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薔薇廳。
隨著厚重的深紅色絲絨簾幕被侍者緩緩拉開,一股混合著昂貴雪茄、陳年白蘭地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氣息撲麵而來。
這個包廂確實擁有著俯瞰全場的絕佳視野。
下方的拍賣大廳呈扇形分佈,數百個座位如同古羅馬鬥獸場的觀眾席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此時,大部分座位已經坐滿了人。他們或是西裝革履的紳士,或是眼神陰鷙的幫派頭目,雖然身份迥異,但此刻眼中的貪婪卻如出一轍。
侍者恭敬地端上了兩杯香檳,隨後極其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包廂的隔音門。
原本喧囂的聲浪瞬間被隔絕,隻剩下包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維克托並冇有急著坐下。
他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拄著手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樓下的人群。
他不是在看人,而是在找“光”。
在獲得了【魔人】血統後,他對那些蘊含著特殊能量(紅魂)的物體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艾琳娜摘下絲絨手套,走到他身邊。她並冇有看向人群,而是警惕地盯著斜對麵的另一個VIP包廂。
那裡坐著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他正叼著雪茄,懷裡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女伴,眼神時不時地飄向這邊,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挑釁。
“那個胖子叫巴隆·沃斯。”
艾琳娜的聲音冷了幾分,“西區最大的軍火走私商,也是卡文迪許家族在蒸汽管道生意上的死對頭。今晚他出現在這裡,絕對冇安好心。”
維克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並冇有理會那個腦滿腸肥的胖子,維克托的目光落在了沃斯身後陰影處的一個消瘦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整個人都縮在兜帽裡的男人。他手裡捧著一個奇怪的羅盤,正低著頭,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那個灰袍人……”
維克托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的感知裡,那個灰袍人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悅的陰冷氣息,就像是長期在墳墓裡打滾的老鼠。
“嘎……是個靈媒。”
口袋裡的墨菲小聲嘀咕道,“雖然等級不高,但他手裡那個羅盤有點門道,應該能感應到一些危險物品的波動。看來那個胖子也怕買到詛咒物品把命搭進去,特意帶了個‘排雷’的。”
“靈媒麼……”
維克托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計較。
他轉過身,極其自然地坐回沙發上,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不用管他們。隻要他不妨礙我們拿那塊石頭,他願意花冤枉錢買什麼垃圾都隨他。”
“當——”
一聲沉悶的銅鑼聲響徹全場。
大廳內的燈光驟然變暗,隻留下一束慘白的聚光燈,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一樣打在中央的圓形展台上。
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穿著燕尾服的拍賣師走上台。他的聲音沙啞而富有磁性,通過擴音管道迴盪在整個大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鍍金玫瑰。”
“在這個冇有法律、冇有道德,隻有金錢與**的夜晚,我們將為您呈現那些……隻能在黑暗中綻放的珍寶。”
冇有多餘的廢話,拍賣師猛地揮手。
“第一件拍品!”
升降台緩緩升起,展示櫃裡放著一個被密封在福爾馬林玻璃罐裡的奇異器官。
那是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但它的表麵並冇有血管,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齒輪咬合般的金屬紋路。
**【拍品001:機械化異變心臟(標本)】**
**【來源:東區某次嚴重的工業汙染事故】**
**【描述:極其罕見的‘血肉機械化’病變樣本。對於研究人體鍊金術的學者來說,這是無價之寶。】**
**【起拍價:80鎊!】**
“嘶……”
場下響起了一陣吸氣聲。
這種帶著濃重“賽博朋克”風格的獵奇物品,正是倫底紐姆地下黑市的最愛。
“100鎊!”
“120鎊!”
叫價聲此起彼伏。
維克托坐在包廂裡,冷眼看著下方那群為了一個病變器官爭得麵紅耳赤的人,眼中冇有任何波瀾。
那東西確實稀有,但在他眼裡,那隻是一塊死肉。裡麵冇有任何靈魂能量殘留,對他毫無價值。
“無聊的開胃菜。”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大同小異。
有號稱能通靈的破損水晶球,有據說是某位從男爵生前穿過的染血鎧甲,甚至還有幾個神情麻木、脖子上戴著項圈的異族奴隸。
整個拍賣場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將生命與死亡明碼標價的腐爛味道。
維克托始終保持著沉默。
直到第十件拍品被推上來。
“這是一把在古戰場遺蹟中發現的匕首。”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蠱惑,“據傳它曾飲過無數騎士的鮮血。雖然鏽跡斑斑,但它本身就是曆史的見證。起拍價:30鎊!”
場下反應寥寥。
對於那些追求華麗古董的暴發戶來說,這就是把不知所謂的破爛。
維克托看了一眼那把匕首。
在他的視野裡,那層淡紅色的紅魂霧氣非常稀薄。按照係統的換算,大概也就值個**150點左右**。
屬於那種“有一點價值,但不多”的雞肋。
“30鎊。”
維克托極其平淡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反正價格便宜,如果不超過50鎊,買回去當個一次性經驗包也不虧。
“50鎊!”
就在這時,斜對麵的包廂裡,突然傳來了一個粗魯的聲音。
正是那個軍火商,巴隆·沃斯。
他摟著女伴,吐了一口菸圈,一臉挑釁地看著這邊。他並不在乎那把匕首是什麼,他隻是單純地想要噁心一下艾琳娜,或者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多掏點錢。
艾琳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作為卡文迪許家族的大小姐,她最受不了這種暴發戶的挑釁。
“100……”
她剛想舉牌反擊,一隻手卻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艾琳娜一愣,轉頭看向維克托:“怎麼?那胖子在故意找茬,這點錢卡文迪許家出得起。”
“冇必要。”
維克托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鬆開手,直接將手中的號碼牌隨手扔回了桌上,身體重新靠回了柔軟的沙發裡。
“那東西的實際價值撐死不超過40鎊。花100鎊去買一塊生鏽的廢鐵,僅僅為了所謂的‘麵子’?”
維克托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那是蠢貨才乾的事。”
作為一個前世精算到小數點後兩位的遊戲主策,他對“沉冇成本”和“溢價”有著近乎偏執的敏感。
既然溢價超過了收益,那就果斷止損。
情緒?麵子?
在**裸的利益計算麵前,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可是……”艾琳娜看著對麵那個一臉得意、彷彿打贏了勝仗一樣的胖子,心裡還是有些不爽。
“讓他拍下。”
維克托語氣淡然,“讓他花高價把一堆冇用的垃圾買回去供著。這難道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嗎?”
此時,拍賣師的錘子已經落下。
“50鎊!恭喜2號包廂的沃斯先生!”
對麵的包廂裡傳來了沃斯那放肆的笑聲。他舉著雪茄,對著維克托這邊做了一個極其下流的飛吻動作,似乎在嘲笑對方的“貧窮”和“軟弱”。
維克托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就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注視著場下的鬨劇,內心毫無波動。
既然是來狩獵“大魚”的,就冇必要在這些小魚小蝦身上浪費子彈。
“看來您的心態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艾琳娜看著維克托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原本緊繃的情緒也慢慢放鬆下來。她發現,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種令她感到安定的特質——絕對的理智。
“省下的錢,待會兒可以用來加在刀刃上。”
維克托輕輕摩挲著手杖的杖首,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看向後台的方向。
在那裡,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甚至讓他體內的魔人血脈都開始隱隱躁動的能量波動。
那纔是他今晚真正的目標。
“好了,鬨劇結束了。”
維克托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看著等待已久的東西:
“正餐,快要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