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我看你們今天誰敢動一下!
紅藍光柱透過百葉窗縫隙,掃過陸星月冷峻的側臉。
電腦顯示器的螢幕上,那個紅色的係統對話方塊極其刺眼。進度條最末端的數字顫動了一下,從“88%”跳到了“89%”。資金轉移的速度極快,容不得半秒遲疑。
陸星月眼神微收。她左手拍在操作檯邊緣,穩住身體重心。右手張開五指,繞過主機頂部,她憑記憶摸索,一把扣住機箱背後的電源線和網線介麵。
她手臂肌肉繃緊。陸星月發力向外拉拽。
“喀啦”。介麵處的塑料卡扣被強行扯斷。電源線與網線同時脫離機箱主機板底座。
“嗡——”主機機箱內風扇的高速轟鳴聲戛然而止。顯示器螢幕發出一道白色的閃光,隨後陷入一片黑暗。
三千萬離岸資金的轉移通道,被生生切斷在物理層麵。進度條徹底消失。
被特警反扭雙臂按在地板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黑掉的螢幕。蹲在牆角雙手抱頭的三名財務人員也停止發抖,直勾勾地看著陸星月手裡正往下滴落灰塵的黑色線纜。
樓下街道上的嘈雜聲驟然放大。
市局防暴大隊車載擴音器的音量被推到了極限:“裡邊的人聽著!最後一次警告!放棄抵抗交出物證!”
高分貝的聲浪震得機房的玻璃窗嗡嗡作響。緊接著,一樓防盜捲簾門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這是重型無齒鋸在強行切割捲簾門。金屬斷裂的聲音順著樓梯井的結構通道,清晰地傳到三樓。
陸星月轉身,向後退出兩步。她抬起右手,向站在周圍警戒的五名便衣特警打出雙手交叉後向前推的戰術手勢。
五名特警放棄對財務人員的壓製。兩人一組,分彆衝向靠牆擺放的兩組一米多高的伺服器金屬機櫃。特警戰術皮靴的厚底在防靜電地板上用力摩擦。機櫃被特警們合力推向實木大門後方,頂住門板。
陸星月從腰間的戰術腰帶上拔出加密對講機,按下通話按鍵。
“林主任。通道已物理切斷。”陸星月聲音冷硬,語速極快,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市局防暴隊正在一樓破門。動用了重型切割裝置。外圍人員目測過百。我們這邊的機房物理防線最多撐十分鐘。”
雲州縣城南管委會。副主任辦公室內。
林楓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講機裡傳來電磁聲和刺耳的金屬切割噪音。
他抬起手指,按滅通訊鍵。對講機的紅燈熄滅。
一切都在預設的推演軌道上。市局副局長下達強攻指令,甚至動用防暴大隊直接武力清場,這種狗急跳牆的動作並冇有超出林楓的沙盤預判。楚天闊留下的資金尾巴太大,必須采取這種極端手段。
林楓拉開右手邊的最底層帶鎖抽屜。他拿出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裡裝著宏達建材連號的虛假髮票原件,以及剛剛從楚天闊隱秘賬戶裡查清的核心轉賬流水賬目。
他站起身,將檔案袋夾在腋下,邁步走出辦公室。
十分鐘後。一輛冇有任何公車標識的黑色桑塔納駛出管委會大院。輪胎碾壓過減速帶,車身顛簸了一下,直接提速拐上通往江州的國道主乾線。
林楓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道路延伸出的虛線。夜風從降下的半截車窗灌入車廂。
他迅速回憶著上一世的經曆。所有線索最終收束在一個時間點上。十年前,江州南郊水庫發生特大管湧決堤。大青鎮工程隊奉命搶險。林楓的父親林海,在扛沙袋固堤的最後關頭,將當時下來基層掛職鍛鍊、險些被泥石流捲走的年輕乾部一把推開。林海自己因此落下了病根。
那個在泥石流中死裡逃生的年輕乾部,名叫周明遠。如今已是江州市紀委副書記,手握反貪大權。
這個潛藏極深的底牌,林楓一直留著。現在到了開啟的時候。
宏海貿易公司一樓大廳。
“轟!”防盜捲簾門被切割機徹底撕開一個大洞。殘破的金屬板砸在水磨石地麵上,激起一蓬灰塵。
數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防暴頭盔的市局警察衝入大廳內部。巨大的防暴盾牌在前方結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戰術皮靴密集踩踏滿地碎裂的玻璃碴,發出整齊劃一的碎裂聲。
防暴指揮官跨過一樓安保人員癱軟的身體,直接走向樓梯口。
他抬起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指向三樓走廊深處的機房。
“一組外圍控場,二組直接破門!”指揮官厲聲下達指令。
四名體型魁梧的防暴乾警迅速出列。他們兩人分列一側,共同抬著一根黑色的重型破門錘,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三樓。破門錘的前端正對準機房實木大門的鎖芯位置。
江州市委家屬院門外。
林楓的桑塔納在減速帶前踩死刹車。兩名持槍武警崗哨上前,伸手攔下車輛。
林楓掛上空擋,拉起手刹。他按下車窗玻璃,冇有去掏口袋裡的管委會副主任工作證。縣裡的級彆身份,在這個市級權力中樞的大門前冇有任何通行效力。
“江建水利字,9604工程隊。”林楓目光平視外麵的武警,語氣冇有任何起伏,直接報出了一串陳舊的數字編號。
武警眉頭皺起,手習慣性地壓在配槍槍柄上,盯著這個不按常規出示證件的年輕人。
林楓將那份裝有證據的牛皮紙檔案袋舉出車窗邊緣:“這裡麵是牽扯市局高層掩護特大洗錢案的核心物證。給周副書記去個內部電話。報我剛纔說的那串工程隊編號。”
武警緊盯林楓的眼睛,判斷對方語言的真實性。片刻後,他退後半步,拿起肩側的加密對講機,向上級值班室請示。
三十秒後。大門前的電子起落杆緩緩抬起。
市委家屬院三號小樓。二層書房。
林楓跨入門檻。他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停下腳步。
周明遠穿著深灰色的長袖睡衣,坐在單人沙發上。他五十歲出頭,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他眼神深邃,目光中帶著審視。
林楓冇有進行任何多餘的客套寒暄。他直接將檔案袋推到紅木桌麵的正中央。
“宏達建材賬麵過橋資金一千七百四十五萬。天元集團隱秘賬戶單日流出三千萬。”林楓語速平穩,吐字極其清晰,“市局一位副局長,十分鐘前動用了防暴大隊,正在南區宏海貿易公司進行武力清場。目的是搶奪這批賬本物證,掩護資金出境。”
周明遠眼神轉冷。他伸出手指抽開檔案袋上的繞線,直接倒出裡麵的流水賬單影印件。目光迅速掃過幾個關鍵的戶名抬頭和蓋章位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楓看著周明遠的動作,丟擲最後的底牌。
“我是雲州縣城南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林楓。”林楓聲音低沉有力,“十年前南郊水庫決堤。把我從水裡撈出來那個工程隊工人,我父親,叫林海。”
周明遠拿著賬本的手指一頓。他豁然抬眼,目光死死盯住麵前這個年輕人。
十年前的驚險記憶湧上心頭。那個在泥漿滔天的暴雨中把他硬生生推上岸崖、自己卻被沖走半條命的老工人麵孔,與眼前這張冷靜到冇有一絲波瀾的年輕臉龐重疊在一起。
“你要什麼?”周明遠的聲音壓抑沙啞。
“我以雲州管委會的名義,請求市紀委越級介入。”林楓目光直逼這位市級大佬,“截停市局現在的物理清場。”
周明遠一把將流水賬單合攏,拍在桌麵上。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內側,拿起那部連線著市委核心網路的專線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重重按下幾個短號按鍵。
“接省紀委督導組張專員。”周明遠聲線冷硬,充滿威嚴,“立刻通知市武警一中隊,全副武裝集合。啟動跨部門市級反貪收網行動。目標,宏海貿易公司大樓。”
扣下紅機話筒,周明遠冇有多看林楓一眼,直接轉身走向臥室:“等我兩分鐘換衣服。”
宏海貿易公司三樓走廊。
“一!二!撞!”防暴大隊長的口令聲撕裂空氣。
“砰!”
重型破門錘帶著四名壯漢的巨大動能,狠狠砸在實木大門上。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響。金屬門軸固定件全部崩飛。
大門連同背後頂著的兩個沉重伺服器機櫃,失去支撐,不受控製地向內傾倒砸下。一聲悶響震起一片灰塵。
黑色的防暴盾牌邊緣,硬生生擠進被撞開的門框縫隙。
陸星月站在機房內部。額頭滿是滲出的冷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她雙手緊握配槍,大拇指用力向下撥開保險卡扣。子彈已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那道正在擴大的門縫。
五名便衣特警同樣舉槍瞄準,徹底進入最底線的臨戰狀態。
大門徹底轟塌的瞬間。
走廊儘頭傳來一聲威嚴怒喝:“我看你們今天誰敢動一下!”
準備突入的防暴乾警身體一僵。前排人員硬生生停下腳步。
大樓門外的街道上,三輛掛著省字頭紅色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不知何時已經斜插進場,直接切斷了防暴車的外部退路。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急刹,擦出白煙。
三樓走廊上。周明遠穿著筆挺的黑色正裝外套。他身後跟著六名胸前掛著省市聯合紀委工作牌的辦案專員,神情嚴肅。
周明遠的黑色皮鞋直接踩過走廊上的碎玻璃。他步步緊逼,氣勢懾人。他冇有理會任何警告,直接撞開最外圍負責警戒的防暴乾警身體,逼向機房大門。
防暴大隊的指揮官轉過頭。看清周明遠的臉,指揮官血色儘褪。拿在手裡的戰術強光手電,直接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