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孤注一擲的豪賭
劉建明合上決定書。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地基坑。
三名穿著藍色安監製服的執法人員從越野車後備箱拽出三個黑色的加厚裹屍袋。另一個人抄起兩把平頭鐵鍬。他們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坑沿。
“退後。”兩名守在鋼筋梯前的刑警立刻橫跨一步，張開雙臂擋住通道。
領頭的安監員看都不看刑警一眼，肩膀猛地向前一頂，硬生生撞在年輕刑警的胸口。刑警腳下踩著濕泥，身體失去平衡，險些仰麵栽進四米深的坑裡。安監員順勢伸手，想要推開另一名刑警。
林楓站在坑底。死者僵硬的下頜骨就在他腳邊三十公分處。他慢慢褪下雙手上的橡膠手套，目光順著坑壁的紋理直達頂部，死死鎖在劉建明的臉上。
劉建明轉過身，大步走到勘察警車前。他將手中那份蓋著紅色大印的省級檔案重重拍在引擎蓋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夜風裡擴散。
他盯著陸星月。“聽不懂市局的決定？這是特彆重大安全生產事故現場。市安監局依法行使最高行政處置權。誰敢阻礙清理隱患，當場拿下，明天一早上報紀委按瀆職處理。”
省級紅頭檔案。市局直派的壓力。頂格的行政處罰威脅。
這三張牌同時壓下來。站在警戒線邊緣的幾名基層刑警互相看了一眼，攔截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緩。現場僵持下來，隻剩下遠處探照燈電流的“嗞嗞”聲。
林楓冇有說話。他將脫下的手套扔進證物袋，轉身抓住坑壁上的鋼筋梯。手部肌肉發力，他用遠超常人的速度向上攀爬。三秒鐘。他翻上坑沿。
三名拿著裹屍袋的安監人員剛剛走到梯子前。林楓大步向前，直接橫穿他們，身體硬生生切入劉建明和陸星月中間，將安監局的人徹底擋在身後。
他冇有任何開場白。他轉身，麵向陸星月，平舉右手。
“陸隊，拔槍。”
指令生冷，短促。冇有商量的餘地。
陸星月的眼神陡然下沉。她左腳後撤半步，重心下壓，右手掌心精準拍在腰間的戰術槍套上。
“哢噠。”
清脆的金屬機簧聲劃破了周遭的雜音。陸星月拔出九二式警用手槍。槍口朝下四十五度角。大拇指關節發力，直接撥開槍身側麵的保險卡筍。
金屬撞擊的聲響讓周圍所有人頭皮發麻。原本還在向前推搡的安監人員瞬間僵在原地，視線全部死死盯住那把黑色的配槍，腳步本能地向後倒退。
林楓側過頭。蘇晴站在警車側後方，手裡緊緊抱著那個從保密櫃取出的牛皮紙袋。林楓伸出手，蘇晴立刻上前，將檔案袋遞過去。
封口已經拆開。林楓抽出裡麵的01號紅色檔案，轉過身，將檔案反手拍在劉建明的胸口。
紙張發出脆響。劉建明下意識接住檔案，低頭看去。
“《軍地聯合專案備案檔案》。《城南通訊基站保密審查意見書》。”林楓的聲音在強光下顯得極其清晰，“這片區域，上週已經劃撥三十畝作為軍用通訊基站。從開工第一天起，這裡就是涉軍保密專案核心區。”
劉建明的瞳孔驟然收縮。紅頭檔案。軍分割槽的大印。
“你懂規矩的。”林楓向前邁出一步，逼近劉建明，“坑底躺著的不是生產事故死者，是涉嫌蓄意謀殺重案的核心物證。你想帶走屍體？你想用鐵鍬清理現場？”
林楓停頓半秒，語氣驟然變冷。
“強闖涉軍保密區域，破壞謀殺案現場。這是刑事重罪。隻要你們再往前踏出半步，刑偵大隊有權以危害國家安全和毀滅命案證據的名義，當場對你們采取強製擊發措施。你可以試試。”
拿持槍戰備狀態的刑警作為物理屏障，用軍方保密協議作為法理降維打擊。
劉建明握緊檔案，指節開始泛白。他原本準備好的行政壓製被徹底擊碎。安監局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軍分割槽保密專案和刑事命案頭上。他身後的安監人員已經全部退到了越野車旁邊。
他咬緊牙關，迅速將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必須立刻向市裡下達指令的領導求援，要求更高階彆的施壓。他的大拇指按向螢幕上的通訊錄。
就在這一秒，林楓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高頻的震動聲。
林楓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電顯示隻有四個字：書記李華年。
林楓冇有迴避。他站在劉建明麵前不到半米的位置，直接按下接聽鍵，並點開了外放擴音模式。
“林楓。”李華年低沉且嚴厲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在夜空中迴盪，“市裡五分鐘前接到雲州特大安全事故的通報。有人把狀告到市委去了。現場到底是什麼情況？”
劉建明的動作停住了。他握著手機，死死盯著林楓。
“李書記。”林楓語速平穩，冇有任何起伏，“不存在安全事故。這是一場蓄意謀殺。現場發現了提前擰鬆的農藥瓶和專業的催淚劑，七名假冒家屬已被刑偵大隊當場控製。法醫初步勘驗判定，死者遭受外力打擊致死，拋屍時間在墜落事故偽造時間之前。”
手機裡隻有微弱的電流聲。李華年在聽。
林楓的視線始終冇有離開劉建明的眼睛。他對著手機麥克風，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代表城南管委會立下軍令狀。三天。連人帶贓，我會把整起兇殺案的幕後黑手挖出來放在縣委辦公桌上。如果做不到，我林楓辭去所有公職。”
安靜。現場安靜了三秒。劉建明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看懂了林楓的底牌。林楓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強行鎖死這起案件的管轄權。
“好。”李華年的聲音打破了安靜，“我給你三天。從現在起，縣公安局全麵接管城南專案核心區。任何人，任何單位，以任何名義插手，直接以乾擾縣委一號工程的名義抓人。出事，縣委擔著。”
電話結束通話。嘟嘟的忙音在揚聲器裡迴響。
縣委一號人物的背書，徹底封死了市安監局最後的操作空間。
劉建明手裡的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他明白，今天這個局被林楓徹底翻了。如果硬碰硬，李華年和軍分割槽會直接把他撕碎。
他將手裡的保密檔案猛地扔還給林楓，目光陰沉。“林楓。你記住今天立的軍令狀。三天後如果案子查不清，你的命也是彆人的。”
劉建明轉過身，用力揮手。“撤！”
三名安監人員迅速將裹屍袋扔回後備箱。車門重重關上。三輛越野車掉頭，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迅速駛離了工地大門。
排氣管的煙霧在強光燈下漸漸散去。
林楓將手機揣回口袋。他轉頭看向陸星月。
“封鎖現場。每一寸泥土、每一根鋼筋都要做微量物證提取。塔吊操作室是指紋和腳印的重點區。”林楓指了指不遠處的幾座活動板房，“把當班的所有工長、值班員全部隔離，連夜突擊審訊。”
陸星月把槍塞回槍套，扣上卡扣。“老周已經在下麵取樣了。增援的刑警十分鐘後到。”
林楓點點頭，冇有多作停留。他穿過警戒線，走向外圍的臨時停車區。
拉開桑塔納的車門，林楓坐進駕駛室，重重關上車門。他按下車窗鎖，將車廂徹底封閉。他從內襯口袋裡掏出另一部冇有登記過任何個人資訊的備用手機。
按下加密撥號鍵。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小楓。”林婉的聲音很穩。
“姐。出事了。”林楓右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車窗外無儘的黑夜，“工地上死了一個塔吊司機。楚天闊找人做的，手法很乾淨。他把水攪渾了，想要停我的工。”
“需要我做什麼。”林婉冇有多餘的廢話。
“常規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刑警那邊查不出東西。楚天闊肯定走了地下錢莊或者離岸賬戶。”林楓的思路飛速運轉，“動用你在省城收購的那套地下商業情報網。用那些外資過橋賬戶去查。死者叫王建國。查他老婆、他父母、他嶽父母，近期所有的銀行流水。一分錢的進出都不能放過。重點排查隱秘的海外賬戶和空殼公司的打款記錄。”
“明白。”林婉敲擊鍵盤的聲音隱約傳來，“我立刻切入省內地下錢莊的資料集結站。十分鐘後聯絡你。”
電話結束通話。林楓將手機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他點燃一根菸，紅色的菸頭在黑暗的車廂裡忽明忽暗。
等待。
四十分鐘後。淩晨一點十五分。
林楓和陸星月坐在管委會大樓二樓的臨時會議室裡。桌麵上的兩檯膝上型電腦正以十六倍速播放著工地周邊的監控錄影。螢幕的藍光映在兩人的臉上。
陸星月按著滑鼠，雙眼佈滿紅血絲。“周邊四個路口，從晚上八點到十點，冇有任何可疑車輛停靠。”
林楓盯著螢幕上的時間戳，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就在這時，放在桌麵上的那部加密專用手機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林楓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林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這一次，原本沉穩的語調明顯有些緊繃。
“小楓。查到了。”林婉的語速極快，背景音全是瘋狂敲擊鍵盤的聲響，“死者王建國的老婆，名下確實冇有大額資金變動。但是，我順著她妹妹的身份資訊，查到了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信托賬戶。”
林楓的眼神變得冷銳。
“就在半小時前。”林婉語氣一頓，“這個離岸賬戶，剛剛到賬了五十萬美金的資金。標註是海外技術服務費。實質上就是安家費。資金來源是東南亞的一個洗錢通道。這筆錢的操作手法極其複雜，轉了四個國家才落地。”
“查出指令發出的源頭了嗎？”林楓問道。
“這就是我要說的問題。”林婉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我順著洗錢通道的反向協議，強行解析了發起彙款指令的最終網路地址。小楓，這筆彙款的指令，不是從省城天元集團發出來的。”
林楓的指節停止了敲擊。
“IP地址在哪裡？”
電話那頭，林婉吐出了一組資料和位置資訊。
“就在你現在所在的城南專案管委會辦公大樓裡。”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林楓緩緩放下手機。他的目光越過筆記本螢幕，看向會議室外那條長長的主走廊。走廊上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
管委會大樓裡。半小時前。
這裡有內鬼。而且級彆很高。
林楓冷笑一聲。他站起身，將手機揣進口袋。
“陸隊。監控不用看了。”林楓推開會議室的門，聲音低沉，“人就在這棟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