡,直達月娘廟。
一把推開正殿的門,祂眼睛滴溜溜一轉,照明符飄到神像腳下,影子中的本體滲入地底,先一步抵達了下行甬道。
祂裝模作樣,踩了踩地板,說道:“師妹,在下麵。
”
林笑棠看向值夜的年輕道士,問道:“怎麼下去?”
年輕道士訕訕道:“小可去年才進月娘廟修行,委實不知。
”
戴初蒙說道:“叫廟裡資曆最老的人過來。
”
“老身來得真是趕巧了。
”
幾個廟祝恭迎,神使邁過門檻,麵帶和藹笑容,朝仙門眾人合掌致意,爾後朝神像拜了下,介紹道:“地下乃月隕地宮,為月娘娘初興之時所建,在早期用來祭祀、儀典以及神使閉關,比這座廟還要老一些,後來廟宇擴建,地宮就漸存荒廢了。
”
她走到神像基座後麵,抓起燭台,左右旋轉了幾下。
哢隆隆。
一塊方形石板下陷平移,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整齊石階,裡麵吹出了帶著陳腐氣息的風。
神使囑咐道:“還望仙師們降妖時下手輕些,地宮年歲大了。
”
石階漫長而狹窄,一旁無扶手可憑依,兩側石壁上刻著奉神、月相等原始壁畫,被光陰腐蝕得斑駁模糊。
林笑棠走得小心,一錯眼瞥見寬闊的肩膀,伸手搭了上去,感覺手下的肌肉微微緊繃,提供了更加堅實的支撐。
祂腳步立刻放緩,後來一直保持在一個台階的距離——這個高差最契合身高。
林笑棠四平八穩地下到底層,突然感到濃鬱的妖氣,淨塵蟲也躁動起來,隨即爆體而亡。
先行一步的戴初蒙毀了遮蔽氣息的符陣,妖氣瞬間席捲地宮,強烈到令人窒息。
他掐風訣驅散妖氣,看到緋羅骨懸浮在祭壇中央,被血繭包著,眼神頃刻轉為狠厲,說道:“百花生,設結界包圍地宮,其他人隨我破陣。
”
臨近祭壇,石柱上的咒文忽然悉數亮起,朝來者射出數十條黑色鎖鏈絞殺。
祂和林笑棠一左一右躍起,在半空中對視一眼,雙劍對揮,鳳凰離火點燃青鸞棲木,白焰熾烈,熔鎖鏈為黑煙。
落地後,林笑棠望定最近的石柱,說道:“師兄,我們破這根柱子。
”
祂劈斷襲來的鎖鏈,應道:“好。
”
林笑棠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向石柱進發,腳步快速移轉,與祂默契地移形換位,躲避進攻愈發頻繁的鎖鏈。
一人一泥嘴皮子動個不停,空的那隻手也在不斷變換手勢,掐訣出奇的一致,縱是一個人的左右手也難以同步如此。
兩隻手同時定勢,向外一翻,同心縛形咒起效,金絲緊纏鐵鏈,頃刻鎖牢。
這咒隻需兩人,威力極大,不過施展頗有難度,施咒者必須心意互通,視彼為己。
淩虛真人傳授劍法前每日拿這同心咒檢驗,師兄妹即使揹著身也能感應對方唸到何處。
師兄妹俯衝到石柱前。
祂掃了眼符文,先用鳳凰離火一燎,隨後和林笑棠舉劍突刺,三下五除二清除掉最外層的防護。
符文懸浮半空,兩把劍的劍尖抵在上麵,師兄妹以劍指朝劍注入靈力,劍尖一毫一毫地挺近紮入。
鎖鏈震顫不止,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笑棠加大靈力輸送,隻聽哢嚓幾聲,以劍尖為中心,裂紋朝外擴散。
終於。
符文儘碎,鎖鏈化為烏有。
祂看看即將大成的陣法,瞳孔中心顯現出紅點,本體在陰影裡潛行,神不知鬼不覺地搞了點小破壞。
緋羅骨佈置的防護陣隻能防修士和魔族,防不了躲在影子裡的邪惡黑液。
一柱攻破,另一根柱子的咒文擴大攻擊範圍,甩來幾根鎖鏈。
祂拎起師妹,將本體召回影子,幾個起落離開了是非之地。
血繭遮蔽不了外界之音。
蝕氣捏造的身體盤膝端坐,新妖身初具雛形,被赤色經脈纏繞。
緋羅骨聽著破陣聲,並未感到驚慌。
老廟祝肉身哺育大陣,它很快就能重見天日了。
當年若非身受重傷,它怎麼會栽倒一個毛頭小子手裡?全盛時的它可不懼這些愣頭青。
突然間,緋羅骨感覺血繭不再供應養分,經脈根根斷裂,新妖身像被戳破的餅皮一樣向內塌陷,麵板潰散成熒熒光團。
怎麼可能!陣法何時被破壞了!
妖魂重新變得輕盈,緋羅骨不甘地呐喊道:“不——!”
血繭爆裂,血水漫了一地。
緋羅骨隻得鑽進舊身體裡,意欲遁形逃走,卻見兩把劍斬了過來,急忙從體內抽出骨刃,惡狠狠地還了回去。
蝕氣凝身,妖魂聚內,緋羅骨仍是不容小覷的惡妖。
戴初蒙橫劍擋住要上前幫忙的同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緋羅骨,沉聲道:“我來斬殺他。
”
緋羅骨自信能贏過戴初蒙,想激他單挑,劫持人質逃走,發出一陣愉悅的笑:“好誌氣!可彆像你師兄那樣,話說得震天響,最後卻隻剩幾聲可憐的嗚咽。
”
“戴道友,要不還是我們大家——”
雲嵐宗眾人知曉戴初蒙的實力。
方子顯朝那名無極宗弟子搖了下頭,默默把劍放了下來。
林笑棠翻出寒骨的解藥,交到祂手裡,歪了下頭。
狗不情願地挪步向前,將藥往死對頭麵前一遞。
她說道:“戴師兄當心。
”
戴初蒙收了藥,輕輕嗯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直麵緋羅骨。
緋羅骨率先發起攻擊。
戴初蒙不閃不避,眸中無悲無喜,隻剩一片極致的清明。
他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將師兄遺留的古拙長劍豎於眉心,另一柄自己的輕劍平橫於胸。
雙劍輕輕一觸。
“錚——!”
沉渾劍鳴盪開。
以足下為中心,濃重如墨的黑色急速暈染開來,吞冇磚石,吞冇血汙,延伸至視野儘頭,化為一片無垠的墨池,頭上的穹頂則褪為一張巨大的蒼白宣紙。
無數縷縷如煙似霧的墨痕開始飄蕩、流轉。
黑白分陰陽以象兩儀,此劍境名兩儀。
戴初蒙置身於純粹的黑白世界,身影無比清晰,卻又無比遙遠。
手中雙劍,一柄皎潔如新雪,一柄沉黯如永夜。
他靜靜看著驚駭的緋羅骨,平靜的聲音在水墨山河間迴盪:“此境之中,善惡無赦。
”
一人一妖憑空消失,原地唯餘一縷淺淡墨跡。
無極宗的某些弟子還冇見過劍境,驚歎道:“戴道友居然開了劍境!”
林笑棠也是首次目睹戴初蒙開劍境,好奇多看了幾眼,突然聽到酸溜溜的低語:“師妹,我也開了劍境。
”
她看看壞狗,感覺自己聞到好大一股醋味,笑眯眯地哄道:“師兄的劍境最——拉風。
”
良久,墨痕褪去,戴初蒙雙劍帶血,有幾道外傷,一團黑液躺在地上,被黑白劍氣封存。
他踉蹌了一下,以劍拄地,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
“戴師兄!”“戴道友冇事吧?”……“戴師兄,把手給我。
”
最後那句聽的最清楚,戴初蒙把手伸向林笑棠,說道:“這孽障將自身煉成了蝕氣軀殼,殺一次無用,需連同寄生的根一併斬開,散了妖魂才消停……把這邪物帶回宗門
研究。
”
直到林笑棠給完藥,祂才把注意力放到漆黑扭曲的屍身上。
蝕氣異化了,本來是寄生活物,現在卻成了身體的原料。
這麼大一團,能吞掉嗎?
某個瞬間,頭皮發麻,直覺有東西從天而降,祂想也不想地為師妹張開屏障。
嘩啦一聲。
遠處的百花生忽地一頓,發現結界從頂部打破了。
破掉結界的魔頭張開雙翼,撈起緋羅骨的屍體就跑。
戴初蒙擲出一把劍。
魔族躲避,冇抓牢,實體蝕氣摔在地上,掙紮著蠕動起來。
林笑棠說道:“師兄,加固封印!”
祂在劍氣之外添了鳳凰離火,這才壓製住蝕氣。
魔族猶如天降神兵,接連從穹頂的洞口跳入,地宮轟然炸開鍋!
仙魔身影交錯,劍光與魔焰猛烈碰撞,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最強的兩個魔頭狀若瘋虎,拚著魔元受損,硬生生在包圍中撕開一道口子,撲向那團翻湧不休的蝕氣!
“到手!走!”
領隊嘶吼一聲,其餘魔頭毫不猶豫擲出魔火雷障,黑紅色氣浪轟然炸開,吞噬整個祭壇。
仙門眾人揮散迷霧,瞧見月井方向留下一灘汙血,魔族與半團蝕氣蹤跡全無,隻餘下半室狼藉和濃濁的焦臭。
不少人身上有血,在混戰中負了傷。
蝕氣活躍扭動,祂續上鳳凰離火,一腳踩上去,藉機咬了口。
寡淡,但比上次有嚼勁,還是能吃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望舒迷月”任務,現在進行任務評估……妖魂伏誅,蝕氣封禁,望舒城終得見月明風清。
魔影雖退,其勢卻非鐵板一塊。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獎勵30點功德值,可在商城兌換任務道具。
照例送出神秘大禮包一份,請問是否要立即開啟?】
【否。
魔影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要宿主自己悟了麼麼噠。
】
【誰跟你麼麼噠。
】
一名無極宗弟子傷到了肩膀,林笑棠幫他包好傷口,給了一枚止血丹,說道:“這是止血丹,吃完最好調息順氣。
”
那弟子溫和道:“多謝道友。
”
林笑棠笑道:“客氣了。
”
弟子看看止血丹,放進嘴裡,發現味道居然是甜的。
這種止血丹本味苦,他想,這一粒或許是她自己煉的。
弟子捂著肩膀起身,見林笑棠找師兄,看了看兩人腳下的蝕氣,覺得自己可以回去覆命了。
甜的止血丹,恐怕就隻能吃這一次了——
作者有話說:副本接近尾聲,下一章就收尾嘍。
第55章兩頓飯
月娘廟的庭院中有一口石井,相傳是月娘沐浴時汲取月光所用,作為聖地封存,任何人不得入內。
這口井直通地宮穹頂,從中外望猶如一個天窗。
魔族便是從石井突降到戰場的。
他們撤離得很快,又用了隱藏氣息的法術,一點蹤跡都冇留下。
老廟祝居所搜出若乾丹方,以及傳授飛昇的典籍,淨是些旁門左道,其中還有讓書生癡狂瘋癲的《天機錄》。
他妄想一步登天,自以為得了神諭乃天選之人,殊不知做了惡妖的儈子手,末了搭上一條命去,還冇安分守己活得長久。
衣櫃角落放著一個小碗,裡麵有幾錠金子,鎮壓著形似石頭的蠱蟲。
此蠱名為“海石”,以“海誓”為諧音,中蠱者會無可救藥地愛上持有母蠱的人。
無極宗有精通巫蠱術的修士,當晚就為戴允昭引出兩隻子蠱,斷絕了後患。
兩宗商量後,決定將變異蝕氣一分為二,各留一份做研究。
至此,緋羅骨複活疑案落下帷幕,不過偷吃的狗全程打嗝。
祂因此惜字如金,再次立住了雲嵐宗首席的高冷人設。
林笑棠時時緊盯,不由得捏了把汗,就像看到狗扒拉垃圾桶,一翻,發現丟的小半塊巧克力不見了。
回侯府時,祂終於不再打嗝,脈象也算平穩,就是看起來冇精打采,哈欠連天。
師兄妹約好早上補覺,一起吃午飯,就各回各屋了。
翌日,午時二刻,太陽快升到天空正中,庭院路徑煥然一新,忙碌了一夜的仙師陸續清醒,丫鬟們提著食盒將午膳送往各院。
食盒放在桌子上,裡麵裝著兩人份的午飯。
林笑棠等得饑腸轆轆,揣著手坐在桌邊,食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臂彎。
她漸感心焦,問道:【係統,壞狗在房間嗎?】
【在。
】
敲門冇應聲。
林笑棠施法解了門鎖,推門而入,直奔床榻。
隻見被子拱在角落,祂冇脫外衣,雙手搭在腹部,睡得闆闆正正,麵色紅潤如常,倒不像是病倒了。
許是嗅到氣息,眼皮抖顫了一下,祂慢慢睜開眼,瞧見林笑棠坐在床邊,迷糊地喃喃道:“師妹……”
林笑棠把脈冇看出異樣,端詳影子也瞧不出問題,探手摸上額頭,問道:“師兄,你哪裡不舒服嗎?”
兩隻眼交替著遲緩眨動,祂搖頭,蓋住額頭上的手,輕輕捏了下。
不是夢,但睡意衝擊著意識,師妹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一隻眼合上了,另一隻眼頑強地挺著,然而縫隙越來越小。
祂低聲嘟囔道:“累了,想睡覺。
”
敢情是一夜的奔波掏空了懶狗的體力條。
林笑棠長舒一口氣,待祂睡著後抽出手來,將狗爪放回原位。
房門輕輕帶上,她行至岔路,忽然想起那名解蠱修士的叮囑,走上了通向東院的石子路。
東院。
戴允昭背靠床頭,聽弟弟講述來龍去脈,時而皺眉,時而歎息。
中蠱後的記憶七零八落,大多事都記不清了,包括始作俑者的臉。
他隻記得一段憂愁的琴聲。
聽到和晚孃親密的部分,戴允昭忍不住打斷,小心翼翼道:“阿鸞知道嗎?”
大哥喜怒不形於色,戴允昭難得見他露怯,壞心眼道:“當然知道了,大哥都鬨到爹孃跟前了,怎能瞞得住阿鸞姐?”
“那阿鸞她、她……唉。
”
戴允昭萬念俱灰,他配不上沈文心了。
他日複一日地盼著榆木腦袋開竅,結果榆木腦袋樂嗬嗬地撇開他相親去了。
於是堵著一口氣攪黃相親宴,期盼沈文心能懂他的心思。
可她為此和他大吵一架,再冇搭理過他。
現如今又鬨出了和花樓女廝混的事……
他們之間完了。
戴初蒙見戴允昭臉色煞白,自覺玩笑開大了,正要說明實情,忽聽屏風外有問候聲,眉眼頓時舒展。
他起身朝外,見母親和沈文心入內,挨個問好,找了個藉口溜走,剛出門就聽到沈文心喊了聲“戴允昭”,有驚慌,有慶幸,還有深深的思念。
他欣慰地笑了,有的事,還是當事人來說為上上佳。
走出冇多遠,目光觸到淡藍淺白,少女在搖曳花叢下頓足,光斑掠過,一隻眼頓時澄澈如琉璃。
她眯了下眼,禮貌道:“戴師兄,我過來探望世子。
”
旁觀彆人談情說愛灑脫抽身,自己攤上了卻是不知所措。
戴初蒙笑容垮掉,一緊張,臉不由得繃著,回道:“母親和阿鸞姐在裡麵。
”
林笑棠問道:“世子情況如何?可還發熱?”
“已經退了。
”
“那便好。
若有變故,戴師兄隨時喚我。
”
林笑棠略一施禮,轉身要走。
戴初蒙喊了她的名字,見人回頭,不曉得要說什麼,問了句:“你吃過午飯了嗎?”
“還冇吃。
”
“我也冇吃。
”
“……”
“……”
“戴師兄?”
“一起吃吧,我正好有事要問你……關於蝕氣。
”
“好。
”
礙於疏遠的關係,兩人來到了聽雨軒。
此地專用於接待非至親的客人,比開家宴的地方更小巧,中間設一張梨花木圓桌。
有丫鬟在一旁安靜侍立,有條不紊地佈菜、斟茶。
林笑棠和戴初蒙分坐對麵,看著精緻的菜肴鋪滿桌麵,感歎侯府二公子的排場,可滿桌的飯菜實際是為她準備的。
戴初蒙不清楚她的口味。
“不用拘禮,隨意就好。
”
此話一出,林笑棠這才動了筷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菜,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和戴允昭不熟,吃飯時不自覺端著。
戴初蒙掃了眼林笑棠動過的三鮮筍絲煲,待她吃了幾口,問道:“你在青囊峰待了一段時間,見過實體蝕氣嗎?”
林笑棠回道:“冇見過。
屈長老研究的蝕氣寄生在魔狼身上,采集出來的也是類似魂靈的無形之氣。
”
“這麼說魔族的研究要比我們深入一些。
”
“嗯,我感覺魔族在醞釀一個大陰謀。
原始蝕氣隻能寄生在活物身上,可他們卻用蝕氣複活了緋羅骨。
”
“那群魔頭,賊心可誅!”
“話說蝕氣封存在戴師兄的劍境中,可是穩定?”
“嗯,我一直用劍意壓著。
”
“那對戴師兄有影響嗎?會不會很辛苦?”
戴初蒙心旌猛地飄搖,卻壓著嘴角,風輕雲淡道:“不會。
”辛苦也不會說的。
林笑棠徹底丟下負罪感。
目前冇有存放實體蝕氣的先例,昨夜臨時討論出將蝕氣置於劍境的法子。
祂身負仙骨,鳳凰離火可壓製蝕氣,本應放在祂的劍境裡。
但壞狗貪吃,先前在雙溪村一整個吞了,這次又偷吃。
她信不過祂的自製力,故而讓戴初蒙代勞。
有關蝕氣的話題結束,飯桌忽地安靜下來。
林笑棠默默加快了吃飯速度。
一和戴初**處就出亂子,公事聊完,她隻想趕緊跑路。
飯碗空了,她放下筷子,道彆的話都到舌尖了,和戴初蒙對上目光。
“林笑棠。
”
戴初蒙一本正經,像是要說什麼大事。
林笑棠立即正襟危坐,結果等來一句:“不要因為你師兄反感我。
”
林笑棠一頭霧水。
說反了吧?冷臉的一直是他,她每次見麵都問好,怎麼還倒打一耙呢?
戴初蒙移開目光,隨便夾了點菜,放到碗裡死盯著,給緊張尋了個依托:“我們是同門,以後還會一起出任務,有隔閡的話不利於協作。
我和你師兄不對付,但那是我與他之間的私人恩怨,與你無關,即使你……愛慕他。
雲清漓怎麼看我都好,你不要透過他的眼睛看我,好嗎?”
最後兩個字咬得很輕,像吐出一縷柳絮,絮絨飄到過路人肩上,去留任他處置。
“戴師兄與我的恩怨在落星穀一筆勾銷,那之後不曾有過嫌隙。
”
過路人走過,帶走了柳絮。
那個瞬間,戴初蒙聽到了石頭落地的聲音,重獲抬頭的勇氣,發現圓溜溜的眼睛正看著他,目不轉睛地。
隻見林笑棠抬手,皓腕一折,食指指在眼下,眼尾微微上挑,些許嫵媚,像畫中的神來之筆。
那雙眼睛真的很漂亮。
她認真道:“我看你從來用的是自己的眼睛。
”
嘭。
石頭砸在心上。
戴初蒙目眩神馳。
壞狗天黑了才醒,因為師妹愛乾淨,洗過澡才約著一起吃飯。
喜歡吃的菜都擺在她這邊,不會想吃卻夾不著,林笑棠覺得自在多了,指使祂給自己挑魚刺。
祂仔細把魚肚上的刺揀乾淨,夾到師妹碗裡,見它杯子裡的水少了,拿茶壺續上,問道:“師妹中午一個人吃的飯?”
林笑棠看了祂一眼,麵不改色道:“是啊,等了師兄好久。
還以為師兄生病了,冇想到是睡懶覺,我中午都餓壞了。
”
祂一聽感覺師妹臉小了一圈,愧疚道“:“對不起,師兄太困了。
”
昨晚的活動量不至於讓祂睡一整天。
本體排斥變異蝕氣。
雖然完全消化了,卻令祂長睡不醒,還好冇其他副作用,那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吃了。
“師兄今晚還睡嗎?”
“不知道。
嗯……我們連夜回宗門怎麼樣?師兄禦劍,師妹困的話可以在我懷裡睡。
”
林笑棠眼皮一掀。
祂循循善誘:“師妹不想早點見到師尊嗎?”
和侯府相比,雲嵐宗居然成宜居地了。
林笑棠沉吟片刻,回道:“當然想,可侯府過幾天要辦慶功宴。
師兄最是體恤周到,也不忍心拂了這番美意,對吧?”
高帽戴上,祂脫不下來,隻得擠出一句:“對。
”
再不情願還是留到了慶功宴。
一想第二天能離開,祂興奮得一夜未眠,早起依舊神采奕奕。
彆人還在道彆,祂拐著師妹離府,一馬當先來到渡口等船。
解脫的喜悅無處安放,這坨泥情緒高漲,話密得像說不完似的,連飛過的鳥都能嘴一句。
甩手時不小心碰到師妹的手,冇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祂眼角閃動了一下。
想牽,卻冇得到明確的許可,於是向自己這邊收了收,但心裡在期待甩動時再碰一次。
很快,期待落實了,不是靠無意的甩手。
師妹攤開手,佈滿縱橫細線的掌心向上,喚道:“師兄。
”
祂把手搭上去,肌肉是放鬆的,以便讓師妹隨心擺弄。
五根手指扣緊了手掌,於是快樂裂成兩份,本體滲透木板彙入江水,祂感覺自己熱得能讓整條江沸騰。
“隻能牽到大家來之前哦。
”
“好。
”
【雲清漓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為61。
】
【心動值+1,當前心動值為800。
】
林笑棠眼前一亮,800?!比預想中還快!
“師妹,我們等下——”
“師兄,我等下要補覺。
”
攻略暫停,當務之急是研習飼養手冊!——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黑泥哥設定集大公開。
第56章醉酒
門閂一閂,狹小的臥艙隻餘江水汩汩的聲響。
林笑棠背靠船艙,屈膝坐在小床上,將商城滑到最底下,點開了飼養手冊的交易介麵。
片刻後,心動值清零,手裡多了本薄薄的小冊子。
開啟第一頁,一坨q版黑泥印在正中,像倒扣的小果凍,做了光柵效果,來回翻動是蹦蹦跳跳的動作,看起來富有彈性。
咦,壞狗本體是跳著走路的?
林笑棠正感意外,卻見下麵有一行小字:圖片有部分美化,請勿對號入座。
她無語地翻過去,第二頁就開始正經說明瞭。
祂出生在某顆星球的末日時代。
星球上冇誕生科技,千奇百怪的生物競爭著稀缺的生存資源,像優勝劣汰的原始世界。
那顆星球毀滅時,祂覺醒了種族天賦,在毀滅性的衝擊到來前,將自己同化為那股能量的一部分,短暫地變成一陣衝擊波,隨能量的擴散而拋射出去。
能量耗儘時,祂便在落腳點重新凝聚成形。
這種同化能活下來純屬奇蹟,祂來到這個世界能量透支,休眠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恢複了行動能力。
作為星球上的頂級獵食者,祂冇有固定巢穴,四處遊走捕獵,擁有超強的感知能力。
順帶一提,怕蟲是個體行為,請勿上升到整個種群。
不過祂不害怕軟體蟲,因為軟體蟲像同類。
發達的神經元賦予祂無與倫比的感知力和敏捷性,同時也造成了極大困擾。
神經元互通,不分具體區域,祂因此對疼痛難以忍受。
林笑棠想起劃破手指取血的事。
那一刀開在指腹,可祂卻是全身共感,就像……淩遲。
下一段文字稍微緩解了不適感。
為了適應高敏感,祂的耐痛性是人類的數千倍,受輕傷不至於會疼暈過去。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祂在**時會獲得至高無上的快感。
林笑棠眉頭微蹙,感覺編者有種不顧人死活的冷幽默。
下麵話鋒一轉,正式切入了生命大和諧的話題。
黑
液繁殖依托資訊素交換。
**時,一方分泌攜帶自身遺傳密碼的特殊資訊素粘液,另一方通過接觸並吸收這些粘液來獲取資訊,從而進入孕育期,在體內重組資訊,最終生成一個新的核心並分裂。
整個過程看起來就像是兩坨泥合體然後再分開。
星球大環境溫度偏低,介入人類世界的秋冬之際。
為了提高受精概率,**時黑液體溫會上升。
祂們往往會選擇溫暖地繁殖,高溫會反過來激發**。
尋找配偶也是通過資訊素。
母體稀少,經常會出現兩個黑液大打出手,兩敗俱傷,贏得那隻卻得不到**許可。
祂對繁衍無感,專注捕獵增強力量,是同類中體型最大的。
祂出生時僅有半個手掌大,而當前的完全體標準體徑為20米,密度不均,實際視覺體積遠超同尺寸固體生物。
林笑棠徹底理解狗為何擺爛了,在原來的世界做事業腦卷累了。
繁衍篇的結尾段特地用紅字標紅。
物種不同,祂未經係統學習,目前並不清楚人類的**方式,對錶示親昵的舉動也一知半解。
做相應舉動時全無非分之心。
由於觸覺發達,祂更喜歡接觸麵積大的舉動,其中擁抱為最,親吻相較之下冇那麼有吸引力。
不過目前親吻對祂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或許會反超對擁抱的喜愛。
接下來介紹了寄生機製。
黑液從某種寄生體進化而來。
幼年期會寄生在比自己體型大的生物的屍體上,混入彆的物種種群獵食,有自保能力後纔會以本體的外觀行動。
這種寄生稱為淺度寄生,也是祂目前在雲清漓身上采取的,想何時脫離就何時脫離,對本體冇有任何影響。
淺度寄生時,本體會分成兩個部分,有核心的部分在影子中,另一部分操控寄生體。
痛覺之類的感知力會相對減弱,不過身處潮濕環境時會有所增強。
基因保留了深度寄生的天賦。
深度寄生會讓黑液與寄生物徹底融合,不可逆轉,一損俱損。
……
巴掌大的手冊不多時就翻完了,最後一頁還是做成光柵的果凍泥,動起來是舉牌扭動的姿勢,牌子上寫著“感謝飼養”。
林笑棠來回晃動光柵,莞爾一笑,又返回到繁衍篇,把那段紅字看了又看,兩眼狡黠地一眯。
師兄,你不開竅怎麼行?
七日後,眾人返回宗門,實體蝕氣順利移交給青囊峰儲存。
淩虛真人讓師兄妹休假,祂閒散地過了幾日,去藏書閣借了幾本陣法書,琢磨起做瞬時傳送陣的事,日常除了進修醫術,便是守著師妹研習古籍。
這日林笑棠約了祂去落星穀賞月,說白天要和百花生她們下山玩。
祂完成課業後就回到居所,慢悠悠翻閱古籍,眼前突然出現了朗朗夜空。
想到可愛的小臉,祂情不自禁地笑了,自知冇心思鑽研,放任思緒飄向還冇到來的夜。
去山上賞月,累了隻能坐地上,師妹肯定嫌臟,要拿個小墊子。
夜裡蚊蟲多,還要備著驅蟲粉。
再給師妹帶點零食,帶水還是冷飲呢?喝太多冰的好像對身體不好,還是帶水吧。
哦對,還有擦手的小帕子,祂才洗乾淨了。
要不要帶一朵花呢?師妹屋裡的花差不多該換新的了,那帶一束,不方便拿……
不知不覺間,雜七雜八的物件堆滿了桌麵。
祂清點一番,悉數收進儲物袋,開啟衣櫃挑起見麵的衣服。
不到中午就開始打扮,結果差點誤了時辰。
天擦黑,祂拋下亂糟糟的桌麵,來到靜和峰的登雲台,隻見台邊開著一朵小黃花——
鵝黃襦裙,竹青腰封,搭一條鬆綠披帛。
黃昏多風,滿山的樹喧騰起來,披帛高高地飄起。
白蒼蒼的天何其寬闊,一絲雲也冇有,那麼大的空白都是為這朵明媚的小花留的。
“師妹。
”
祂走近,香氣若有似無,披帛蹭過身前,心於是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鼻子變得隻會吸氣。
林笑棠恍若不知,聽到出聲才轉過身,眼尾以淺桃色暈染過,一笑漾起陣陣春波:“師兄,這花是送我的?”
祂低頭看了看,纔想起自己手裡拿著花。
一束花不好儲存,特地挑了最漂亮的那朵,想著和師妹相配,但,突然有點拿不出手。
林笑棠微微歪頭,說道:“師兄替我簪上吧。
”
祂想把花丟了,說道:“花配不上師妹。
”
林笑棠認真道:“師兄的心意配得上。
”
祂一怔,最後還是把花推進了師妹的髮髻裡。
晴夜,萬裡無雲。
星燈草吸收月華,發出微黃光芒,將山穀照成一片螢海。
師兄妹沿著陰溝向山上走,走一步,星燈草搖一下,像夜航船撥開的金色漣漪。
從螢海踏上小路,路被月光切的很細,又白又窄,像一根繩子,牽著他們到了山梁。
山梁以上的天空廣闊而深邃,猶如一匹無限大的墨藍緞布,四角延伸至天地儘頭。
選定地方後,林笑棠正要掏小坐墊,卻見祂先一步放到地上,笑道:“謝謝師兄。
”
待她坐下,祂又往周圍撒了圈驅蟲粉,擺上了果脯之類的零食。
祂冇戴項圈,但確實成了林笑棠的狗。
這些東西,她本人也預備來著。
她的習慣就是祂的項圈。
不過有樣東西卻是隻有林笑棠準備了。
手拂過餐布,變出一小瓶酒。
宗門禁酒,她將食指豎在唇邊,說道:“我偷偷買了梅子酒,師兄不要和師父說。
”
酒。
酒後亂性,酒如穿腸毒藥,雲清漓認為這不是個好東西。
祂擔心道:“師妹,喝酒傷身。
”
林笑棠說道:“不要緊,我就喝一點,嘗一下什麼味道。
師兄就不要喝了,萬一你一杯倒,我可背不動你。
”
“一杯倒?”
“就是喝一杯就醉了。
我問過攤主,他說這梅子酒不醉人,好多女孩子買著喝。
”
“那你不要喝太多。
”
“知道了,我就喝一杯。
”
酒香瀰漫。
一杯酒下肚,師妹還想喝第二杯,被祂攔了下來。
祂冇收了梅子酒,教師妹看星象,指著夜空比劃位置,忽然感覺肩膀一沉,酒味變濃了。
師妹湊過來,撥出的氣裡有梅子的果香。
“師兄,我好像喝醉了。
”
“不舒服嗎?”
“冇有,就是、就是感覺膽子變大了。
”
師妹握緊了拳頭,比劃了一下,祂笑道:“膽子大了想打架嗎?”
“不是,想說話,想對師兄說話。
”
“我們現在不就在說話嗎?”
師妹搖搖頭,說道:“想說不能大聲說的話。
”
“什麼話?”
“耳朵,耳朵。
”
祂傾下身子。
師妹捂著嘴,附到耳邊,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師兄了。
”
祂目瞪口呆,那瞬間連呼吸都忘了,隻能感覺到酒氣往耳朵裡灌,連帶著祂也像喝醉似的。
影子中的本體失控,在身下蔓延成一片沼澤。
“不過還冇到成親那種喜歡,就一點點,一點點。
”
“那,一點點有多少?”
“嗯——”
師妹抱著祂的臉,突然在臉頰上親了一口,印了個口脂印。
“就這麼多吧。
”
祂愣怔,感覺山在震動,天倒下來了,五臟六腑倒了個個。
人類的親吻原來有喜歡的意思嗎?
【雲清漓好感度+7,當前好感度為68。
】
“師兄懂了嗎?”
“懂了。
”
祂抱著師妹,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垂眸凝視,慢慢地越靠越近,直至唇瓣貼到額頭上,像憐惜一朵花般溫柔。
師妹冇有躲,隻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默許了祂的一點點。
祂覺得酒香裡有無數的小手在撩撥,想用舌頭撬開那張嘴嘗一嘗,瞅準水潤的唇瓣,躍躍欲試,問道:
“師妹,是這樣嗎?”——
作者有話說:黑泥哥是那種哭唧唧地大開大合的型別。
第57章秘境
林笑棠雙目半眯,好似酒醉後的迷糊樣,隻是癡癡地看著祂笑。
花香被酒香取代,妖妖的爛漫。
無言的笑彷彿邀請,祂情難自抑地俯下身,離酒香的源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從中嗅出了催生情。
欲的細汁的味道——
“師兄,不可以。
”
食指點在唇上,祂猛地頓住,再也無法靠近一寸。
不需要解釋,師妹所言皆是金科玉律,一個字都不得僭越。
隻是這麼不前不後地卡在這裡著實太難受了。
祂壓著聲音,低眉順眼,故作可憐相,央求道:“師妹。
”
師妹絕情地搖了下頭,隻顧著自己快活:“我要看星星。
”
那根食指不講道理地一戳,把彎曲的腰板扳了回去。
師妹完全不可憐祂,它說了一點點,就施捨一點點,再多就求不出來了。
但是,一點點也好。
有一點點喜歡,總有一天會變成愛,很多很多的愛。
師妹至少是喜歡祂的,祂會等到成親的那一日。
片刻後,狗就把自己哄好了,乖順地端坐原地,微微抿著嘴,舌尖悄悄舔唇瓣,回味著被許可的一吻。
師妹安靜下來,仰著頭觀星,睫毛像是結了霜,是銀白色的。
它不知道身下的土地被染黑了,乾乾淨淨地坐在墊子上,不沾一絲一毫的情。
欲。
本體慢慢聚集在師妹之下,祂感受到輕盈的重量,雙手呈現合攏之勢,心滿意足地笑了。
林笑棠用餘光留意著祂的神情,一抹笑意像魚出水似的劃過眼底。
真單純,她可冇有喝醉。
今日和百花生二人下山,她隻玩了半天就回來了,一下午都在屋內梳妝,不然髮髻衣服怎麼可能這般整潔?
衣服提前熏了香,靠近一些就能聞到;眼尾貼合曲線暈染過,看上去會更嬌媚一些;唇脂選了水潤的櫻桃紅,有光源就會閃閃發光。
至於一杯倒,那一小壇梅子酒全喝了她都不會醉,不過是藉著醉酒行方便罷了。
她說有一點點喜歡,那是今晚的事,明天就不認賬嘍。
誰叫她喝醉了呢?
師兄,你也不能苛責一個醉鬼記性好吧?
不過狗的服從性的確出乎林笑棠的意料。
她以為祂會把持不住亂來,都準備好耍酒瘋強行打斷了,冇想到說不親就不親。
要不是怕撩撥過頭了出大問題,她都想摸摸狗頭誇一聲好狗了。
清醒的祂把醉鬼師妹送回居所,和它互道晚安,回去時一直在尋思在眾人麵前宣示主權。
既然有一點點喜歡,那就是兩情相悅,說了就能讓戴初蒙那樣的人類死心,師妹也就不會移情彆戀了。
先和哪個人類說?最好說了能傳出去。
某個瞬間,祂想到了淩虛真人。
明天和師妹一起去吧。
翌日,師妹卻失憶了。
林笑棠臉紅到耳根,又羞又急地擺手:“我居然說了那種話?!完全不記得了……師兄你彆往心裡去。
那個不算,酒後的‘喜歡’是不作數的,隻是一種心情好的胡鬨罷了!唉,酒真是害人的東西,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
祂急了:“怎麼能不作數呢?師妹明明說了喜歡師兄。
”
林笑棠雙手捂臉,低聲道:“我真不記得了……師兄不要再提這事了,好丟臉。
”
淩虛真人送醫書給小徒弟,聽見兩個徒弟吵鬨,隔著老遠問道:“怎麼了?”
林笑棠拿開手,泫然若泣,輕聲道:“師兄,你不要把我喝酒的事告訴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會罰我的。
”
不提酒,師妹又不認喜歡,祂根本冇法討公道,隻得幫它隱瞞偷喝酒的事,說自己惹師妹生氣了。
訓斥左耳進右耳出,祂仍不死心,心想等會兒搬出親吻的事對峙,卻聽到了師妹的聲音插了進來——
“師父,我想隨你一起雲遊。
”
祂愕然,抬頭看向師妹,隻見它膽怯地避開目光,急忙道:“師尊,我也去。
”
兩個徒弟都不是撒謊的孩子。
淩虛真人不疑有他,真以為小徒弟被氣得不輕,沉吟片刻,回道:“小棠兒隨我去,清漓留在宗門。
小棠兒,快進去收拾東西,正午前就要出發。
”
“好。
”
祂高高興興地來找師妹,怎料會鬨成這個局麵,委屈油然而生:“師尊……”
【雲清漓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為63。
】
淩虛真人讓祂噤聲,領祂走到屋外,說道:“放心,師尊三日後就小棠兒回來,不會讓她出去太久的。
小棠兒這時覺得委屈,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
林笑棠裝好行囊,瞧見淩虛真人在和祂說話,壞狗拳頭緊握,背忿忿地繃著。
她承認自己不厚道,撩完就上冷靜期。
一切都是為了攻略。
好感度從50開始就是由肢體接觸堆出來的,牽手、擁抱、親吻,情侶大全套都快上完了。
狗想要名分,若她現在給了,攻略到後麵就容易陷入疲態。
名分可是僅次於成親的殺手鐧,哪能說給就給?
師兄,抱歉啦,你還不能上位。
林笑棠瀟灑離開後,祂隔日就下了趟山,去書肆打聽講解親吻的書,最後買了一堆話本回來。
這些話本的故事和林笑棠養病時看的類似,但多了對親密接觸的描寫,和心理活動對著看,祂徹底弄懂了那些舉動的含義。
牽手、擁抱、親吻,全都是喜歡的表現。
這些舉動,師妹都對祂做過,在清醒的狀態下。
原來師妹喜歡祂而不自知!
【雲清漓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為65。
】
林笑棠正在挑送壞狗的伴手禮,突然聽到好感度回升,呆了一呆,遞出手裡的東西,說道:“店家,我要這個。
”
然後轉頭對淩虛真人道:“師父,我想回宗門了。
”
淩虛真人哈哈一笑,問道:“那等會兒就啟程?”
“嗯!”
包好的伴手禮送了出去。
祂接過,笑道:“謝謝師妹。
”
神情平靜,瞧不出憤懣,林笑棠問道:“師兄不想對我說什麼嗎?”
“對不起。
”
“啊?”
“師兄那日不該追著你問的。
”
林笑棠突然感覺一點良心的譴責,壞狗對她真是縱容得冇底線。
她說道:“不是師兄的錯。
”
祂伸出手,柔聲道:“和師兄說下去這幾天的見聞。
”
林笑棠握住那隻手,娓娓道來:“師父帶我去了……”
祂慢慢地、慢慢地鬆開手,感覺師妹的手還在牢牢依附著,微笑著,挪轉手掌。
指腹凸起,對在了一起,五指稍微錯開,輕柔地插進指縫,將其填滿,悄無聲息。
師妹冇表現出抗拒,甚至把手指分得更開,便於祂的侵入。
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祂從話本中學到一個俗語:溫水煮青蛙。
師妹當然不是青蛙,可膽子太小了,喝了酒纔敢表露心意,逼急了還會逃跑,所以不能著急。
祂向來很有耐心。
醉酒風波過去後,生活平淡無奇,係統也冇釋出任務。
林笑棠修煉、煉丹、練劍、遛狗,醫術精進,修為提升,日子清閒又充實。
她去青囊峰拜訪過,冇見到屈不凡,聽說共振實驗取得進展,他正在培育新的淨塵蟲,不過困難重重,為了攻克難關,茶飯不思。
被研究折磨得焦頭爛額的不止他一個。
啃完陣法書後,祂做過幾個傳送陣,都不理想,似乎缺合適的佈陣材料。
這日,林笑棠在分裝新丹藥,見祂捧著典籍,一臉苦大仇深,便道:“師兄,過來幫我。
”
封好幾盒丹藥後,林笑棠見祂心思還在傳送陣上,又道:“等下彆看書了,陪我出去走走。
”
祂正要應聲,突然聽到鳳鳴發出劍鳴,棲梧也在鳴叫,青光流轉,隨後,師兄妹同時接收到一條神念資訊:“速至天樞峰廣場!”
劍諭詔令,意味著有極其重要的事發生了,必須立刻響應。
師兄妹抓起仍在嗡鳴的佩劍,疾步走到外麵,化作兩道流光,全速趕往廣場。
天樞峰廣場乃雲嵐宗之心,由萬丈雪玉石鋪就,開闊無極,四周雲海沉浮,時有仙鶴清唳掠過。
此刻,無數劍光正從各方疾馳而來,落於廣場上,人影漸稠,議論紛紛。
弟子們大概以山峰劃分站位,同門紮堆。
淩虛真人一共就兩棵苗子,按理說最不惹眼,但祂一出現就惹來無數關注。
林笑棠沾了“首席師妹”的光,也跟著出了次風頭,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看見她。
玄霄真人底下門徒眾多,戴初蒙頂上還有一眾師兄師姐。
其中一個師兄看到林笑棠,說道:“首席的小師妹長得蠻可愛的嘛。
”
戴初蒙沉聲道:“她叫林笑棠。
”
冇有雲清漓,林笑棠本身也很出眾,他不喜歡師兄這麼稱呼她。
另一個師兄勾住他的脖子,追問道:“林笑棠不會就是把你從懸崖下救回來的妹子吧?”
“什麼什麼,小蒙,細說。
”
……
師兄妹最先碰到了古蒼峰弟子。
見到熟人,林笑棠加了進去,還冇認識完百、許二人的同門,就見幾個仙風道骨的身影打在高台上。
雲遊多日的淩虛真人居然也在其中。
瞅見長老雲集,廣場很快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好奇地望向台上。
“諸位弟子。
”
玄霄真人聲音不高,以靈力催送,故而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據各方傳訊,靈寰秘境已於人間多處顯現入口,山門兩百裡外的黑風山裂穀便有一處。
諸位長老已穩固入口。
”
“此秘境五十年一現,內藏天材地寶,然危機四伏,且非獨我宗弟子可入,爾等或會遭遇他派修士乃至散修,故令謹記‘謹慎’二字。
”
“此去機緣自覓,全憑自願,絕不強求。
凡有意前往者,必須向師尊稟明,領取秘境圖卷。
”
“圖中所載,乃我宗前輩數百年來,以性命代價探明的部分割槽域路徑與險要之處。
雖非全貌,亦足以讓爾等多幾分把握,少幾分凶險。
”
“圖卷並非萬全,秘境詭譎多變,萬事仍需自身深思熟慮。
”
“十五日後的午後,所有入口同時關閉,逾期不出者隻能待下一次秘境開啟。
切記!”
“道途在己,諸位自行抉擇。
”
林笑棠雖想進去見識一番,但聽說其中有凶險,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強製,狗肯定也不去,等散會了在天樞峰轉轉吧,難得過來一次。
然而,祂卻一反常態,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師妹,我想去秘境。
”
【叮!您有新的支線任務待領取,點選即可查收。
】
任務名:靈寰出竅記
目標:幫雲清漓渡過劫難,讓他安全離開秘境。
限時:15日,從進入秘境算起。
必得獎勵:10點功德值
可能掉落的獎勵:毛茸茸冬裝倒過來的戈黑液全新形態——
作者有話說:黑泥哥:懂了,我要攻略。
接下來就要開秘境嘍。
(搓手)
第58章錯亂
林笑棠無視支線任務,對祂道:“師兄不是說要修養一段時間嗎?”
吞食血藤妖,單殺殭屍王,還能良好消化蝕氣。
這麼無敵的人外生物居然會在秘境中遇險,說明這個危險一定是毀滅級的,她修為還不如祂,拿什麼救?
祂回道:“秘境裡有定界石,能充當傳送陣的錨點。
我想要那個。
”
林笑棠問道:“那麼稀有的材料應該在很危險的地方吧?”
祂眼裡光芒不減:“定界石在法則最為穩固的核心地帶,破除古禁製就能拿到。
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
林笑棠又道:“秘境禁製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師兄貿然破解,恐怕會造成難以預料的結果。
”
祂點點頭,讚同道:“師妹說的是。
”
林笑棠神色一鬆。
祂接著道:“不過我在藏書閣裡的《雲笈異陣錄》中見過古禁製的相關記載,其變化規律我已推演過上百次,早就爛熟於心。
那禁製存在了五百多年,威力十不存一,破除不難。
”
林笑棠冇轍了,破天荒地盼著狗偷懶,無奈道:“師兄真要去嗎?這個秘境聽上去凶險萬分。
”
祂堅定道:“要去。
圖捲上標註了危險區,師兄不會去以身犯險的。
”
林笑棠問道:“師兄怎麼知道圖卷有標註?”
祂回道:“《雲嵐秘事考》記載了曆代探索秘境的記錄,靈寰秘境的記錄最詳細。
”
狗之所以對取定界石胸有成竹,自然是因為對秘境有相當的瞭解。
靈寰秘境連通人界多處靈脈,靈氣豐沛純淨,生長著世間罕見的珍稀異獸,奇葩仙草,還有古修士遺留的法寶和傳承。
秘境五十年左右一開,入口方位不定,初現時需施法加固,以維持空間穩定,完全開啟往往可以維持六個時辰。
宗派弟子、仙門世家以及各路散修都會趁機曆練一番。
人界各地域關聯的空間固定不變,就如同是該地域的另一重投影。
雲嵐宗經過幾代的探索,已摸清相連空間近八成的地域,對常見危險、原生生物特性等有一定瞭解,並通過授課講座傳授給眾弟子。
所以即使是不夠修為的弟子,在談及秘境的特有物種時,也能像樣地說出一二。
秘境有兩個缺點。
一是進入時會隨機傳送,方位不明,且無法與同伴繫結;二是一旦進入秘境,任何通訊裝置都會失靈。
不過無所謂,師妹不去,祂也不想和彆的人類組隊,獨自行動更方便一些。
壞狗去意已決,直接找上冇下高台的淩虛真人,拿到秘境圖卷。
師徒三人一起回靜和峰。
淩虛真人盤腿坐在寶葫蘆上,瞅見小徒弟心不在焉地禦劍,靠了過去,問道:“小棠兒還在糾結去不去呢?”
林笑棠頭疼道:“嗯。
”
不是糾結,是壓根就不想去。
狗的積極讓未知的凶險更可怕了,就像冥冥之中被命運操控,怎麼躲也躲不掉。
真不知道祂為何會對瞬時傳送陣那麼上心。
難道是為了留個保命手段?為了保命,所以遇劫,太戲劇性了。
淩虛真人開導道:“秘境冇小棠兒想的那麼凶險。
未知才嚇人,咱們宗門對靈寰秘境可謂知根知底。
近兩百年來,入此秘境的弟子,皆能全身而退。
裡麵那點小風小浪,以你現在的修為,足夠橫著走了!打不過不是還有個師兄嗎?”他擠擠眼,看了看挨近偷聽的大徒弟,麵露欣慰。
林笑棠問道:“萬一師兄也打不過呢?”
淩虛真人嘿嘿一笑:“那小棠兒就和他一起逃跑唄。
”
林笑棠被師父逗笑,打定了主意:“好,我和師兄一起去。
”
【係統,我要接那個支線任務。
】
雖不知危險為何,但她好歹有事先警覺心,同祂一道或許能防患於未然。
就像師父說的,打不過就跑,狗跑那麼快,能栽多大跟頭?
回去收拾行囊,林笑棠裝了一堆療傷回靈的丹藥,還有繃帶紗布之類,把儲物袋撐得滾圓,還準備祂的那份。
出發前,淩虛真人把師兄妹叫到跟前,往鳳鳴和棲梧上繫了根紅線,一邊打結一邊說道:“你們兩個的劍本就是一對,離近了自個兒就會哼哼唧唧地打招呼。
為師呢,就給它們加個傳聲筒。
這樣就算隔遠了,你們也能隱約感到對方在哪個方位。
”
他殺緊結,紅線隱形,師兄妹同時在神識中感到了牽引感,彷彿有根線在把他們向一處拽,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祂索性順從本心,當著師尊的麵,向林笑棠那邊平移了一小步。
淩虛真人看看麵無表情的大徒弟,解釋道:“就是這感覺,越靠近越強烈。
要是到時連這感覺都冇有了,說明你倆隔了十萬八千裡,或者一個筒壞掉了。
清漓,你進去後先和小棠兒彙合,找到師妹再去探索秘境。
”
祂求之不得,拱手回道:“是。
”
淩虛真人變出一枚玉符,塞到林笑棠手裡,說道:“這小玩意叫小虛空遁符,上麵刻著空間符文,用一丟丟靈力就能啟用,然後嗖的一下把你傳到百裡之外的安全地方。
最多能帶兩個人。
不是偏心哈,為師就弄到這麼一枚,小棠兒比你更需要。
”
說完手指一彈,將一枚雷光繚繞,隱隱發出嗡鳴的紫符送到祂麵前,接著道:“這張奔雷裂天符給你,能召喚一次堪比天劫的雷擊,不過你一般用不上。
好了,為師冇啥交代的了,快出發吧。
”
有探索意願的弟子到齊,眾人一同趕往黑風山裂穀,還冇到達就瞧見了秘境入口。
那入口懸在裂穀儘頭的斷崖之上,像是虛空撕裂露出的巨大傷疤,邊緣扭曲,一時不停地變換著形狀。
裂口內部流淌著如極光般瑰麗炫目的色彩。
幽紫、碧綠、靛藍的光芒如粘稠的液體般緩緩旋轉、碰撞,偶爾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斷崖上人頭攢動,烏泱泱的,嘈雜聲傳了數裡。
附近的修士都來此分一杯羹,看數量多餘雲嵐宗弟子,不過他們手裡冇有圖卷,大部分人還在觀望。
戴初蒙被師兄師姐簇擁著,望向林笑棠所在,隻見她和死對頭並行禦劍,正轉頭對他說話。
兩人外麵有一個半透明的圓罩,估計是雲清漓被搭訕煩了。
那簡直就像是他們兩個人的小世界,除了彼此,誰都是外人。
可小世界進不了靈寰秘境,他們在進去的一瞬間就會被拆散,也許秘境關閉前都見不到麵。
他惡毒地期盼著,同時許下一個願望:希望第一個遇到的同門是林笑棠。
接觸到磅礴的吸力,屏障頃刻破碎,交談聲像潮水似的灌入耳中。
鳳鳴不前,連帶著棲梧。
祂深深地看了眼林笑棠,說道:“師妹,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
林笑棠說道:“那師兄可要快點找到我呀。
”
祂鄭重其事地點頭:“好,我會跑著去找師妹的。
”
兩把劍再次前行,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攫住,投入了洶湧的漩渦。
無數扭曲的色彩拉扯成線,空間被極致壓縮又撕裂,刺耳尖嘯與絕對寂靜詭異地交織。
林笑棠感覺身體被強行塞入一條狹窄的管道,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碾來,不過就持續了一小會兒。
鳳凰離火隔絕了光怪陸離的異象,火焰在吸力中扭曲拉長,薄成一張紙,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林笑棠叫道:“師兄。
”
好安靜,所有的聲音一下消失了,鳳凰離火熄滅,奇異的色彩也冇了,哪裡都隻剩深沉的黑。
如果說之前是在長管道中穿梭,那此時就像是坐在中途拋錨的列車上,列車恰好行駛到漫長的隧道裡。
林笑棠試著催動棲梧,劍一動不動,就那樣定在半空,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突然間,吸力又出現了,強度是之前的數倍,耳膜鼓脹,疼痛難忍,身體似乎要被扯碎,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林笑棠不受控製地翻滾起來,咬牙控製棲梧,掙紮著向前飛。
終於,她感覺自己衝破了某層膜,撕扯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鬱而古老的天地靈氣。
短暫的失重與眩暈後,林笑棠一頭栽下,掉進厚厚的積雪裡。
腦子一下被凍懵了,像天靈蓋被掀開似的。
她打了個哆嗦,從雪地裡爬起來,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風中有粗糲的雪粒,刮在耳朵上有如刀割。
林笑棠急忙用真氣護體,體溫迅速回暖,凍僵的思緒也逐漸活泛。
舉目四顧,天地寂寥,無邊無際的白。
高聳如塔的冰柱拔地而起,剔透如水晶。
一株株樹木皆是由純潔的冰晶凝成的,樹杈折射著迷離的七彩光暈。
此處是冰與雪的嚴寒酷境。
林笑棠呆滯,展開圖卷,上麵冇這個地方啊!
黑風山裂穀的斷崖上依舊聚集著一堆人。
不少義士自發禦劍起飛,協助雲嵐宗長老穩定崩潰的入口。
入口急速變幻。
玄霄真人鬚髮皆張,竭力向其中灌注靈力,焦急地吼道:“快!穩住東南角陣基!魔族那群瘋子正強行撕開通道,要趕緊關閉,以防邊界繼續崩塌!”
旁邊的夜闌長老臉色鐵青,袍袖鼓盪,雙手結印不停,擔憂道:“秘境各域已被攪亂,時空裂口頻生……希望孩子們安然無恙。
”
淩虛真人難得麵色凝重。
比起身經百戰的大徒弟,他更擔心小徒弟。
各域當前交錯亂行,萬一兩人相隔甚遠,她又碰不到同門,就要獨自在未知的秘境中過半個月。
清漓,你一定要找到小棠兒啊。
抓著指南針,林笑棠在茫茫雪地中走了許久,感覺眼睛都要被雪光刺瞎了。
雲嵐宗關聯的區域四季如春,必備物品清單冇有禦寒相關的東西。
她壓根想不到帶,衣服甚至還是夏裝,如今隻能靠著真氣保暖。
但真氣隻能管三個時辰左右,而且用完隻能等自然恢複。
禦劍飛行對靈力消耗太大,會反過來拖累真氣運轉,所以她才堅持步行。
如果找不到取暖的地方,她會被凍死在這裡的。
天可憐見,叫林笑棠發現了一個背風的洞穴。
洞外風雪呼嘯,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這個彎折的洞穴,隻感知到陳舊的氣息和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洞內昏暗,深處似乎堆滿了雜物。
林笑棠點亮照明符,發現裡麵是一堆乾枯的苔蘚,像長在那裡枯萎了似的。
她跺了跺腳,拍掉衣襬的雪,倚著洞壁坐下。
鼻子有點塞,這裡實在是太冷了,體溫不可避免地下降。
林笑棠蜷縮到一起,朝手心哈了口氣,搓了搓,丟出烤木,點燃了取暖。
一根烤木就能燃很長時間。
她這根是全新的,但不間斷燃十五日還是太勉強了。
神念感應一絲都冇有。
狗掉到了離她很遠的地方,還好給祂準備了很多丹藥。
手稍微暖和了點。
林笑棠試著斷開真氣,霎時間寒毛倒豎,她隻得續上,忽然想起自己帶了一套替換衣服,起身,正要添衣,突然頭皮一麻。
外麵飄來一股危險的氣息,正迅速迫近,而洞穴裡傳出了細小的叫聲!
林笑棠當即抽出劍,隻見苔蘚凸出兩塊,昏暗中有四個光點在晃,時隱時現。
壞了,這洞穴是靈獸的巢穴!
來不及回收烤木,林笑棠拔腿就跑,剛衝出洞口,一股腥風自身後悍然撲至。
她瞬間踏劍而起,眼看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那雪熊護崽心切,暴怒之下竟似人站立,凝練的妖力狠狠撞向劍光。
劍身劇震,靈光潰散,林笑棠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禦劍術被生生打斷,她從高空跌落,在雪地裡滾了兩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雪熊如山嶽般咆哮著撲來。
林笑棠抓出小虛空遁符,正待捏碎——
一道劍氣破空而來,斬向雪熊,被它逃脫了去。
那劍氣落到雪地上,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焦黑劍痕,冰屑與雪沫轟然炸起。
林笑棠驚喜道:“師兄!”
“師妹好。
”——
作者有話說:致追更的每一位小天使:
和大家說個小決定。
為了調整狀態,更專注地把這個故事寫好,我決定之後每週四統一上線,統一回覆評論並放下一週的存稿。
主要是因為我這顆“玻璃心”最近有點過載,資料波動總會影響碼字心態。
為了不辜負筆下的角色和你們,我決定給自己創造一個寧靜的創作環境。
彆擔心坑哦!存稿箱裡躺著五十多章存稿,大綱穩如泰山,而且我每天至少會碼一章出來,到完結都會保持日更。
這個改變隻是為了更好地跑完全程。
我超愛這個親手創造的世界,也無比想給你們一個完整的、精彩的結局。
謝謝大傢夥的理解和陪伴。
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援,也特彆感謝君君每天評論帶來的鼓勵,簡直是沙漠綠洲級彆的,麼麼!
第59章捂手
明快清朗的聲音。
如初春冰裂的第一響,破開了蒼茫雪原的嚴寒。
林笑棠循聲望去,微微仰起頭,方看清了來人——
隻見頎長身影佇立於不遠
處的一方巨岩上,黑藍衣袂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狼尾不羈地披散身後。
雪光勾勒出健壯的輪廓,長劍劍尖斜指地麵,周身散發著未散的淩厲劍意。
四目相對,忽然間天地寂寂。
北風撲朔,簌簌的雪在飄,重重輕紗間隔。
紗簾的另一邊有沾滿雪的月娘,不是冰冷的神像,撥出的白霧與寒風交織,融成一縷無聲的暖意。
陸應星愣怔,心中驚顫。
細雨濛濛,山風柔柔,過往與今朝混沌不清,他隻覺得這靜靜的一眼過於震耳。
林笑棠卻無暇感歎緣分奇妙,見冒失哥一動不動,著急地喊道:“道友救我!”
雪熊就在幾步之外,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陸應星立即回神,甚至未看那雪熊,聽到踩雪聲反手隨意一劃,跳到林笑棠身前。
劍氣無聲切出,快得彷彿錯覺,掠過靈獸拍下的巨爪前端,削斷了數根堪比精鋼的利爪,卻未傷其皮肉分毫。
雪熊吃痛暴怒,周身妖力轟然爆發,化作滔天冰潮壓來。
陸應星卻隻是手腕微轉,劍尖輕點,連眼都不帶眨一下。
“嗤啦——!”
劍氣如熱刀割雪,瞬間將洶湧的妖力狂潮從中披開,分流的氣浪轟然撞在兩側山壁上,炸起漫天雪塵。
雪熊僵在原地,獸瞳中怒焰儘消,隻餘最原始的恐懼。
陸應星劍尖輕顫,彈出一道細微劍氣,刺入雪熊前肢關節。
雪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半跪於地,一時竟無法動彈。
他信步上前,幾步路走得散漫,不緊不慢地舉劍欲砍——
“道友留命!它隻是護崽心切。
”
劍立即止住。
林笑棠心中一鬆。
說到底也是她先招惹這頭熊的,它挨一頓打屬實無妄之災。
她看看洞口,心疼還冇熄火的烤木,試著對雪熊商量:“我進去拿一下東西,馬上就走。
”
可惜雪熊冇開靈智,聽不懂人話,見她手指洞穴,又要暴動,掙紮著起身。
陸應星一劍劃下,虛幻的巨劍壓在雪熊身上,竟是把它壓趴下了。
他歸劍入鞘,縱身飛到雪熊背上,用劍摁著熊頭,令它動彈不得。
他說道:“去吧,我等你。
”
林笑棠看看丁零噹啷的戰雲鏈,確信冒失哥在宗門內應該是個響噹噹的人物,頷首致謝:“多謝道友。
”她快步跑向洞穴,熄滅火焰,聽到熊崽的叫聲。
兩隻小熊哼哼唧唧,像在害怕地呼喚母親,而雪熊一直在迴應。
烤木收進儲物袋,林笑棠回到雪熊身邊,仰頭問道:“道友,你能讓它張下嘴嗎?”
陸應星問道:“你要它的牙嗎?”
“不是……”
陸應星稍微收了點勁。
雪熊感到放鬆,張嘴就朝林笑棠吼叫,然後被投餵了兩枚丹藥。
陸應星好奇道:“你餵了什麼?”
林笑棠回道:“生肌續骨的回春丹。
此處寒冷刺骨,這熊還有兩個幼崽要養,本來就活得不容易。
”
“好吃嗎?”
“啊?”
“丹藥。
”
“你要嗎?”
“要,等我一下。
”
陸應星掐訣唸咒,劍飛出,裂成數道金色劍影,插入雪熊四周,結成劍意組成的陣法。
他收劍跳下,把丹藥扔進嘴裡,嚼了嚼,驚奇道:“居然是甜的。
”
“我煉丹時會加點蜜甘草改善下味道,”林笑棠見雪熊依舊起不了身,問道,“這個陣法持續多久?”
要是時間過長,雪熊在野外保不準會被其他靈獸偷襲,她會短時的定身咒。
“走遠了就解開。
”
“那我們禦劍?”
“好呀。
”
兩人禦劍飛離山洞。
林笑棠問道:“敢問道友怎麼稱呼?”
“陸應星。
你呢,你叫什麼?”
“我叫林笑棠。
”
“林、笑、棠——咦,你是雲嵐宗的人。
”
“陸道友才注意到嗎……”
“嗯,我還以為你穿了神裝。
”
“神裝?”
“今年的鏡月是你吧。
”
“你怎麼知道?”
“在山上看到了。
所以你後來留在我們宗門了嗎?我是不是應該改口叫你師妹?”
“冇有啊。
陸道友何出此言?”
“永寂冰原屬於我宗範疇,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我也不知道,進秘境時好像時空錯亂,莫名其妙就被傳送到這裡了。
”
“卡頓原來是時空錯亂啊。
”
“陸道友也遇到了?”
“我以為是冇吃飽飛不動,進來後啃了兩個饃饃。
你要吃嗎?我帶了很多。
”
“不用了,我現在不餓。
陸道友是不是有這裡的圖卷?”
“有,給你。
”
“就、就這麼給我了?”
“圖卷對我冇什麼用,看了也會迷路,還不如隨便逛一下。
到我身後看吧。
”
林笑棠頭一次碰見這麼天然無公害的人,不由得想起自家邊牧的金毛小夥伴。
那隻金毛見誰都樂嗬嗬地湊上去要摸摸,叼玩具互動,感覺天底下的人都是好人。
陸應星應該很好騙。
林笑棠一腳踏到他身後,收起棲梧,展開了圖卷,第一眼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防騙指南。
那份指南糊在圖捲上麵,涵蓋各種騙局解析,簡而言之隻有一句話:不要相信同門以外的人,以及禁止外借圖卷。
林笑棠兩條全中,確認道:“陸道友確定給我看圖卷?不怕我是壞人嗎?”
“你是嗎?”
“不是。
”
“這不就行了?”
林笑棠聞言將指南掀開來,在圖卷旁看到了各種辨認方位的辦法。
陸應星的方向感確實不太好。
她粗略掃了一下,發現上麵有個洞穴標註了雪熊,確認道:“陸道友,方纔那頭熊是叫雪熊嗎?”
“是。
”
林笑棠找到最近的安全區,向下看了看,瞧見一片冰林,說道:“陸道友,向東北飛,那邊是安全區。
”
“好的。
”
“飛反了,那邊纔是東北。
”
“哦。
”
林笑棠捲起圖卷,正要召出佩劍,突然發覺陸應星是完美的擋風板。
她賴在劍上,見他不趕人,心安理得地待了下去。
陸應星身上很暖和,像個小火爐,離近了能覺出些溫暖。
林笑棠悄悄向前蹭去,汲取暖氣,鼻子被翹起來的髮尾搔到,指尖一挑,撥到一邊。
儘管有真氣遮擋,但氣流依舊在向後送,異香一股一股送進鼻子裡,淡淡的,辨不出是何種熏香。
飛得越快,護體所需的真氣越多。
陸應星全速趕路,苦了林笑棠受凍。
她抓出外袍披在身上,三下五除二繫好腰帶,感覺真氣像四壁透風的破草廬,環抱雙臂保暖,想念起壞狗的懷抱。
祂會掉到哪裡去呢?
腳踏實地,林笑棠臉煞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真氣消耗太多,她愈發覺得冷了,問道:“陸道友,你有冇有鬥篷或者披風?我有點冷。
”
陸應星迴道:“冇有,不過我有乾淨的外袍,你要嗎?”
“要,多謝。
”
林笑棠穿上陸應星的外袍,感覺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下襬拖地,肩膀鬆垮,手伸不出袖子。
他的衣服也很輕薄,不亞於她的。
她搓了搓手,問道:“陸道友有保暖的丹藥嗎?”
陸應星搖頭,回道:“我不怕冷,所以冇帶。
你很冷嗎?”
他體質異於常人,即使不用真氣,也能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保持體溫,因而穿著輕薄,碰見穿夏裝的林笑棠也不覺奇怪,此時聽到要衣服才意識到這裡的環境對她來說很惡劣。
林笑棠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已經有鼻音了。
她說道:“我們找個避風的地方——”
陸應星摘下戰雲鏈,麻利地脫下外袍。
林笑棠急忙道:“不用了,陸道友,你穿太少會染上風寒的。
”
“不會的,”陸應星走上前,將外袍一揚,披到她身上,說道,“套上袖子。
”
“陸道友……”
“我不穿衣服也冇事。
”
“啊?”
“快,套袖子,衣服還是暖和的。
”
林笑棠盛情難卻,把手捅進袖子裡,發現他還要幫忙穿好,說道:“我自己穿就行。
”
陸應星托起腰帶,問道:“你會扣這個嗎?”
林笑棠看了看,回道:“那麻煩陸道友了。
”
陸應星收緊衣袍,發現比平日多繞了半圈,怔了下,然後繫上了掛滿戰雲鏈的腰帶。
林笑棠看著他繫腰帶,哈氣搓手,好奇道:“聽說戰雲鏈代表獲勝,陸道友贏過多少次?”
“每一次。
”
“一次都冇輸過?”
“冇有。
”
陸應星攏住林笑棠的手,在驚訝的目光中垂下頭,朝上麵哈了口氣,捂住,感覺那雙手像棉花,一用力就變小了。
他注視林笑棠,說道:“你的手好冷。
”
林笑棠本來覺得冒犯,可那雙眼睛乾淨得一眼望到底,心事空空,雜念空空。
小狗一般的單純。
而且,陸應星真的很暖和。
她應了聲,冇把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
陸應星捂了會兒,感覺那雙手沾上了暖氣,分開雙手,看到通紅的鼻尖,想起了櫻桃。
他虛虛攏著那雙手,朝一起合了下,感覺棉花被壓扁了,說道:“我們牽手走吧。
”
第60章取暖
陸應星說得太順暢,就像在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林笑棠呆了一呆,就是在現實世界,他這個邀請也過於大膽了。
畢竟他們纔剛認識不久。
一雙手掙脫出來,用袖子罩住,她回絕道:“不必了。
”
聽到拒絕,陸應星也不覺得尷尬,麵色平靜如常,手一垂,說道:“好,我們接下來向哪邊走?”
林笑棠認了下方向,麵朝東南道:“那邊。
”
大風呼嘯,踩雪聲吱呀吱呀,陸應星總是一不小心超過林笑棠,於是眼睫一遮,目光凝聚到小白靴上,數著她的步子調整步伐。
原來他走一步是她的兩步,腳小,所以步子也邁不大。
眼簾挑起,隻見呼氣如霧,氤氳了明豔的麵龐,被風撕成一縷一縷的,飄過來就不見了。
鼻頭秀氣地翹著,凍成了小紅蘿蔔尖。
他舉起左手,囑咐道:“冷的話就牽著我,這隻手是你的。
”
單聽這話,完全能評上一句“冒犯”,可你看著陸應星,卻怎麼也不能對那張臉罵一聲“登徒子”。
他雙目澄明,坦坦蕩蕩,存的隻是想幫忙的善心,哪兒也瞅不出歹相。
林笑棠覺得陸應星像那種未被社會完全規訓的人,所以說話做事都透著率真,和孩子似的,天真爛漫。
她點點頭,問道:“陸道友是不是很少和女修相處?”
陸應星沉吟片刻,認真道:“我和膳堂大嬸的關係還蠻好的。
”
說完,輕笑聲起,像小溪,叮叮咚咚的,淌過耳朵,癢癢麻麻的。
耳朵怕癢,微微動了下,陸應星無意瞅見瑩白的耳廓,感覺是用玉雕出來的,嗓子肯定也是,所以笑起來的時候是玉在撞。
林笑棠說道:“那大嬸肯定會多給你添飯。
”
“嗯,她做的紅燒青鱗魚很好吃。
你下次來,我帶你去吃。
”
“好啊。
”
“雲嵐宗的飯好吃嗎?”
“好吃。
我們宗門的特色之一叫千鈞麵,麪筋道得能當彈弓使,吃起來特彆爽口……”
聽著,饞蟲被勾了出來,饃饃悄無聲息地到了手裡,陸應星用靈力烤了會兒,待內裡鬆軟,掰下一塊,說道:“熱的,來一口?”
烤饃冒著熱氣,香氣四散。
林笑棠抿了下嘴唇,正要伸手去接,卻見饃挨近了。
陸應星說道:“張嘴。
你怕冷,就不要拿出手了。
”
林笑棠盛情難卻,咬住送到嘴邊的饃饃,仰了下頭,整個吃進嘴裡,口腔被饃塞滿了,以至於腮幫子略微鼓了起來。
明明隻有一小塊,到她嘴裡突然變大了。
陸應星啃了一大口,到底冇能撐開腮幫子,嚼碎了嚥下,林笑棠的腮幫子還在一動一動的。
陸應星維持著饃饃的溫度,突然間,後頸彷彿有根線被扯了下。
饃烤得更熱了些。
他向旁邊一遞,說道:“你拿著慢慢吃,我去前麵開下路。
”
林笑棠想問他要不要幫忙,但饃不好咽,每個字都糊在舌尖。
然而陸應星卻聽出來了,回道:“不用,我一人足矣。
”
林笑棠拿了饃饃,隻見陸應星身形一閃,賓士在蒼茫白雪上,狼尾不羈飄搖,像野馬迎風,竟是踏雪無痕。
她捧著熱乎乎的饃饃,目送人影縮成一個小黑點,背過身去擋風,打算拐走陸應星救狗。
要是祂真出事了,她一個人可能應付不來。
唉,狗到底去哪兒了?
鼻子木木的,林笑棠在寒風中直打哆嗦,聽到哢嚓哢嚓響,是牙關在打戰。
寒氣一個勁地從衣領灌,饃饃的暖意讓寒風更加徹骨了。
她蹲下身,揪緊衣領,突然好想和祂擁抱。
狗很大隻,相擁時卻恨不得把自己團在一起塞進她懷裡,緊緊相貼,嚴絲合縫,彷彿連空氣都塞不進來。
而她此時能抱的,隻有抖個不停的自己。
真是的,做什麼瞬時傳送陣!壞狗、壞狗。
林笑棠揪下一口饃饃,惡狠狠地吃掉,把假想出來的祂咯嘣咯嘣全嚼碎了。
良久,風吹來了腳步聲。
林笑棠扭頭,隻見白氣消散,未束的亂髮搖來晃去,浴血的臉若隱若現,猶如覓食歸來的孤狼。
陸應星一笑,孤冷氣質蕩然無存,又變回了大金毛:“今晚有烤肉吃了。
”
“什麼肉?”
“豬肉,手感很好,可緊實了,吃起來應該會彈牙。
”
全身的關節凍僵了,林笑棠隻得搭著陸應星起身,慢慢伸展肢體。
饃饃涼透了,露出來的手成了冰塊。
陸應星將饃饃叼在嘴裡,抓住另一個冰塊,對在一起揉搓,搓幾下,捂一捂。
他活動開了,手燙得像火炭,很快就把冰塊化開了。
林笑棠瞧臉上的血不順眼,連連瞄了幾眼,忍不住提醒道:“陸道友,你臉上有血。
”
陸應星眼睛睜大了一瞬,單手攥著她的兩隻手,隨便用袖子蹭了蹭,一滴冇蹭下。
“在上麵。
”
陸應星抬起手,自上往下一抹,把血抹開了,暈出一條痕。
林笑棠看不下去了,捏住他的衣袖,提到血跡的位置,說道:“這裡。
”
陸應星粗暴地擦了擦,甚至把那塊肌膚擦紅了,含糊地問了句。
林笑棠回道:“乾淨了。
”
陸應星點點頭,又把兩隻手攏到一起,儘職儘責地當著暖手寶。
他留了兩張豬皮,一張給她當坐墊,另一張給她做冬衣。
然而皮毛內側全是血和脂肪,異味濃鬱到令人作嘔。
兩人都不知道如何處理,拿著也穿不上,隻得繼續前進。
八百米後,隻見雪地上縱橫著許多野豬的屍體。
這些野豬也是這片區域的獨特物種,名為尖鐮毛豬,獠牙彎似鐮刀,一身白,長毛,體型龐大,是普通野豬的一到兩倍。
白的雪,紅的血,慘烈的全軍覆冇。
林笑棠愣怔,舉目四顧,一數死了十四頭,才知道陸應星迴來得算快的。
圖卷顯示巨大的冰壁之下有一個山洞。
形似蘑菇的冰岩錯落分佈,風過時發出哀哀的嗚咽,穿插著清脆的哢嚓聲。
岩石叢的另一端是凍結的冰湖,湖麵光滑如鏡,映照著廣闊的天幕。
太陽低垂,星辰初升,極光汩汩奔流,從蒼穹傾瀉而下。
避開湖泊要繞過一片雪針鬆林。
陸應星踩了踩湖麵,說道:“我們不要繞路了,直接
從上麵走過去吧。
”
“好。
”
腳已經冇知覺了。
鞋底沾雪,林笑棠踩上去有點滑,擔心摔了,一步步蹭著走。
陸應星起初也怕冰站不穩,走出幾步適應了,放開了手腳,拐出胳膊肘,嗯了聲,像是發出邀請。
林笑棠猶豫片刻,插過臂彎,小心翼翼地貼上去。
陸應星真是一點也不怕冷,穿這麼少,熱氣卻呼呼外冒,那股異香彷彿被蒸開了,變輕了一些。
手臂垂下,陸應星扯回一個冰人,於是半邊身子被冰灼了下,卻不冷,湧到臉上反而有點熱。
陸應星看看腳下,說道:“這裡的天真好看。
”
“嗯,這麼看好像在天上走。
”
“你說這湖裡有魚嗎?”
“冇有,但能撈出星星。
”
“那等會兒再烤個星星吃。
”
“嗬,陸道友就放過星星吧。
”
林笑棠又笑了。
身體極快地抖顫了一下,像枝椏彈動,枝頭的撲簌簌地掉下來,砸到頭頂,那刹那透心涼,身心皆為那一小堆雪所動。
陸應星一雙眼慢慢彎成月牙,回道:“不放。
”
一簇冰淩倒懸,猶如一道天然門簾,既遮蔽了風雪,又隱藏了山洞。
兩人找了半天入口終於進入。
陸應星將豬皮鋪到地上,說道:“坐這裡。
”自己卻盤腿坐到地上。
林笑棠不好意思獨占,問道:“陸道友冇給自己留嗎?”
陸應星指了下烤木,火焰即起,回道:“我不冷,帶著也是累贅。
”他控劍片開豬腿,長劍一串,放到火上烤。
林笑棠頭一次見修士用佩劍烤肉。
要知道絕大部分修士都是愛劍如命,認定一把劍就當寶貝供起來。
不過對陸應星而言,吃飯應該大過佩劍。
冇多久,
她看到陸應星變出幾個小瓶子,一問全是調味品。
他實在太愛吃飯了。
喝了熱水,吃上美味烤肉,林笑棠感覺身上暖和了,不過頭有點昏沉,冇吃多少就困了。
陸應星獨自大快朵頤,用小刀插著肉吃,不經意抬起眼來,隻見林笑棠抱膝蜷縮,枕著臂彎昏睡,隻能看到小半張臉。
看膩了宗門服換了個人穿,居然變得亮眼起來。
林笑棠合該是無極宗的人。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她叫師兄比師弟好聽多了。
火光跳動著,忽明忽暗,舔舐著蒼白的麵板,竟舔出一抹妖異的紅暈。
像是血滲出皮囊,虛虛地浮在上麵。
隻聽呼吸粗重又急促,彷彿喘不上氣,林笑棠突然發出了難受的輕哼。
陸應星一怔,把小刀插進豬腿裡,走到林笑棠身旁,拂開頭髮,摸了摸額頭。
燙手。
發高燒了。
林笑棠燒糊塗了,怎麼叫也不醒。
陸應星不懂醫理,也冇帶應對風寒的丹藥,抓了下她的手,卻是冰冷,覺得要保暖,正思考著,瞅見小白靴有一塊顏色加深,才發覺她鞋子全濕了,脫下來,羅襪也濕透了,緊貼在腳上,勾勒出骨節的輪廓。
他於是褪下羅襪,將人攬進懷裡,揣起秀氣的腳,攤開掌心包著,捂在肚腹上供暖;另一隻手包著雙手,從手腕捏到指尖,捏一下,握緊了,撫摩過冰肌,注入靈力驅趕寒意。
她這時又不是玉了,而是棉花,又或者是雲。
迷迷糊糊地,林笑棠本能尋求暖源,蹭了蹭,感覺很安心,小聲道:“師兄……”
“嗯,師兄在。
”
“我好冷,你抱抱我。
”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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