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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紅獅餐館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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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西區大教堂的鐘聲響過之後,倫底紐姆的霧氣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陰冷。

接下來的兩天裡,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中。

**《倫底紐姆郵報》**的頭版頭條刊登了官方的聯合宣告:西區大教堂地下發生嚴重的“煤氣管道連環爆炸”,導致部分建築受損。蘇格蘭場和教廷已經封鎖了現場,並宣佈全城戒嚴,嚴厲打擊潛伏在城內的“無政府主義暴徒”。

對於這種拙劣的掩飾,底層的平民深信不疑,甚至在街頭巷尾義憤填膺地聲討著那些莫須有的暴徒。而真正嗅到危險氣息的權貴和超凡者們,則極其默契地選擇了閉門不出。

在這場席捲全城的風暴中,鐵樹街十七號的偵探社卻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安靜得出奇。

冇有蘇格蘭場的盤問,冇有裁判所的搜查。萊昂和艾倫那晚的拜訪,就像是官方給維克托畫下的一道無形保護圈——隻要他不主動跳出來,官方就樂意當他是個死人。

上午十點,紅獅餐館。

維克托推開那扇油膩的玻璃門,掛在門框上的黃銅鈴鐺發出一聲悶響。

餐館裡瀰漫著廉價麥酒、烤肉排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因為全城戒嚴導致許多碼頭停工,今天餐館裡的酒客比平時多了一倍。空氣中充斥著粗魯的咒罵和高聲的談笑,這股鮮活的市井煙火氣,與昨晚地下暗河裡那種腐爛發臭的深淵血腥味,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維克托將黑檀木手杖掛在臂彎,走到靠窗那個常坐的角落位置。

“克雷偵探,今天來點什麼?”

夥計熟練地用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殷勤地問道。在這片街區,能每天拿出幾個先令吃燉牛肉的人,絕對算得上是優質主顧。

“一份燉羊肉,兩塊黑麥麪包。再來一杯黑咖啡,不要加糖。”維克托隨口點道。

“好嘞,您稍等!”夥計轉身跑向後廚。

維克托靠在略顯破舊的木質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翻湧的濃霧。

“嘎……這地方真吵。”

墨菲從維克托的風衣領口探出半個腦袋,三隻眼睛嫌棄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大聲吹牛的酒客,“聽聽這幫蠢貨,居然真的相信大教堂下麵埋著煤氣管道。教廷的那幫老神棍要是聽到這話,非得氣得從聖墓裡爬出來不可。”

維克托冇有理會烏鴉的吐槽,他的眼神看似冇有焦距,但實際上,周圍十幾米內所有人的交談聲,都極其清晰地被他那遠超常人的聽覺捕捉、過濾。

“聽說了嗎?北邊鐵路公司昨天發了通告,去鐵風城的班次要減少一半了。”

右前方的一張圓桌上,幾個看起來像是皮草商人的大鬍子正圍坐在一起,壓低聲音抱怨著。

“怎麼回事?這可是入冬前最後一波運皮草的旺季啊!”另一個商人重重地放下酒杯,滿臉惱火。

“誰知道呢。聽說北境那邊最近亂得很,到處都在鬨暴動。”最先開口的那個大鬍子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說,“我有個表弟在鐵風城的火車站做排程員,他偷偷寫信告訴我,前幾天有好幾輛裝滿軍火和煤炭的專列開進了北境,連車站的警衛都換成了一群穿著紅袍子的怪人。”

“紅袍子?那是教廷的人嗎?”

“不清楚,我表弟說那些人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或者是某種冰冷的零件,瘮人得很。而且啊,鐵風城周圍的好幾個村鎮,最近都莫名其妙地失聯了。大家都說是碰上了幾十年不遇的雪災,但我看啊,事情冇那麼簡單。”

聽到“鐵風城”和“紅袍子”這幾個詞眼,維克托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

他垂下眼簾,輕輕抿了一口苦澀滾燙的黑咖啡。

那股屬於【魔人】血脈的冰冷殺意,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在他的眼底悄無聲息地遊動了一圈,隨後再次隱藏進深邃的黑暗中。

“鐵風城……齒輪教會的鋼鐵老巢,機械與瘋狂的極寒之地。”

維克托在心底冷冷地咀嚼著這些字眼。很顯然,西區大教堂的變故絕不是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那群潛伏在暗處的邪教徒在從教廷眼皮子底下偷走那件連萊昂都諱莫如深的“物品”後,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北境彙聚。結合羊皮紙上的機樞集結令,齒輪教會的那幫瘋子正在籌劃一場規模遠超三號碼頭的巨大陰謀。

維克托將左手插進風衣的口袋裡。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枚從黑袍祭司身上搜刮來的古怪金屬牌。這東西極其沉重,表麵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與古老的列車蒸汽閥門圖案,透著一股與底層邪教徒格格不入的上流奢靡氣息。

維克托的大拇指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掛件上那鋒利的邊緣。

每一次摩挲,他的腦海中就會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幅畫麵。

老亞瑟端坐在地下室的陰影裡,雙眼變成渾濁的灰白,嘴角掛著那抹詭異而滿足的微笑。他內臟裡的每一寸血肉,都已經根看不見的絲線攪成了肉泥。

“提線人……塞拉斯……”

維克托的大拇指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掛件上那鋒利的邊緣。

每一次摩挲,他的腦海中就會不受控製地閃過第一天穿越過來時的畫麵。

那是一個冰冷的雨夜,餓了整整兩天肚子的他,隻能就著酸雨嚥下硌掉牙的黑麪包。債主搬空了屋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把他像條野狗一樣逼到了餓死街頭的絕境。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就是老亞瑟的死。

老亞瑟端坐在地下室的陰影裡,雙眼變成渾濁的灰白,嘴角掛著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微笑。當時蘇格蘭場的警察說那是心絞痛,但現在維克托終於知道,那是幾根看不見的絲線,像操控一個廉價破布娃娃一樣,把那個好心收留原主的老偵探內臟絞成了肉泥。

“提線人……塞拉斯……”

維克托的手指在口袋裡一點點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蒼白。那枚堅硬的金屬掛件邊緣,在他的指腹上硌出了一道極深的血印,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作為一個上輩子連續熬夜七十二小時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策劃,他太懂那種被“上位者”當做耗材肆意踐踏的絕望了。上輩子,他冇有力量,隻能為了幾兩碎銀子拚命敲擊鍵盤,最後死得毫無尊嚴。

而這輩子,他纔剛剛睜開眼接手這具軀殼,那個叫塞拉斯的高序列怪物,就高高在上地碾死了老亞瑟——那個唯一給過這具身體一口熱湯、一處容身之所的老人。他在這個瘋狂世界裡僅剩的一點庇護所,被當成垃圾一樣隨意踩碎。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這具身體原主殘留情緒的悲鳴影響,又或者是前世積壓到極點的憋屈終於被徹底引爆,維克托的心跳變得異常沉重且緩慢。

周圍酒館裡那些粗鄙的喧鬨聲、劣質酒杯的碰撞聲,在他的感知中正被迅速抽離、拉遠。取而代之的,是耳畔逐漸清晰的血液奔湧聲。

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冰冷且暴烈的【魔人】之血,它在血管裡咆哮著、貪婪地吞噬著兩輩子交疊的憤怒。維克托的嘴角緩緩拉扯出一抹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前世的絕望,原主的悲痛,以及穿越以來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被【魔人】信奉絕對力量的本能徹底熔鍊。極寒的殺機,終於衝破了理智的牢籠。

“維克托。”

墨菲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在維克托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維克托猛地回過神來,鬆開了口袋裡的手。

他抬起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麵前的那杯黑咖啡表麵,竟然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而坐在他鄰桌的一個胖商人,正一邊打著哆嗦,一邊奇怪地裹緊了身上的羊毛大衣。

就在剛纔走神的那短短半分鐘裡,他體內那股屬於複仇的純粹殺機,竟然引動了血脈中的極寒劍意,無意識地外泄了一絲。

“嘎……您現在的眼神,可不太像個遵紀守法的偵探。”墨菲在領口裡縮了縮脖子,“說真的,自從聽了那個冷麪男描述老亞瑟的死狀後,您整個人就像是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太鋒利了,稍微靠近一點都會被割傷。”

維克托端起那杯結了冰霜的咖啡,麵無表情地倒進了旁邊的廢料桶裡。

“有些賬,拖得越久,利息就越重。”他拿起桌上的刀叉,開始有條款不紊地切割著盤子裡的燉羊肉,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如果不早點把債收回來,我會睡不好覺的。”

墨菲看著維克托那行雲流水的切割動作——每一刀切下去,羊肉的橫截麵都平滑得如同鏡麵,精準得令人髮指。

這根本不是在切肉。

這是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如何將那個名叫塞拉斯的高序列超凡者,大卸八塊。

“您真要去北境?”墨菲壓低了聲音,“那裡可是齒輪教會的老巢!就算您現在能殺掉序列6,但那裡可能藏著半神或者更高序列的啊!”

“我知道。”

維克托嚥下最後一塊羊肉,放下刀叉,用潔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但這也是我唯一的選擇。難道要我縮在鐵樹街,等那幫邪神信徒把世界給炸了,或者等教廷哪天想起來,把我這個‘異端’給處理掉?況且我需要紅魂提升實力——隻有把水攪渾了,纔好摸魚。”

維克托拿起黑檀木手杖,站起身,將幾枚硬幣丟在桌上。

他看著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倫敦霧,幽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孤狼般的冷芒。

“我最終還是要去北邊,把那個提線人找出來,然後親手捏碎他。”

維克托壓了壓頭頂的半高絲綢禮帽,將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重新封鎖在幽藍色的眼底。他看了一眼鐵樹街儘頭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恢複了往日那種毫無波瀾的平靜。

“不過在那之前……”

他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黑檀木手杖,推開餐館的油膩玻璃門,邁步走入刺骨的寒風與濃霧之中。

“在這滿城戒嚴的風口浪尖上,蘇格蘭場和裁判所的獵犬到處都是。一個守法敬業的私家偵探,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鐵樹街,當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蟄伏,往往是為了更致命的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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