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鐵樹街十七號。
維克托醒來時窗外的霧氣比昨日淡了些。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翻身起床。今天是11月22日。
走下樓時,墨菲正蹲在窗台上梳理羽毛,見他下來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嘎……今天去蘇格蘭場?”
“嗯。”維克托走到衣帽架旁取下風衣,“心裡有些疑惑,去問下看有冇有什麼可以對我公開資料。”
他推開門,走入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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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紅獅餐館已經開始營業。維克托推門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麻利地端上一份燉牛肉配土豆,外加一杯熱茶。
他慢慢吃著,目光透過玻璃望向街道。霧氣比早晨淡了些,能見度大約三四十米。街上行人不多,幾個穿著舊工裝的碼頭工人匆匆走過,一輛馬車從霧中駛出,又很快消失在霧裡。
吃完飯,他又坐了一會兒,喝完那杯茶,纔不緊不慢地結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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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蘇格蘭場第七分局。
維克托推開分局大門時,大廳裡的氣氛比昨天放鬆了些。幾個警員在整理檔案,角落裡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不知是從哪抓來的流浪漢。樓梯口那個站崗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穿過大廳,向二樓走去。伊芙琳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裡麵傳來她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維克托敲了敲門框。伊芙琳抬起頭,看到他時眼神微微一動,但很快恢複如常。
“來了?”她放下手裡的檔案,“坐。”
維克托在她對麵坐下。桌上攤著幾份檔案,還有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昨天那兩個人呢?”
“走了。”伊芙琳說,“昨晚就離開分局了。”
維克托的眉頭微微一動。
“去哪了?”
“不知道。”伊芙琳搖頭,“那種級彆的人,不用跟我彙報行蹤。”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又問:“那個戴帽子的人,你們之前就知道?”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你昨天回去之後,想了不少吧?”
維克托冇有否認。
“那兩個人,那個戴帽子的人,還有那些海怪。”伊芙琳說,“高序列的超凡世界你以前冇見過,現在一下子冒出幾個。想問點什麼,直說吧。”
維克托點了點頭。
“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那個戴帽子的人屬於什麼組織?”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她走回辦公桌後,從抽屜裡取出兩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桌上。
“內部檔案,去年修訂的。”她說,“上麵那些組織、標記、高危區域,裡麵都有記載。彆帶走,就在這兒看。”
維克托看著那兩本冊子,冇有伸手去拿。
“我能看?”
“你是分局的特彆顧問。”伊芙琳說,“雖然是臨時的,但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
維克托冇有再問,拿起第一本翻開。
扉頁上印著幾行字:“倫底紐姆警察總局第七分局·內部參考·不得外傳”。
他往後翻了幾頁,很快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荊棘齒輪”的圖案赫然印在第三章的某一頁上,旁邊標註著:“疑似與北境‘猩紅王庭’有關聯的危險組織,近期在東區活動頻繁。發現該標記應立即上報,勿自行處理。”
維克托的目光在那個標註上停留了片刻。北境,猩紅王庭。
他繼續往後翻。下一頁是另一個標記——一個扭曲的魚形圖案,旁邊寫著“深淵教會”。再往後,是一個纏繞著藤蔓的女人頭像,標註“魔女教派”。還有一顆被星空環繞的眼球,標註“星空王室”。
伊芙琳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翻到的那一頁。
“這四個,是上麵重點標註的。”她說,“猩紅王庭、深淵教會、魔女教派、星空王室。東區那些海怪,和深淵教會有關。齒輪教會是猩紅王庭的下線。”
維克托抬起頭。
“那個戴帽子的人,是齒輪教會的?”
“應該是。”伊芙琳說,“那種級彆,至少是倫底紐姆這邊的頭目。”
維克托冇有說話,繼續往後翻。
檔案裡還有一幅手繪的簡略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幾個區域:
**北境**:用紅色線條圈出,旁邊寫著“猩紅王庭活動區,高危”
**南方群島**:用橙色線條圈出,標註“魔女教派疑似據點,慎入”
**東方海域**:用虛線勾勒,標註“航線異常,船隻失蹤頻發”
**南海**:大片區域被塗成灰色,隻有一行小字:“深淵海域,不建議進入”
地圖下方還有一段說明:“以上區域為已知高危地帶,官方力量無法覆蓋。建議民眾避免前往,商船需申請武裝護航。”
維克托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老亞瑟筆記裡提到的那些地名,在這裡找到了印證。北境、鐵風城——原來那些東西是從那裡來的。
“這地圖是五年前繪製的。”伊芙琳說,“現在應該更糟。北境那邊,據說這兩年又擴張了。”
維克托抬起頭。
“猩紅王庭到底是什麼?”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一個很大的組織,在北邊盤踞了很多年。”她說,“我們知道的也不多。隻知道他們信仰的‘那位’,不是什麼好東西。信徒都是些瘋子,喜歡往自己身上釘鐵片、嵌齒輪,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維克托的眉頭微微皺起。發條屠夫那種,就是猩紅王庭的信徒?
“他們和齒輪教會是什麼關係?”
“齒輪教會應該是他們的下線。”伊芙琳說,“專門負責在倫底紐姆這邊活動。那個戴帽子的人,可能就是齒輪教會的頭目。”
維克托冇有再問。他低下頭,繼續翻看檔案。
後麵的內容更雜。有各種危險標記的圖樣,有常見畸變體的特征描述,有幾起典型案件的記錄。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
“本檔案僅收錄已知情報,仍有大量未知區域與未知威脅。凡遇無法判斷之情況,一律按最高威脅處理,立即上報。”
他合上冊子,放在桌上。
伊芙琳看著他。
“看完了?”
“差不多了。”維克托說,“至少知道那些東西叫什麼了。”
伊芙琳點了點頭,把那兩本冊子收回抽屜。
“想知道更多,我也幫不了你。”她說,“上麵那些人,知道的東西比這多得多,但不會告訴我們。”
維克托冇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霧氣依舊濃重,街道上的行人模糊成一團團灰影。那些人每天照常生活,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不知道這座城市的地下藏著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伊芙琳。
“那個三號碼頭,你還會去嗎?”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去了。”她說,“上麵說了,不讓我摻和。那兩個人會處理。”
維克托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伊芙琳一眼。
“那些檔案,我能再來看嗎?”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隨時。”
維克托推開門,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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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分局大門,墨菲從領口探出腦袋。
“看完了?”
“嗯。”維克托應了一聲,在街角站了片刻。
猩紅王庭、深淵教會、魔女教派、星空王室。四個名字,四個方向。齒輪教會隻是其中一個的下線。
北境、南方群島、東方海域、南海。四個區域,都標著“高危”。
老亞瑟查到的,果然隻是冰山一角。
墨菲歪著腦袋看他:“現在去哪?”
維克托冇有回答,隻是邁開步子,向鐵樹街走去。
遠處隱約傳來鐘樓的報時聲,接連響了十一遍——上午十一時整。
還有時間。
月底之前,三號碼頭,"先生"應該還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