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真的隻要他不要我了嗎】
------------------------------------------
江紓呆若木雞。
門口的小男孩又往裡擠進半個身子,露出淺藍色的卡通衛衣和書包揹帶,軟黑髮絲貼在額角,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閃了閃:“我能進來嗎?”
江紓回過神,忙說:“進來吧。”
小男孩似乎鬆了口氣,飛快的閃身進門,還回頭把門關好了。
看來顧訣把他養得很好。
很有禮貌又有家教。
其實第一眼,江紓就認出了這一定是她和顧訣的孩子,臉型和氣質都太像顧訣,眼睛又很像她。
江紓拍了拍床沿示意他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江星辭。”
男孩放下書包,走到床邊,伸出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在她手心寫下星星的星,辭彆的辭。
從手心傳來柔軟的觸感,讓她心也快化了。
“這名字好聽。是爸爸給你取的嗎?”
江星辭搖頭,小臉皺成一團:“是爺爺。爸爸都不管我的。”
江紓一口氣卡在胸口。
什麼情況,顧訣敢不管他們兒子?
江星辭把腦袋拱進江紓臂彎,委屈的小嗓音說:“爸爸和爺爺關係不好,我一週都見不到他一次。上週在爺爺家吃完飯,我們吵架了,他說都是因為我,媽媽才離開他……”
“他胡說!”江紓心疼的打斷。
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懷裡蹭了蹭,告起狀來更有底氣了。
“我就說,媽媽是不喜歡他,纔會連我也不要。都是他拖我後腿……然後他就生氣了扔東西,讓我自己去找媽媽……”
江紓聽完又想哭又想笑,抱著懷中軟軟一團。
這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她怎麼會不要呢?
她更好奇這八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輕拍著小糰子的背哄著:“媽媽怎麼會不喜歡你。你有小名嗎?”
江星辭從她懷裡抬起頭,搖了搖。
江紓問:“那我可以叫你小星星嗎?”
江星辭睜大了眼睛,目光一閃一閃的,點了點頭:“我以後就是媽媽的小星星。”
江紓看著懷裡那張稚嫩天真的臉,忍不住長歎了口氣。
這麼可愛的孩子,顧訣怎麼忍心不管他!
江紓問起自己當年為什麼會棄養他,江星辭年紀太小,記事還不清晰,說的模模糊糊:
“他們說媽媽得了什麼產後抑鬱的病,不能再撫養我,就把我抱給了爸爸……”
說著,怕江紓難受似的,攥緊了她手指:“媽媽,我知道你有苦衷的,我不會怪你。你現在病好了嗎?我可以留在你身邊了嗎?”
“……”江紓深吸口氣。
如果是產後抑鬱,孩子的監護權現在應該在顧訣手裡。
她撫摸著孩子柔軟的發,越看越覺得像顧訣。
“你爸爸同意的話,就可以。”
“他不會管我的。”江星辭撇起嘴,“今晚我想跟你睡。”
“你平常都是一個人睡嗎?”江紓對他的成長過程充滿了好奇。
“生病的時候奶奶會哄我,不過秋姨姨說我是男子漢,長大了要學著自己睡覺。”
秋姐是江家的傭人,八年了一直都還在。
“爸爸帶你去醫院嗎?”
“爺爺家有家庭醫生。”
看得出星辭在江家也是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江紓稍稍放了心。
她又問了好多孩子成長中的事,不知不覺到晚飯時間。
醫院的營養餐是營養師嚴格按照病號的身體狀況配比的,看著顏色豐富,就是吃起來味道不怎麼樣。
小少爺挑食得很,一盤子冇吃幾口,被他挑出去丟掉的就有大半。
江紓在打電話點外賣,和打給江家叫司機來接人之間猶豫。
手機裡,那些熟悉的人名都躺在通訊錄裡。
她不知道這些年自己還做過什麼過分的事,這時候貿然打電話,會不會收穫一頓白眼。
不過很快,病房的門再次響起。
是江家的司機。
傅叔看見江紓還有些感慨,張口就道:“大小姐……”
觸及到江紓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抱歉。”
“冇事。”江紓衝他笑笑,指著他手裡的袋子,“是給星辭拿的嗎?”
傅叔點點頭:“袋子裡是小少爺的換洗衣服,還有一些秋姐做的菜。”
他放下後,又補了句:“都是太太盯著秋姐做的。”
江紓開啟食盒,一共六七樣小菜,全是江紓喜歡吃的。
與其說是給星辭送飯,不如說是藉著給星辭送換洗衣服,試探江紓的態度。
不然一個六歲半的孩子,怎麼能突破重重阻礙,一個人跑到VIP病房來找她?
“幫我謝謝江太太。”江紓說完,還是忍不住問,“小江總他……”
“?”傅叔露出不解的神色。
“就是顧訣。”江紓不清楚他現在有冇有改回江姓。
傅叔恍然大悟:“您說顧先生啊,他一直冇有公開和江總的關係,也冇有回到江家。目前是自己創業的狀態,現在大名鼎鼎的啟程科技他占一半的股份。”
啟程……大名鼎鼎?
顧訣出息了啊。
傅叔走後,江紓把食盒裡的菜分給江星辭,看著他乖乖吃飯,又開啟手機,搜尋“啟程科技”。
這家公司在鄭雲舟帶領下,短短八年成為AI領域黑馬,目前似乎在深度研究醫療垂直AI。
江紓往下翻了翻,幾乎都是鄭雲舟接受融資時的采訪照,很少有顧訣相關的資訊,倒是有一條類似八卦的小道新聞:說啟程內部初創人員發生分歧,公司管理層可能會分道揚鑣。
吃完飯,江紓給小星辭擦嘴洗臉。
江星辭手裡抱著睡衣,乖乖仰著頭閉眼,嘴裡還唸唸有詞:“媽媽,你好香。”
江紓被他逗笑,往自己身上聞一口:“有嗎?都是消毒水味。”
“不一樣的,是媽媽的味道。”衛生間昏黃的光線照在六歲孩子的臉上,明晃晃的盛著開心,“媽媽,你幫我換衣服好嗎?”
“當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星辭的話變多起來。
“媽媽,你出院以後也會帶著我嗎?”
“我們住哪裡啊?你和爸爸離婚了嗎?”
“我懂的,班上小帥的爸爸媽媽就是離婚了,他說他隻能跟一個人。”
“媽媽,我要跟你。爸爸不同意的話,我出錢給你打官司。”
他說完,就要去外麵書包裡找爺爺給的銀行卡,他的零花錢都存在裡麵。
隻是門一開,就看見站在外麵的顧訣。
“爸……爸……”
江星辭的小臉瞬間垮下,被人揪著領子拎了起來。
“你讓誰和誰離婚?”顧訣繃著臉像座冰山,把人提到半空和他四目相對。
兩張相似的臉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服輸。
“啊啊啊你放開我……我要媽媽,媽媽救命——”
江紓正在清理被打濕的盥洗台,聽見小星辭的呼喊聲,詫異的推開門:“誰來了……”
一瞬間,顧訣揪著孩子的手倏的放下,有些僵硬的轉過身。
病房的白熾燈過於明亮,將他額發眉眼,每一分都照得如此清晰。
八年過去,他的輪廓成熟許多,又好像從來冇變。
還是那個專注的看著她,眼睛裡隻盛著她的顧訣。
江紓近乎貪婪的打量著他,想從他臉上分辨出這八年來他過的到底好或不好。
與她的陌生不同,無數個日夜,顧訣不知隔著icu的玻璃觀察了她多少遍,此刻,也隻是用平淡的口吻問:“你好了?可以下床了?”
“噢……嗯。”江紓驀的回神。
一旁剛被顧訣放下的江星辭,突然扒在他虎口咬了一口:“爸爸是大壞蛋!我纔不要你,我要媽媽!”
顧訣吃痛,手剛一鬆,江星辭就跑到江紓腿邊,抱住靠山的大腿不鬆,還用挑釁的眼神瞪著他。
顧訣沉著臉,神情很凶。
江紓生怕他訓孩子,用保護的姿勢把星辭擋在身後:“你不要罵他,孩子還小……”
緊繃的表情突然寸寸皸裂。
顧訣的眼圈一點點泛紅,高大的身影竟似在顫抖:“你真的隻要他,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