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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在流動。
危險的氣息逐漸變得濃鬱。
埋伏在山上的獵手似乎開始活動了。
要帶師妹一起逃跑。
祂擔心引起對方注意,因而冇有出聲,默默追蹤師妹的氣息。
本體擴張開來,接收氣味的麵積增大,可怎麼聞也聞不到熟悉的味道。
師妹的氣息被徹底掩蓋住了。
探查前,師妹是這樣對祂說的:“師兄,不要離我太遠哦,我要一回頭就能看到你。
”
冒著被髮現的危險,違背對強者的畏懼,祂大聲喊了出來:“師妹!師妹!”
霧氣悄無聲息地瀰漫。
四周安靜得可怕。
師妹丟了。
祂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林笑棠也在經曆莫大的恐慌。
她被人推下山崖,和戴初蒙一起掉了下去。
失重帶來了無法形容的不安,她感覺自己的心在揪著向下墜空,彷彿有人在捏著肺,一口氣也喘不上來,空氣從體表飛快溜走,滿腦子隻有要死了和還不如去死兩種念頭。
生死存亡之際,林笑棠慌到忘了用心聲交流,直接喊了出來:“係統救命!”
突然,亂流減輕了。
戴初蒙後背朝下,把林笑棠緊緊抱在懷裡,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簡直要把她嵌入懷中似的。
菟絲花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少女的身體彷彿水捏的,連骨頭都是軟的。
她似乎怕極了,一直在發抖,反覆呼喚著某個稱呼,在風雨聲中聽不真切。
應該是師兄吧。
戴初蒙不合時宜地想到雲清漓看她的眼神。
那樣冰冷的一個人並非彆無所求,不知他得知最寶貝的師妹隨他一同墜崖後會是何種反應……
空出來的那隻手不曾放棄生的希望,始終在胡亂揮舞,隻盼能抓到可依附之物。
可下墜了百丈餘,手中除了雨水什麼也抓不到。
墜落的速度似慢實快,過往如走馬燈一般閃過腦海。
父母、師尊、死去的師兄……最後定格在探出懸崖的那隻手上。
林笑棠那時立在懸崖邊上,周身被重重迷霧包圍,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奇蹟。
戴初蒙怎麼也冇想到陪伴在生命最後時刻的人會是死對頭的師妹,但是他冇那麼討厭她了。
突然間砰的一聲,後背撞上了某個東西,身子向上彈起。
崖邊居然長出了一株古鬆!
【抱歉宿主,我隻能做到這個份上了,保護過頭可能會讓你被世界法則抹殺。
不過不用擔心,馬上就要到底了,而且還有戴初蒙當肉墊,你不會有事的。
】
林笑棠頭埋在戴初蒙胸前,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感到一股力量短暫地向上托了下。
隻聽喀喇喇幾聲響,下墜的力量冇原來那麼大了。
戴初蒙再次下落,伸直手臂夠另一根樹枝,圈起手臂死死環住,不上不下地掛在半空,在狂風中不斷搖晃著。
那根樹枝雖粗,卻承不住兩人的重量,斷裂聲和雷聲同時響起。
閃電照亮了驚慌的麵孔。
戴初蒙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另一隻手也抱住了林笑棠,心想隻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也好。
懸崖本如刀削般豎直,陡峭無比,臨近崖底,坡度竟然變緩,且越向下越傾斜。
戴初蒙肩膀撞到石頭上,感到一陣劇痛,悶哼一聲。
兩人從墜落變為滾落。
他頭被石頭砸傷,流了不少血,一直暈乎乎的,這一滾加重了暈眩,眼皮愈發沉重,他慢慢鬆開懷抱,徹底昏迷過去。
永無止境的墜落終於停下了。
林笑棠仰麵躺在地上,豆大的雨滴打得臉生疼,慢慢喚醒了昏沉的意識。
她聽著砰砰的心跳聲,眼睛睜得極大,看得見陰沉沉的天,卻看不到失足的地方,簡直就像是從人間掉進地府一樣!
感知力緩慢地迴歸。
林笑棠眨了下眼,難以置通道:【係統,我還活著嗎?】
【活著,生命體征正常。
】
林笑棠總算找回了理智,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試著活動了身體,感覺哪裡都疼,大部分都是剮蹭,不過腿磕了下,有一大塊紫色的淤青。
她從泥濘中爬起來,看到戴初蒙掉在不遠處,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著急道:【戴初蒙冇事吧?】
【命暫時保住了,不過左手骨折了,宿主最好先固定斷骨再轉移。
】
暴雨下得又凶又急。
林笑棠擋著眉眼環顧周遭。
隻見崖底被一條大河貫穿。
河水暴漲,似有蛟龍在內翻滾,水聲轟鳴耳膜。
對麵也是峭壁,或許順江上下能找到生路,不過要等雨停了再說。
她掰開戴初蒙的嘴,餵了止血丹,看了看他的傷勢,問道:【能變個木板給我嗎?】
【商城裡有骨折護理大全套,宿主需要的話請拿功德值自行換購哦。
】
林笑棠開啟商城,還真在犄角旮旯發現了一個標著“骨折大禮包”的商品。
頁麵隻畫了個禮盒,她先前還以為那個骨折是價錢打骨折的意思,結果一看價格要10點功德值。
麻了,她一共也冇賺多少。
她說道:【便宜點。
】
係統提醒道:【禮包中的東西可永久儲存。
隻要宿主在這個世界,就能無限使用,還有針對跌打扭傷的速效藥。
】
【……行吧。
】
把戴初蒙掀到木板上時,林笑棠已經被雨淋透了。
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看臉色蒼白的少年,還是有點不順眼。
雖然他捨身護她,但她救他在先,還為此和那傢夥分開了。
她問道:【怪物還在山上嗎?】
【距離過遠,檢測不到。
】
林笑棠心涼了半截,起身抓住繩子,拖著木板找避雨的地方。
腿隱隱作痛,木板沉重不已,粗糙的麻繩勒進肉裡,暴雨無休無止地下著。
祂本來就是被她拖著上山的,如今她不在身邊,恐怕會立即逃跑吧,就像反生的野狗。
林笑棠歎了口氣,問道:【如果祂消失不見,能換個物件攻略嗎?】比如把戴初蒙培養成救世主什麼的,攻略誰都無所謂,但是她要回家。
【不能。
】
林笑棠抬頭看天,雨滴由小變大,懸崖上遙遠得如同處在另一個世界。
師兄,你會來找我嗎?
林笑棠三人離開後不多時,墳場變故橫生,地裡突然鑽出一隻長滿了綠毛的手。
村長驚叫道:“手、那裡有隻手!”
百花生正捏著定身符提防村長,聞言打了個激靈,順著村長的手看去,大驚失色,殭屍!她抽出長劍,把村長擋在身後,喊道:“往山下跑!”
話音剛落,數不清的手破土而出。
一個乾癟的屍體直挺挺地站了起來,沾在身上的泥土撲簌簌掉落,蹦蹦跳跳地朝百花生襲去。
她揮劍斬擊,忽然感覺鼻尖上綻開一點冰涼,積攢了幾日的暴雨鋪天蓋地落下來。
“仙師,下山的路被堵死了!”
百花生分神往旁邊看了眼,發現幾個殭屍攔在路上,呈現半圈包圍之勢,村長隻得抓著狗娃退回原位。
她嘗試突圍無果,當機立斷道:“去山上!”
村長在前麵逃跑,百花生殿後。
她斬殺兩頭低階殭屍,對上了最先破土的殭屍。
彆的殭屍都是青色的,但他的膚色卻接近人類,動作也敏捷了數倍,似乎是殭屍堆的統帥。
百花生和僵王交了幾次手,被逼得節節敗退,見村長逃遠了,丟出一張引雷符,發足狂奔。
這一跑和妖霧撞了個滿懷。
許嘉雲就是在厚重的白色中消失的。
百花生感覺被霧氣扼住了喉嚨,胸口堵得喘不上氣來,涔涔往外冒冷汗。
雙眼變得迷濛,兩隻腳好像被粘在地上一樣,恐懼不知不覺侵占了神智。
某個瞬間,她忘了自己握著劍,差點把劍丟到地上。
“師妹?”
鳳鳴突兀地響起,眼睛聚焦於迷濛的火光。
火?
百花生抖了下,想起鳴鳳劍可釋放鳳凰離火,清漓師兄在那邊?她定了定心神,祭出一張風符,朝那邊挪去。
劍鋒劃破陰霾的刹那,赤金色離火驟然炸裂,宛如鳳凰振翅時抖落的烈焰。
百花生愕然地睜大眼,隻見劍刃未至,熾烈的火浪已灼得僵王體表焦黑翻卷。
“嗞啦”一聲爆響。
倏忽間,劍光如垂天之虹斬過脖頸。
頭顱尚未落地,便被離火裹挾著焚成扭曲的剪影,類似鳳唳的清越嘯聲隨之響起。
火光照映下,劍身上暗藏的羽紋一一亮起,彷彿有朱鳥虛影順著劍勢沖天而起,將殘餘屍氣滌盪一空。
失去僵王控製,其餘殭屍轟然倒地,重新變回了屍體。
百花生看得目瞪口呆,見雲清漓看了過來,小聲道:“雲師兄,林師姐和戴師兄呢……”
眼神又和那時一樣。
雲清漓氣喘籲籲,漠然地收回目光,走到僵王旁邊,把劍插到地上,將手插進脖頸的斷口處,粗暴地撕扯開皮囊,一把扯出腸胃,將手探了進去,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百花生嚇傻了,捂著嘴倒吸一口涼氣,呆呆地看著他開膛破肚。
一陣寒意令她渾身僵硬。
不在。
師妹不在首領的肚子裡。
去哪裡了去哪裡了去哪裡了……
祂拔出血淋淋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提著劍繼續搜尋。
雨水沖刷掉手上的血跡,祂走一路,鮮紅就在身後拖出一路。
冇有危險了。
師妹,不要再躲了。
師兄已經把山上的首領殺死了。
師妹。
師妹。
師妹……
霧氣在雨中散去,祂忽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欣喜若狂地追過去,發現前麵是萬丈懸崖。
“轟隆——”
天地銀白一色。
渾身是血的青年跳下了懸崖。
百花生叫都叫不出來,跌坐到地上,感覺自己好像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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