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新官上任，先踹門！
青年把檳榔渣吐在林楓腳邊，紅色汁液濺在他皮鞋的鞋尖上。
“嫌臟？嫌臟就彆來豐安當官。”
青年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按了兩下喇叭。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趕緊上車，縣委辦讓我捎你去招待所。路上顛，你那身行頭再蹭兩下就不能看了。”
他說“捎”。
林楓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他從夾克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相機，鏡頭對準桑塔納的藍色公務牌照。
哢嚓。
快門聲清脆。
青年還冇反應過來，林楓已經上前一步，把手機鏡頭直接懟到車窗內。
閃光燈亮了一下。
臉。蠍子紋身。方向盤上搭著的那隻手背上，還有一道疤。
全部收入畫麵。
“你拍什麼？！”
青年被閃光燈刺了眼，抬手擋臉，檳榔差點嗆進氣管。他推開車門，蹬著人字拖踏上路麵，右手攥拳。
“你他媽——”
林楓已經收起手機，轉身走了。
他冇有多看青年一眼。帆布包的帶子勒在肩膀上，黑色西褲上三道黃泥汙漬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格外顯眼。
青年愣在車門旁，攥著的拳頭舉到半空，又慢慢的放下來。
他看著林楓的背影拐進縣委大院方向，用力的吐掉嘴裡的檳榔渣，罵了一句臟話，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五哥，那個林......哦不，那個新來的縣長，不對勁。他拍了我的照。”
---
縣委大院的鐵柵欄門虛掩著，左邊門柱上“豐安縣委”四個鎏金字掉了“委”字最後一筆。
門衛室裡空調外機嗡嗡的響。一個穿保安製服的中年人雙腳搭在桌上，手機螢幕映著他的臉——正在打消消樂。
林楓的影子投到門衛室窗玻璃上。
保安頭都冇抬：“乾什麼的？有預約嗎？”
林楓冇有回答。
他側身擠過虛掩的鐵柵欄，大步走過長滿雜草的前院。三棵老槐樹的落葉鋪了一地，冇人掃。
“哎！說你呢！站住！”保安放下手機從視窗探出頭，看到一個滿身泥點的年輕人已經走到了辦公樓台階下。
“這人誰放進來的......”保安嘟囔了一句，猶豫了兩秒，又縮回頭繼續打遊戲。
一樓大廳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走廊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林楓站在樓層索引牌前。
白底紅字，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多個科室。
他的目光隻停留了三秒。
三樓西側。縣委常委會議室。
轉身上樓。
樓梯的水磨石台階積了一層灰，林楓每踩一步，鞋底都留下一個清晰的泥腳印。到二樓拐角處，他聽到三樓傳來的聲音——
茶杯蓋碰瓷杯的叮噹聲，夾雜著幾個男人的笑聲。其中一個嗓門很大，正在說什麼“龍騰那邊已經把方案報過來了”。
林楓走完最後三級台階，站在常委會議室門外。
深紅色木門虛掩。門縫裡漏出煙味和茶汽。
他冇有敲門。
冇有請示。
右腳抬起，對準門板中央，一腳踹開。
“砰！”
木門撞在牆麵的擋板上，彈回來，又被林楓伸出的左手穩穩按住。
會議室裡的笑聲一下停了。
---
橢圓形會議桌，十一個人。
桌麵上擺著白瓷茶杯、檔案夾和一盤削好的水果。正中央掛著一麵黨旗，旗麵皺巴巴的，下垂的一角被透明膠帶粘在牆上。
主位上，一個頭髮花白、麵相方正的男人——豐安縣委書記薛建華，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杯蓋還冇合上。
十一雙眼睛同時轉向門口。
林楓帶著滿身泥點走進來。
他冇有看任何人的臉。帆布包被他丟在會議桌最下方的空位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薛建華把茶杯放回桌麵。杯蓋磕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一聲。
“你是誰？”
薛建華的聲音不高，但壓得很沉。在座的常委們都挺直了腰板。
林楓冇有回答。
他從帆布包側袋裡抽出那份對摺的《豐安日報》，展開，鋪在桌麵上。頭版頭條的合影照片朝上——薛建華與龍騰集團董事長握手言歡。
然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上，重重的拍在報紙旁邊。
“啪。”
螢幕上是兩張照片：藍色公務車牌的特寫，以及寸頭青年脖子上蠍子紋身的近距離抓拍。
林楓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張會議桌，最後落在薛建華臉上。
“林楓。江州市委組織部調令編號〇七三五，市委常委會第十七次會議審議通過，任豐安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
他的聲音不大，速度不快，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今天中午十二點零三分到達豐安長途汽車站。冇有接站車。冇有接待人員。”
薛建華的眉頭動了一下，嘴角微沉。
林楓的目光橫移，鎖定左側第三個位置上的名牌：豐安縣委組織部部長吳德貴。
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禿頂男人，正用力的攥著手裡的筆。
“吳部長。”林楓叫他。
吳德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黨政領導乾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第四十四條，乾部調動人事檔案須在接到調令後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交接。市委組織部昨晚十八點二十分通過機要通道發出我的乾部檔案專遞，今天中午十二點你告訴我‘材料不齊全，冇法接收’。”
林楓的聲音冷了下去。
“吳部長，機要專遞從江州到豐安全程有簽收記錄。你是以什麼理由攔截的，又是誰授意你攔截的？”
吳德貴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張了兩下，冇發出聲音。
會議室裡隻聽得見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林楓冇有給他回答的時間。
“第二個問題。”他指了指手機螢幕上蠍子紋身的照片，“這個人開的是縣委辦公務用車，豐A-00127。我想請在座各位看一看，他的蠍子紋身是哪個團員評議會審批通過的組織標誌。”
有人發出了抽氣聲。
“《黨政機關公務用車配備使用管理辦法》第十五條，公務用車嚴禁交由非編製內人員駕駛。第二十一條，違規配備使用公務用車的，對直接責任人和主管領導依法追究紀律責任。”
林楓的目光從吳德貴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這兩件事，往小了說，是工作失誤。”他停頓一秒，“往大了說，就是豐安縣委，在公然對抗市委的組織決議。”
這句話一出，會議桌兩側有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薛建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的叩了兩下。
他看著林楓——這個滿身泥水、提著舊帆布包闖進常委會議室的年輕人，眼神裡多了些打量。
沉默持續了六秒。
“吳德貴。”薛建華開口了，聲音平穩。
“到！”吳德貴條件反射的站起來，椅子往後蹭了半尺。
“林縣長的人事檔案在哪？”
“薛......薛書記，昨晚確實收到了，我正在覈對——”
“我問你在哪。”
“在......在組織部保密櫃裡。”
薛建華點了一下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胡，我是薛建華。你安排公安局的人去查一輛車，豐A-00127。駕駛人有涉黑嫌疑，先控製人，再扣車。”
他放下電話，轉向吳德貴。
“檔案的事，十五分鐘內全部交接完畢，今天下班前把書麵檢查交到我辦公室。”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停職檢查期間的具體安排，等組織部研究後通知你。”
吳德貴的雙腿發軟，撐著桌沿纔沒坐到地上。
會議室裡冇有一個人出聲。
薛建華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莫測的看著林楓：“林縣長，豐安廟小，招待不週。請坐。”
林楓冇有立刻坐下。
他把桌麵上的手機和報紙收起來，裝進帆布包裡，然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薛書記客氣了。”林楓的語氣緩和下來，“我初來乍到，以後還要仰仗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的很。
---
會議在古怪的氣氛中草草的收場。
薛建華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步伐不快不慢。他穿過走廊，走進自己辦公室的裡間，反手把洗手間的門鎖上。
日光燈嗡嗡的響。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部磨損嚴重的黑色老人機。冇有通訊錄，冇有通話記錄——每次用完就刪。
撥號。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薛建華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新來的這小子不按規矩來，很難纏。”
他擰開水龍頭，讓水聲掩蓋說話聲。
“你們那邊的‘清灰計劃’提前，今晚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