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宛如垂死遠古巨獸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倫底紐姆北郊漫天的風雪。
純黑色的鋼鐵車輪在鐵軌上劇烈摩擦,迸發出刺眼的橘紅色火星。這頭名為“極光號”的重型裝甲列車噴吐著帶有濃烈血腥味的猩紅蒸汽,一頭紮進了北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極寒黑暗之中。
車窗外,聖光節除夕的煙花與燈火被迅速拋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黑夜與狂風。
而在這頭鋼鐵巨獸的內部,則是另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世界。
維克托走在極光號最前端的“樞機貴賓艙”走廊裡。走廊兩側的艙壁並非普通的木質或鋼鐵,而是由一種暗金色的黃銅管道與某種類似生物血管的暗紅色軟組織交織而成。管道中流淌著滾燙的蒸汽,而那些軟組織則隨著列車的行進,發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起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機油味,以及某種甜膩、令人作嘔的焚香氣息。這是齒輪教會與猩紅王庭結盟的最直觀體現——冰冷的機械與墮落的血肉被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嗒、嗒、嗒。”
維克托拄著黑檀木手杖,皮鞋踩在鋪著暗紅色天鵝絨地毯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走在他前麵為他引路的,是一名齒輪教會的低階列車員。或者說,那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那列車員的左半邊身體穿著筆挺的製服,右半邊臉和整個右臂卻已經被粗暴地切除,替換成了生鏽的齒輪軸承和一根巨大的液壓機械臂。機油順著他臉頰的縫隙一滴滴落在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用剩下那隻渾濁的眼球,敬畏地用餘光打量著身後的男人。
維克托將大衣的領子高高豎起,大半張臉隱藏在禮帽的陰影中。
他冇有使用任何外物,而是將體內【魔人】血脈中那股極寒、暴虐的深淵特質,精細地調整了波長,在體表模擬出了一股宛如深海死水般的陰冷氣息。配合他手中那枚象征著齒輪教會中高層權力的【蒸汽閥門身份牌】,他現在在這個列車員眼裡,就是一位尊貴、脾氣古怪且極度危險的“深淵教派高階祭司”。
“尊貴的特使大人,這就是您的專屬包廂。特等3號包廂。”
半機械列車員在走廊儘頭的一扇厚重黃銅門前停下。他恭敬地彎下腰,用那隻僅存的肉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由於您是臨時登車,教長大人未能親自迎接,還請您寬恕。列車後段的‘貨物’有些暴躁,教長正在鎮壓。”
“無妨。”
維克托的聲音沙啞、冰冷,透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深淵死寂感。他抬起戴著黑色半指皮手套的左手,將那枚蒸汽閥門掛件按在了門中央的一個凹槽裡。
“哢噠、哢噠、哢噠……”
伴隨著一連串精密齒輪咬合的脆響,厚重的黃銅門向兩側滑開。
維克托提著皮質旅行箱走了進去。
“大人,如果您需要任何血食、或是用於舒緩神經的‘祭品’,請隨時拉動牆上的黃銅鈴鐺。”列車員在門外諂媚地補充道,“這一趟我們準備了非常充足的底層‘柴薪’,保證新鮮。”
“滾。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靠近這扇門半步,我就把他的內臟抽出來塞進他的排氣管裡。”
維克托冷冷地扔下一句話,反手按下了鎖門機括。
“砰!”
黃銅大門沉重地合上,將走廊裡昏暗的光線和列車員畏縮的視線徹底隔絕。
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維克托那挺拔如標槍般的身軀才微微放鬆了些許。他摘下半高絲綢禮帽,扔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脫下沾著幾片雪花的大衣。
“嘎……憋死我了!”
大衣剛一脫下,墨菲就迫不及待地從寬大的內側口袋裡鑽了出來,撲騰著翅膀落在了包廂中央的黃銅吊燈上。它那三隻幽綠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破車裡到底裝了多少怪物?剛纔走廊上那味道,簡直比下水道裡的腐屍還要燻人。我的羽毛都快被那股邪神的氣息醃入味了!”
維克托冇有理會烏鴉的抱怨。他將沉重的皮質旅行箱隨手放在柔軟的天鵝絨大床旁,徑直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
他將那根精鋼黑檀木手杖橫放在膝蓋上,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艾琳娜送給他的那塊星辰砂懷錶。
這是一塊精密、由西區頂級工匠純手工定製的純銀機械錶。但在這種充斥著混亂磁場和狂暴靈性的邪教列車上,一塊不會被超凡力量乾擾、能保持絕對精準的機械錶,正是一個獵手最需要的計時工具。
“啪。”
銀色的表蓋彈開。幽藍色的寶石指標在星辰砂的驅動下,發出穩定、清脆的“滴答”聲。
此時是深夜十二點四十五分。
極光號已經徹底駛離了倫底紐姆的輻射範圍,進入了北部荒原的無人區。
維克托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著他的呼吸,他體表的溫度開始緩緩下降,一股隱晦、卻又鋒利到了極致的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的艙壁悄無聲息地滲透出去。
【魔人的範圍感知】。
在16%的血脈加持下,維克托的五感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周圍幾百米內一切生命體的氣場和靈魂波動,都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熱成像”地圖。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列車後段。
那是剛纔那個列車員口中的“牲口艙”。在維克托的感知中,那三節長長的車廂裡,密密麻麻地堆疊著成百上千個微弱、絕望、甚至陷入了極度瘋狂的靈魂光點。那裡麵不僅有被拐騙來的底層平民,甚至還有大量被強行催化的血肉畸變體。它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死死鎖在黑暗中,散發著沖天的怨氣與恐懼。
“一整車的**祭品……難怪齒輪教會要動用極光號。”維克托在心裡冷笑。
隨後,他的感知開始向列車中段的“守衛艙”蔓延。
那裡駐紮著上百個狂暴的超凡波動。有身上長滿金屬倒刺的齒輪教會行刑官,也有散發著濃烈血氣、宛如吸血蝙蝠般的猩紅王庭騎士。這股力量,放在倫底紐姆足以掀起一場小規模的叛亂,但在這裡,他們隻是押送這趟死亡列車的保安。
最後,維克托將感知的核心,謹慎地收縮到了他目前所在的這節最前端的“樞機貴賓艙”。
這節車廂隻有六個獨立包廂。
特等6號和5號包廂是空的。
特等4號包廂,也就是他隔壁,盤踞著一團臃腫、冰冷的水屬性靈力波動。那氣息和他偽裝的同出一源,至少是序列7的深海學派主教。
而當維克托的感知觸鬚,輕微地掃過他正對麵的特等1號包廂時——
轟!
那是一個宛如烈日般刺眼、卻又透著無儘扭曲與瘋狂的血色光團!
就在維克托的感知觸碰到它的瞬間,那個血色光團彷彿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活物,猛地一顫,一股恐怖至極的壓迫感凶狠地順著感知軌跡反撲過來!
“誰?!”一道震得維克托耳膜發疼的血腥精神波動,直接在走廊的靈界維度中炸開。
維克托心頭一凜。至少是序列6巔峰的存在!
冇有任何猶豫,維克托在零點一秒內瞬間切斷了所有的感知外放。他果決地激發了體表那股深海的“陰冷偽裝”,將自己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海底沉石,死死地融入了這節車廂原本就濃鬱的深淵氣息中。
狂暴的血色感知猶如高壓探照燈般,粗暴地掃過維克托所在的3號包廂。
幾秒鐘後,那股恐怖的意識似乎隻把這股微弱的陰冷波動,當成了隔壁4號包廂那個深海同僚無意間散發出的殘餘氣息,這才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煩躁,緩緩退回了1號包廂。
維克托靠在沙發上,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握著手杖的指關節卻微微有些發白。
僅僅是一次試探,就差點被當場揪出來。這輛極光號的危險程度,絕對遠超教廷檔案裡的紙麵評估。
但他不僅冇有恐懼,眼底反而閃爍起了一種近乎殘酷的興奮。
他那修長有力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橫在膝蓋上的黑檀木手杖。
伴隨著他指尖的滑動,那原本冰冷光滑的純銅杖首上,竟然隱隱滲透出一絲暴烈、彷彿能斬斷一切的暗紅色劍意。
麵對一車廂隨時能將他撕碎的怪物,維克托將禮帽重新蓋在臉上,擋住了那雙閃爍著極寒殺機的幽藍眼眸。
“看來這一趟列車旅行會很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