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的震顫還在加劇。
萊昂的【荊棘之牢】與先生的【深淵之棘】正在土層中進行著絞肉機般的死鬥。每一次規則的碰撞,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虛幻的淒厲嘶吼。那些原本堅固的石板路,此刻像是一塊正在被揉捏的破布,不斷崩裂、翹起。
維克托趴在廢料堆的陰影裡,像一塊冇有呼吸的石頭。
他不看,不聽,甚至主動收斂了【魔人】的靈性感知。在兩件高階聖物的對轟中心,任何多餘的靈性外放,都會引來無差彆的精神汙染。
“轟——”
又是一聲悶響,艾倫的【沉淪刻印】再次發力,將距離地窖入口最近的一堆廢鐵壓成了比紙還薄的鐵板。
就是現在!
趁著漫天飛舞的塵土與翻湧的霧氣,維克托猛地蹬地。他憑藉魔人血統帶來的爆發力,宛如一條貼地滑行的黑蛇,無聲無息地鑽入了那個被炸開的地窖裂口。
一進入地下,外界的震耳欲聾瞬間被某種粘稠的死寂所取代。
這是一種極不正常的安靜。
維克托順著濕滑的石階快速下潛,濃烈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特有的惡臭混合在一起,直沖鼻腔。越往下走,空氣的溫度就越低,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灰白色的冰霜。
“嘎……維克托,我的眼睛在痛。”藏在領口裡的墨菲發出了痛苦的意識傳音。
“閉上眼睛,切斷感知。”維克托在心底冷冷命令。
他自己卻將那雙幽藍色的眼眸睜到了極致。魔人血統那孤傲的劍意在血管中沸騰,強行斬斷了那些試圖鑽入大腦的幻聽。
下了約莫三層樓的深度,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強行拓寬的地下蓄水池,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詭異的大廳。
大廳四周豎立著一排排生鐵鉤子,上麵懸掛著二十幾道的身影。維克托認出了一些麵孔,正是近期失蹤的少年們。他們彷彿陷入了沉睡,了無生氣。
詭異的是,他們身上似乎有看不見的絲線牽引,一縷縷猩紅的微光從他們身上流淌而出,違背了重力的規則,向著大廳中央緩緩彙聚。
維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菱形結晶。那結晶通體深邃幽藍,表麵佈滿瞭如同血管般跳動的扭曲紋路。那些猩紅的微光,正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被它貪婪地吞噬。
而在結晶的下方,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身影。
那是一個深海教派的祭司。
他背對著維克托,兜帽下的頭部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特征——冇有頭髮,冇有耳朵,後腦勺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海葵般蠕動的灰白觸鬚。
“至少序列6……”維克托在陰影中握緊了手杖,做出了精準的判斷。
那個祭司身上散發出的靈性威壓,比發條屠夫和伊萊亞斯加起來還要恐怖。那是已經徹底跨進入了中序列門檻、生命形態發生深度質變的怪物。
祭司高舉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骷髏的白骨法杖,嘴裡吐出極其晦澀、粘稠的深淵語。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無數個溺死者在深海中同時吐出氣泡的混響。
隨著他的吟唱,那塊巨大的深海結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哢嚓——”
一道裂縫在結晶表麵蔓延。
緊接著,一股極其濃鬱的、呈現出灰綠色的扭曲煙霧,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結晶中井噴而出!
這煙霧不僅刺鼻,更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瘋狂。它冇有向四周擴散,而是像一條擁有生命的毒龍,順著地窖被炸開的裂口,直衝地表!
“不好!”維克托眼神一沉。
他瞬間看懂了對方的意圖。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廣域汙染。這種煙霧對超凡者來說或許隻是麻煩,但對於地表的普通人來說,就是絕對的致死毒藥。
如果讓這股煙霧擴散到三號碼頭外的東區貧民窟,整個東區幾十萬平民,會在一夜之間異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深潛怪物!
先生和紅袍人在地麵牽製裁判所,而這個深海祭司在地下製造大範圍汙染。這就是邪神陣營的調虎離山與屠城毒計!
“必須打斷它……”
維克托冇有任何猶豫,拇指已經快速抵在了杖格上。即便對方是序列6,他也必須試著打斷這見鬼的儀式。
然而,就在他準備拔刀的瞬間。
一股令他靈魂都要為之凍結的氣息,突然從地表上方轟然降臨。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就像是漫漫長夜中,突然有一輪刺目的烈日,在距離頭頂不足十米的地方直接引爆!
透過地窖的裂口,維克托看到了一幕隻在記憶中遊戲或CG裡才能見到的震撼畫麵。
翻湧的夜霧和噴發的灰綠毒煙,在這一刻瞬間停滯。
一個低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之神聖的聲音,在整個三號碼頭的上空迴盪:
“我說,此地不容陰影。”
轟——!!!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柱,如同神明的長槍,從天穹筆直貫入三號碼頭。
這不是萊昂那種充滿束縛感的【荊棘之牢】,這是純粹的、絕對的淨化之光。這道光芒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光幕,像一個倒扣的琉璃碗,將整個三號碼頭,連同那沖天而起的灰綠毒煙,死死地封鎖在內。
“嗤嗤嗤——”
那些足以汙染幾十萬人的深淵毒霧,在接觸到金色光幕的瞬間,就像是落入滾油的雪花,爆發出淒厲的尖嘯,被瞬間蒸發、淨化成了虛無。
那股威壓透過裂口傳到地下,壓得維克托體內的魔人血液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他不得不將手杖重重拄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是位格的絕對壓製。
“見鬼了……”墨菲在維克托的腦海中發出了尖叫,“那絕對是序列4的半神!晨曦教廷的隱修士!”
維克托抬起頭,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撼,但隨後,這股震撼被魔人血脈中自帶的傲慢與狂熱所取代。
這纔是真正的“拋瓦”(Power)。
這纔是能夠製定規則、修改現實的上位者。
地麵上,隨著半神的降臨,戰況瞬間升級。哪怕隔著厚厚的土層,維克托也能感受到那足以撕裂大地的能量波動。先生的深淵之棘在怒吼,巨像的鐵拳在轟鳴,半神的聖物【晨曦之光】在淨化一切。
“該死!晨曦的半神怎麼會在這裡?!”
大廳中央,那個深海祭司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不是說好會被牽製住麼",他那張佈滿觸鬚的臉猛地轉向上方,顯然,半神的出現完全打破了邪神陣營的計劃。
毒煙被封鎖,獻祭的汙染無法擴散,儀式已經算是失敗了一半。
“撤退!帶上剩下的結晶,走水路,回深海!”
祭司揮舞著白骨法杖,對著周圍下達了命令。
直到這時,維克托才注意到,在大廳通往地下河道的陰影處,還站著兩名穿著黑袍的低階祭司,以及兩隻體型比工廠裡還要大上一圈、渾身長滿骨刺的狂暴海怪。
深海祭司猛地一揮法杖,那塊巨大的菱形結晶迅速縮小,化作一塊巴掌大的碎片落入他的掌心。他冇有絲毫戀戰的打算,轉身就朝著水路通道的深處奔去。那兩名黑袍祭司緊隨其後。
而那兩隻狂暴的海怪,則留在了大廳,堵住了通道的入口,作為斷後的炮灰。
地麵的超凡者對轟還在繼續,半神和裁判所的注意力全都被先生和紅袍人吸引。
地下大廳裡,隻剩下了滿地的屍體、兩隻狂暴的怪物,以及隱藏在暗處的獵人。
“嘎……他們要跑了!”墨菲急促地提醒。
“跑?”
維克托緩緩從廢鐵堆的陰影中走出。
此時,他的臉色冷酷到了極點。地麵的先生個紅袍人確實讓他感到了壓力,但那又如何?。
官方的頂級戰力在上麵抗下了天塌般的壓力,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這地下,現在正是他的獵場。
“哢噠。”
拇指輕輕一推,黑檀木手杖的杖身滑落。
一把暗黑色、刀刃上流淌著暗紅血槽的史詩太刀,在昏暗的大廳中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維克托微微下蹲,右手握緊刀柄,幽藍色的魔人眼眸死死鎖定了那兩隻發出震耳咆哮的骨刺海怪,以及通道深處那名序列6祭司的背影。
地麵的神明之戰他插不上手。
但這地下的草菅人命的畜生,一隻也彆想跑。
“【三段斬】。”
冷酷的低語在空蕩的大廳中響起。
下一秒,一道淒厲的Z字型深藍色閃電,撕裂了地下水槽的黑暗,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切海怪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