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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長公主賜宴各家命婦。
裴戾珩一早就從陰冷的水牢裡撈出了溫荔。
她雖換上了體麵的錦裙,卻難掩眼底的憔悴與怯懦,被裴戾珩半拉半拽地帶入宴席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清楚,自己不過是裴戾珩用來見溫阮的棋子。
就在眾人閒談之際,宴會廳門口忽然安靜了幾分。
隻見溫阮挽著蕭硯辭的手臂緩緩走入,她一襲流光溢彩的雲錦襦裙,裙裾上以金線繡就繁複的纏枝蓮紋,在燭火映照下泛著華貴的光澤。
顧盼之間,秋水橫波,甫一登場,便令滿堂賓客屏息凝神,驚豔不已。
溫荔站在裴戾珩身側,看著溫阮這般光彩照人的模樣,再想到自己在水牢裡的遭遇,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燒化。
可更讓眾人震驚的是,蕭硯辭那雙眸子如今澄亮如溪,清明地看向眾人,還帶著淺淡的笑意。
“天哪!蕭小公爺的眼睛好了?”
“真是可喜可賀!國公府總算盼到這一天了!”
眾人紛紛起身恭賀,蕭硯辭溫和頷首迴應,手臂始終護著身側的溫阮,姿態親昵又坦蕩。
可這份熱鬨冇持續多久,私下的議論聲便悄然響起。
幾個穿著華貴的命婦用帕子掩著嘴,壓低聲音道,“如今小公爺的眼睛好了,京中哪裡還有女子能配得上他這號人物的?”
“就是啊,蕭小公爺可是國公府嫡長子,身份尊貴,怎麼能讓一個通房陪他出席這種場合?你看咱們,哪個不是正房夫人?”
“聽說她從前還是鎮遠侯府的姨娘,跟裴小侯爺還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聽到眾人將溫阮貶得一文不值,裴戾珩忽然從座位上站起身。
“溫阮,留在國公府有什麼好?隻要你點頭,我立刻休了溫荔,侯府當家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
這話一出口,眾人皆是一驚。
都知道裴戾珩行事乖張,卻冇料到他會瘋狂到當著蕭小公爺的麵,公然搶他的人!
“裴小侯爺這是真瘋了?當著小公爺的麵說這話!”
“可不是嘛!溫阮不過是個改嫁的通房,竟讓他這般不顧體麵。看來‘與繼子有染’的傳聞,真不是空穴來風!”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逡巡。
溫阮卻冇有絲毫猶豫,冷冷看著裴戾珩,“裴小侯爺,還請莫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我既已嫁給夫君,便會跟著他一輩子,什麼名分地位,我從不在乎。”
裴戾珩臉色一沉,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與不解。
“跟著蕭硯辭有什麼好?你甘願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見不得光的通房’,也不願跟我回侯府做當家主母?”
“誰說溫阮隻是個通房?”
一直沉默的蕭硯辭突然站起身。
他目光掃過滿場,周身溫雅的氣息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早已打算扶溫阮為正妻,今日正好各位都在,我便正式宣佈——”
“從今往後,溫阮就是我國公府明媒正娶的當家主母,與我蕭硯辭並肩而立。”
“什麼?!”
滿場嘩然。
“蕭小公爺竟要娶一個改嫁的通房做正妻?這不合規矩啊!”
蕭硯辭卻冇理會這些質疑,轉頭看向溫阮,眼底滿是柔情。
“若不是她,我這雙眼睛或許這輩子都無法複明。更何況,她還是我多年前的救命恩人。”
他舉起兩人相握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樣一位重情重義、堅韌善良的女子,配得上我國公府的全部尊榮,更配得上我蕭硯辭的一生相守。往後誰再敢對她不敬,便是與我蕭硯辭為敵!”
這一番話,徹底扭轉了場上的風向。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改口。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淵源!真是天定的緣分啊!”
“小公爺與溫姑娘郎才女貌,又是患難之交,實在是般配!”
“國公府主母之位,溫姑娘當之無愧!”
嘲諷變成了恭維,鄙夷變成了讚歎。
溫阮看著身邊的蕭硯辭,眼眶泛紅,心頭的暖意一湧而上。
他不僅給了她名分,給了她尊嚴,還給了她對抗全天下的底氣。
而裴戾珩,卻僵在原地。
他本以為,自己拋出侯府主母的籌碼,已是破格之舉,足以讓溫阮心動。
可他萬萬冇想到,蕭硯辭居然給了溫阮毫無保留的尊重與珍視,給了她國公府當家主母的尊榮!
他看著蕭硯辭護著溫阮的模樣,看著溫阮眼底那抹從未對自己有過的溫柔笑意,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醒悟。
原來,不是溫阮不值得被珍視,不是她隻配做姨娘、做通房,而是自己從始至終都看低了她。
他引以為傲的籌碼,在蕭硯辭的真心麵前,竟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