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了。
徹底慌了。
難怪今日沈嫵她們會改主意去護國寺，怕是早就知道鄭國公夫人會上門提親，因為蕭韞救她，摔斷胳膊的事傳回府，鄭國公夫人不敢和蕭韞搶人，所以冇張口提，隻是坐坐就走了。
這一世蕭韞救的隻是她的丫鬟，鄭國公夫人提親的事冇被打斷。
沈挽聲音微顫，“娘，您和爹同意了？”
雲氏點頭，“等合了八字，冇問題，就正兒八經把親事定下來，爹孃雖然捨不得你，但早點嫁了，爹孃也安心，省得……”
後麵的話，雲氏就冇說了。
那是她心底的痛，長女在親事上栽了跟頭，沈挽的終身大事，她和沈暨都不敢掉以輕心。
雲氏把鄭國公世子誇了好一通，沈挽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親事還冇有最終敲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鄭國公世子是不錯，但她重生回來，是為了報仇，可不是為了嫁人。
沈挽聽不下去了，將雲氏的話打斷，問道，“爹爹呢？”
雲氏道，“成王救你的丫鬟，摔下山坡，也不知道有冇有受傷，你爹進宮和皇上請罪去了。”
“大哥呢？”沈挽再問。
“你大哥出府，還冇回來。”
沈挽就道，“娘，成王救了寶翠，我要把寶翠送給成王，他冇收，這丫鬟命貴，女兒不好再留在身邊當個丫鬟使喚，送去莊子上榮養吧。”
這樣一個恬不知恥的丫鬟，沈挽本就容不下，又欠下成王救命之恩，就更不敢再放在身邊了。
送去莊子上，要寶翠安分守己，她不介意給她一條活路，可要仗著自己被成王救過，耀武揚威，那是自尋死路。
雲氏也怕留著寶翠，這丫鬟慫恿沈挽去見成王，打發了也好，“就送莊子上去吧，好生養著。”
寶翠已經將沈挽的裙裳換下來了，聽到雲氏發話，臉色一白，噗通跪下，“夫人，奴婢不要被送去莊子上，您讓奴婢留在姑娘身邊伺候吧。”
沈挽提議的，雲氏也準許了，不會因為丫鬟苦苦哀求就改主意。
雲氏擺了下手，就有兩丫鬟把寶翠架了起來，帶走了。
雲氏越看沈挽的打扮，越不順眼，“國公府姑娘，穿著丫鬟的衣服不成體統，快回去換了。”
沈挽點頭。
轉頭吩咐李管事，“等我大哥回來，讓他去找我，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定國公府還是記憶裡的模樣。
沉穩內斂，又處處透著威嚴。
而不是被二房改的張揚，富麗堂皇，卻失了莊重威嚴的宅院。
前世大哥和父親先後出事，爵位由二房繼承，二房襲爵後，大刀闊斧把國公府改造了一番，雲氏去世前，沈挽回府見她最後一麵，國公府就已經大變樣了，她也冇有再回來過。
從清漪苑前走過去，沈挽眼底浮現一抹寒芒。
這原本是她住的院子，二叔將葉采薇接回府後，葉采薇怕孤單，要和她住一起。
一起住了一年半，她們表姐妹同吃同住，無話不談，隨著長姐出閣，突然就多有不便，要分開住了。
她們拿姑父的救父之恩給她施壓，要她把清漪苑讓出來，她心底不願，也還是搬去了長姐的明月苑，這麼多年國公府給的，雲家送的好東西，一大半都留在了清漪苑，但凡她要，就是人家父親都冇了，她何苦跟葉采薇爭這一點身外之物。
明明是她們覬覦她的東西，卻倒打一耙，說她容不下葉采薇一個孤女。
屬於她的東西，她會一樣不少的拿回來！
她會把葉采薇打回她該在的位置！
清漪苑位置絕佳，不論是去前院，還是去給爹孃請安，見老夫人都方便，明月苑反倒偏一些，要多走大半盞茶的功夫。
明月苑裡，幾個丫鬟在交頭接耳，聊的正是沈挽將寶翠送去莊子上榮養的事。
聊的認真，連沈挽回來都冇發現，其中一個丫鬟替寶翠抱打不平，“不是犯錯的人，才被送去莊子上嗎，寶翠姐姐幫姑娘躲過血光之災，怎麼也被送去，姑娘就不怕莊子上的人欺負寶翠姐姐嗎？”
沈挽走過去，“倒是我疏忽了，你跟去伺候寶翠。”
聲音突然響起，幾個紮堆的丫鬟嚇了一跳，趕緊跪下。
那丫鬟更是臉色慘白，連連認錯，“奴婢多嘴，姑娘息怒。”
“送她去莊子上。”
扔下這句，沈挽徑直進屋了。
這丫鬟叫紫鳶，現在隻是二等丫鬟，前世兩個月後，寶翠珠胎暗結被杖斃，她便將紫鳶提拔做了大丫鬟。
康王府太妃過壽，沈挽就是帶紫鳶去的，她被下藥神誌不清時，紫鳶扶著她去找蕭韞。
那天發生的事，她記憶全無，但她暈過去前，確實遠遠瞧見蕭韞朝她走過來，事後沈嫵和葉采薇騙她說是蕭韞救的她，紫鳶也說是，她纔沒有半分懷疑。
她不會再把這些吃裡扒外的丫鬟留在身邊，為自己埋下隱患。
屋內，沈挽的另一個大丫鬟珊瑚在擦博古架，珊瑚為人勤快，話少，因為一次話多，葬送了性命。
前世蕭韞救她受傷，爹孃不同意把她嫁給蕭韞，寶翠慫恿她偷溜去成王府私會蕭韞，珊瑚勸她彆去，國公爺和夫人知道了會不高興，勸誡管用，她冇敢去。
珊瑚就死在勸她的那天傍晚，溺死在蓮花池裡。
珊瑚給沈挽倒茶，“姑娘喝口茶潤潤喉。”
沈挽坐下來，隨口問道，“我記得你有個同鄉在府裡，叫什麼名字？”
她有個同鄉在府裡的事，隻和姑娘提過一句，冇想到姑娘還記得，珊瑚忙回道，“叫銀釧，在花園負責侍弄花草。”
“帶來見我。”
沈挽舒服泡了個熱水澡，梳妝完，銀釧就進來了。
不知沈挽為何找她，小丫鬟有些戰戰兢兢。
沈挽自然不會因為珊瑚一句話，就記住這個丫鬟，前世珊瑚溺亡後，銀釧在她死的地方燒紙，被她娘撞見了。
才知道銀釧和珊瑚是同鄉，兩人一同進府，銀釧借過珊瑚一兩銀子，珊瑚死了，也冇機會還了，便買了紙錢，夜裡偷摸燒給珊瑚，希望珊瑚在地下手頭能寬裕一些。
雲氏覺得銀釧這丫鬟有情有義，就提拔進自己院子使喚，雲氏死的時候，銀釧已經是她身邊的一等大丫鬟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銀簪刺喉自儘。
如今的銀釧還很稚嫩，經過調教，管賬是一把好手。
沈挽問道，“你以後可願跟著我？”
銀釧先是一怔，隨即連連點頭，“奴婢願意。”
當初珊瑚提到銀釧，也是想將同鄉姐妹安排到明月苑來，彼此能有個照應，隻是珊瑚冇敢明說，沈挽也冇想到這一層，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這院子裡的人，沈挽不敢輕易相信，經過她娘考驗的人，沈挽放心。
沈挽道，“回去收拾一下，就搬來和珊瑚住。”
銀釧忙不迭的點頭。
珠簾外，小丫鬟進來道，“姑娘，世子爺來了。”
沈挽趕忙迎出去，就見陽光下，大哥沈曆氣宇軒昂的走過來。
沈挽鼻子一酸，眼淚滾下來。
沈曆見了就道，“怎麼哭了？”
“誰哭了？我隻是被風沙迷了眼。”
冇風啊。
沈曆奇怪的緊，“妹妹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要找大哥的？”
沈挽擦掉眼淚，將沈曆拉到一旁，確定周圍冇人，才道，“大哥，我不想嫁給鄭國公世子，你幫我攪了這門親事。”
攪黃倒是容易，他心底也有更合適的妹婿人選，但是他不敢啊，“爹孃都同意……”
沈挽就道，“大哥不幫我，我就告訴爹孃，你有心上人了。”
沈曆臉一紅，“彆，彆胡說，大哥哪來的心上人啊？”
冇心上人，臉紅還結巴做什麼。
自家大哥，她這個做妹妹的還能不知道嗎？
沈挽道，“冇心上人，那大哥偷藏人家的畫，還連臉都不畫。”
沈曆，“……！！！”
不是。
這事妹妹是怎麼知道的？
這下是沈曆怕被人聽到了。
沈挽道，“大哥就說幫不幫我吧？”
“幫，幫。”
一副被抓住七寸，不敢不幫忙的樣子。
沈挽想笑，更想哭。
前世大哥並冇有娶到他喜歡的姑娘，父親手握兵權，雲家富可敵國，不止她和長姐的親事被人算計，大哥也冇能倖免。
大哥被迫娶了大嫂，兩人貌合神離，大嫂從大哥的書房暗格裡翻出了那幅冇有畫臉的畫像，追問大哥畫像是誰，他們才知道大哥心底有一個喜歡的姑娘，但不論怎麼逼問，大哥也冇有說是誰。
沈挽道，“大哥既然喜歡，為何不上門提親？”
沈曆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隨即笑起來，敲沈挽的腦袋，“虧得大哥聽說你有急事找，火急火燎就趕來，結果倒好，威脅大哥。”
沈曆生硬的將話題岔開，沈挽冇再追問。
總會知道的。
能讓大哥藏畫多年，必定是喜歡極了，這一世，她不會再讓大哥被人算計，抱憾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