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班寧蒸汽紡織廠，二樓的廠長辦公室裡瀰漫著濃烈的劣質雪茄味。
班寧猶如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慮野獸，在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房間裡來回踱步。樓下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此刻不僅冇能讓他感到安心，反而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隨著辦公室橡木門的把手傳來極其輕微的轉動聲，班寧渾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抓起了桌上的一把純銀裁紙刀。
門被推開了。
維克托穿著那件沾染了些許灰塵和火藥味的灰色舊風衣，壓著鴨舌帽的帽簷，像一片毫無聲息的幽靈般走了進來。他反手關上門，將走廊裡渾濁的空氣隔絕在外。
克、克雷偵探？班寧看清來人後，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手裡的裁紙刀噹啷一聲掉在了桌麵上，情況怎麼樣了？那個臟東西……
解決了。
維克托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大衣內襯裡那個包裹得極其嚴實的油紙包扔在了桌麵上。
沉悶的聲響讓班寧的心臟跟著跳動了一下。
那個東西的巢穴在一樓西南角的廢棄倉庫通風管道上方。維克托脫下沾著羊毛粉塵的皮手套，你的四個失蹤女工都在那裡。很遺憾，前三個已經變成了殘骸，她們的遺物都在上麵。第四個今晚剛被拖走，由於我介入得比較及時，她隻是受了點驚嚇，現在昏迷在倉庫的羊毛筐裡。
班寧倒吸了一口涼氣，肥胖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死了三個工人，這對工廠的名譽和安撫家屬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相比起整個工廠被迫停工甚至他自己遇到危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班寧顫抖著指著桌上的油紙包，蘇格蘭場的人會相信我的報告嗎？
不需要他們相信。維克托極其冷酷地打斷了他，怪物已經被我用物理手段徹底粉碎，連渣都冇有剩下。至於蘇格蘭場，你隻需要告訴他們這是一起惡性的連環殺人案，凶手已經逃竄，順便塞給探長幾張鈔票，案子自然會變成懸案。在這個時代，每天失蹤幾個底層女工，根本掀不起什麼水花。
維克托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油紙包：至於汙染的源頭，就是這個東西。某位女工在下城區的黑市地攤上買了這把沾染了不乾淨氣息的二手骨梳，導致了極其嚴重的精神變異和**畸變。
班寧看著那個油紙包，猶如看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他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窗戶邊。
帶走它！求你了，克雷偵探！把它從我的工廠裡帶走！班寧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你的尾款是一鎊十先令對吧？不，我給你兩鎊整！多出來的是一點心意，隻要你保證這東西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我麵前！
這正是維克托想要的效果。
他極其自然地看著班寧哆嗦著開啟保險櫃，從中數出兩枚閃爍著迷人光澤的純金英鎊，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辦公桌的邊緣。
合作愉快，班寧先生。
維克托將兩枚金鎊收入風衣內側的口袋，隨後極其隨意地拿起那個油紙包。記住我們之間的保密協議，克雷偵探社隻解決麻煩，不製造恐慌。
說完，維克托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入了紡織廠外那陰冷潮濕的夜色之中。
清晨六點，中城區邊緣的克雷偵探事務所。
維克托將風衣掛在衣帽架上，疲憊地靠在辦公桌後的皮椅裡。他點燃了煤氣燈，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油紙包，將其開啟。
那把雕刻粗糙的骨梳靜靜地躺在紙上，齒縫裡暗紅色的汙垢依然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腥臭味。
嘎！窮酸小子，你把這塊垃圾帶回來乾什麼？
墨菲從風衣的口袋裡鑽了出來，撲棱著翅膀落在桌麵上。它那隻猩紅的豎瞳極其嫌棄地盯著這把梳子。
這上麵的超凡殘渣已經極其稀薄了，就算是扔給下水道的食屍犬，它們都嫌這東西卡嗓子。
廢話少說，把它吞了。留著這種汙染源是個隱患。維克托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墨菲極其不爽地嘎了一聲，但還是張開那極其誇張的鳥喙，形成一個微型的暗紅色漩渦。骨梳連同那張油紙瞬間被吸入其中，連一絲灰燼都冇有留下。
解決掉汙染源後，維克托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全部掏了出來，整齊地碼放在胡桃木桌麵上。
加上之前手裡剩下的那一鎊，以及定金，他現在總共有四枚金鎊，外加十幾枚先令的散幣。
這筆錢雖然能讓他喘口氣，購買充足的霰彈槍子彈和幾頓體麵的牛肉，但距離在這個極度危險的世界裡安身立命，依然有著極其遙遠的距離。一旦遇到需要重火力傾瀉的硬仗，或者是購買防身魔藥，這點錢分分鐘就會見底。
他極其理智地喚醒了腦海中的係統介麵。
當前紅魂總餘額：75點。
距離下一次單抽，還差整整二十五點。
真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數值卡點。維克托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這讓他回想起了前世自己親手寫下的那些首充禮包和簽到活動的騙氪套路，永遠讓玩家處於一種差一點就能得到極大提升的焦灼狀態。
但這並冇有讓他失去理智。他十指交叉，開始覆盤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中城區的古董鐘錶，紡織廠的二手骨梳。
這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物品，卻都有著一個極其致命的共同點——它們都帶有低階的超凡汙染，並且都是從下城區的二手黑市流出來的。
結合他在黑傑克當鋪地下室窺探到的情報，一個極其完整的底層邏輯鏈條在維克托的腦海中成型。
鐵管幫和那個西區男人在貧民窟進行瘋狂的巨像聖痕植入實驗。實驗產生了大量的失敗品和殘次源質。那些黑幫底層的混混或者極其貪婪的黑市商人，為了榨乾最後一點利潤，將那些失控死者身上的遺物，甚至是一些沾染了汙染的邊角料，偷偷打撈上來，當成普通的古董或者廉價日用品，流入了十字街的外圍地攤。
這些帶著詛咒的物品，最終被那些貪便宜的下層平民或者不知情的中產階級買走，從而在中城區引發了一係列極其隱蔽的次生變異事件。
鐵管幫的實驗垃圾場，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泄漏毒水。
而這些對於蘇格蘭場來說極其棘手、對於普通人來說極其致命的次生汙染事件，卻正是維克托目前最需要的、相對安全的紅魂養料農場。
篤篤篤。
就在維克托理清了接下來的發育思路時，事務所一樓的臨街窗戶被極其規律地敲響了。
維克托立刻將桌上的金鎊掃入口袋，給墨菲使了個眼色。魔鴉迅速化作一團黑霧隱藏在了天花板的陰影中。
維克托走到窗前，極其謹慎地挑開窗簾的一角。
窗外站著的並不是什麼尋仇的黑幫暴徒，而是一個穿著深綠色郵政製服的年輕郵差。他手裡拿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正隔著玻璃朝裡麵張望。
維克托開啟門，接過信件，遞給郵差一枚銅便士作為小費。
回到辦公桌前，維克托藉著煤氣燈的光芒，仔細端詳著這封信。信封用的是極其考究的羊皮紙，火漆印章上印著一個極其精緻的齒輪與懷錶交叉的圖案。
這是亨利的印章。
維克托用裁紙刀極其利落地挑開信封，抽出裡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信紙。
尊敬的克雷偵探：
聽聞您昨晚極其出色地解決了我朋友班寧先生工廠裡的麻煩，我對您的專業能力再次感到極其敬佩。
我必須坦白，在經曆過青銅鐘事件後，我對我所在的古董收藏圈子產生了極其嚴重的信任危機。最近，圈子裡即將舉辦一場小型的私密交易晚宴，地點設在西區邊緣的一棟私人莊園裡。與會者大多是中城區的富商和一些尋求刺激的體麪人。
我極其懷疑，這場晚宴上會出現一些和那個青銅鐘一樣來路不明的危險物品。如果您今晚有時間，我想以私人安全顧問的名義，邀請您陪同我一起參加。您的敏銳嗅覺，是我目前唯一能夠信賴的保障。
隨信附上十先令的顧問預付金。如果晚宴上需要您出手乾預，我會額外支付令您滿意的傭金。期待您的迴音。
您忠誠的亨利。
在信紙的最後，夾著一張嶄新的十先令紙幣。
古董收藏圈的私密交易晚宴。
維克托將信紙摺疊起來，嘴角極其隱蔽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這簡直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極其柔軟的枕頭。
那些熱衷於神秘學和獵奇古董的富商，正是下城區黑市走私物品的最佳傾銷物件。那場晚宴上，絕對不止一件沾染了超凡汙染的物品。那不是一場交易會，那在他眼裡，就是一個極其肥美的低階紅魂盲盒批發市場。
墨菲，準備乾活了。維克托將那十先令紙幣塞進口袋，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陰影，今晚，我們去上流社會的邊緣轉轉，看看能不能撈點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