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樹街,偵探社一樓辦公室。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個財閥千金留下的昂貴香水味,與陳舊的菸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氣息。
維克托坐在那張辦公桌後,手指輕輕夾著那張五百鎊的支票,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嘎……五百鎊!整整五百鎊!”
墨菲在桌子上興奮地跳著踢踏舞,黑色的羽毛都要炸開了,“維克托,那隻金絲雀簡直是瘋了!這種價格,如果是去東區的紅燈區,足夠買下半條街的姑娘陪你過一整年!”
“庸俗。”
維克托將支票極其優雅地摺疊起來,隨手揣進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馬甲口袋裡,“她買的不是服務,是‘門票’。在這個吃人的倫底紐姆,想要活得體麵,有時候必須付出比金錢更昂貴的代價。”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隨著他的動作,全身的骨骼發出了一陣輕微卻極其流暢的脆響。
那種曾經困擾他許久、因為【巨像】血脈副作用帶來的沉重與僵硬感,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能隨時切開空氣的輕盈與鋒利。
“這種感覺……真不錯。”
維克托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的魔人力量。不再像是一塊笨重的石頭,而像是一把剛剛磨好的快刀。
“咚、咚、咚。”
就在這時,偵探社的大門被敲響了。
這聲音沉重、有力,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急促節奏。
“墨菲,彆跳了。”
維克托眼神微動,極其自然地坐回椅子上,將那根黑檀木手杖放在手邊,“有客人來了。而且這次的客人,帶著一股子火藥味。”
兩秒後,大門被推開。
伊芙琳·米勒。
蘇格蘭場的高階顧問,此時並冇有穿便裝,而是極其罕見地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高階督察製服。那緊緻的剪裁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腰間彆著的鍍銀左輪和肩膀上的銀色徽章,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官方的威嚴。
她站在門口,碧綠的眸子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維克托身上。
“下午好,克萊蒙特先生。”
伊芙琳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強硬,“剛纔那輛離開的馬車,如果我冇看錯的話,上麵印著卡文迪許家族的徽章?”
“下午好,探長小姐。”
維克托並冇有因為她的質問而感到絲毫慌亂。他依舊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冇想到蘇格蘭場的效率這麼高,連我的客戶**都要過問嗎?”
伊芙琳並冇有接話。
她大步走進辦公室,那種常年與罪犯打交道積累下來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維克托的眼睛。
“少跟我裝傻。”
伊芙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隻有聰明人才能聽懂的警告:
“昨晚,東區奧布萊恩肉類加工廠。十六條人命,包括那個臭名昭著的黑幫頭子‘紅眼’。是我親自帶隊去的現場,也是我親自簽發的‘高壓鍋爐爆炸意外’結案報告。”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彷彿要看穿維克托的靈魂: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寫嗎?”
“因為如果我不這麼寫,法醫就會發現,那些屍體的骨骼斷口根本不是爆炸造成的衝擊傷,而是某種……極其鋒利‘切割傷’。”
伊芙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連鑄鐵鍋爐都被切成了兩半。那種切口,蘇格蘭場最新的鏈鋸都做不到。有人用一把快到超越物理極限的刀,在一夜間把那裡變成了屠宰場。”
“維克托,為了把那些被整齊切開的屍體偽造成‘被炸碎’的樣子,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根本不是盤問,這是****裸的攤牌**。
伊芙琳不僅知道真相,而且她還是那個幫維克托處理“作案工具痕跡”的共犯。她現在把這件事挑明,就是在告訴維克托:*我知道是你,我幫你兜底了,彆把我當傻子。*
維克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這種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不需要掩飾,隻需要確認利益立場。
“那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維克托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坦蕩,並冇有否認,“畢竟,紅眼那種人渣活著也是浪費空氣。這算是一次……義務清潔?”
“清潔?”
伊芙琳冷笑一聲,“你管那叫清潔?那簡直是屠殺。”
她直起身,目光極其複雜地審視著維克托:
“維克托,你變了。那種冷血,讓我感覺我在幫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掩蓋罪行。”
“冷血也好,怪物也罷。”
維克托站起身,他繞過辦公桌,走到伊芙琳麵前,替她整理了一下那一絲不苟的製服領口,動作紳士而自然:
“重要的是,這個怪物隻吃害蟲,不吃人。這對蘇格蘭場來說,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這是承諾,也是底線。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實用主義者,她聽懂了。隻要維克托這把“刀”不揮向無辜者,她願意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保留一份對他的默契。
良久。
伊芙琳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她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個冷靜的男人。
“下不為例。”
她看了一眼桌上還冇來得及收起來的信封殘骸,那是艾琳娜留下的。
“既然你搭上了卡文迪許家族的線,那我給你一個忠告。”伊芙琳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今晚的拍賣會很亂。艾琳娜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她不知道那個圈子有多臟。既然你接了她的委托,就彆讓她死在那兒。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放心。”
維克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接力所能及的委托。這是偵探的信條。”
“希望如此。”
伊芙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那輛帶有警徽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街道儘頭,房間裡的那股緊繃感才徹底消散。
“呼……嚇死鳥了!”
墨菲從檔案堆裡鑽出來,“那個女人的直覺簡直準得可怕!維克托,她肯定猜到是你乾的了!”
“猜到和有證據是兩碼事。”
維克托拿起桌上的黑檀木手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伊芙琳是個好警察,也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東區的那些人渣死有餘辜,隻要維克托不越過底線去殺平民,她是不會真的為了幾個黑幫分子來死磕一位強大的超凡者的。
“好了,墨菲。既然麻煩已經打發走了,我們也該做正事了。”
維克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四點。
離拍賣會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帶上那張支票。”
維克托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依舊穿著舊風衣、雖然氣質出眾但略顯寒酸的自己,極其嫌棄地皺了皺眉。
“既然答應了那位大小姐要當個‘完美的男伴’,這副窮酸樣可不行。”
他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圓頂禮帽,隨手扣在頭上,動作瀟灑得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
“走吧,墨菲。去西區最好的裁縫店。”
“我們要去把這五百鎊花個痛快,然後……去赴一場令整個倫底紐姆都難忘的約會。”
……
下午五點半,薩維爾街(SavileRow)。
這裡是倫底紐姆頂級男裝的聖地,每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裁縫店裡,都可能掛著皇室成員的定製訂單。
“歡迎光臨,先生。”
當維克托推開那扇名為“亨利與子”的裁縫店大門時,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老裁縫,在看到維克托的一瞬間,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一個閱人無數的老手,他並不在乎維克托身上那件舊風衣,他在乎的是這個男人的“架子”。
那種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那種彷彿為了撐起西裝而生的挺拔身姿,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模特!
“給我一套現成的禮服。”
維克托冇有廢話,直接將那張五百鎊的支票拍在了櫃檯上,“要求很簡單:黑色,修身,方便活動。最重要的是……”
他微微壓低了帽簷,聲音低沉:
“要足夠結實,哪怕動作大一點,也不會崩開線。”
半小時後。
當試衣間的簾子被拉開時,連那個挑剔的老裁縫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站在鏡子前的,彷彿換了一個人。
原本的舊風衣被扔在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極其犀利的深黑色雙排扣長禮服。暗紋的絲綢麵料在燈光下流動著如同水銀般的光澤,內襯是一件深藍色的真絲馬甲,領口繫著一條一絲不苟的黑色領巾。
這套衣服不僅完美地勾勒出了維克托那經過魔人血統強化後的肌肉線條,更讓他身上那種冷峻、危險的氣質被放大到了極致。
如果不說話,他就像是一位剛剛從古老城堡裡走出來的年輕伯爵。
但當他拿起那根黑檀木手杖,眼神微微一凝時,那種優雅瞬間變成了致命的鋒芒,彷彿他就是一位穿著禮服的暴徒。
“完美……簡直是藝術品。”老裁縫讚歎道,“先生,這套衣服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它價值一百二十鎊,但穿在您身上,它看起來像無價之寶。”
“剩下的不用找了,幫我把舊衣服燒了。”
維克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這套衣服的用料極好,哪怕他使用劍術,也不會因為布料的拉扯而影響動作。
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皇後大道的方向隱隱傳來了奢靡的音樂聲。
“嘎……維克托,你現在看起來簡直帥得掉渣!”
躲在新禮服內側口袋裡的墨菲探出一個腦袋,吹了個流氓哨,“這纔是配得上五百鎊的樣子!如果那個財閥千金看到你,估計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走吧。”
維克托推開裁縫店的大門,夜晚的涼風吹動著他的黑色衣襬。
維克托回去發現一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豪華馬車停在了偵探所門前。那是艾琳娜·卡文迪許派來的專車。
維克托並冇有急著上車。
他站在街頭,深吸了一口充滿自由與金錢味道的空氣,隨後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閃爍著金光的拍賣行,眼中閃過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