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工地死人了！
林楓握著手機，指節收緊。
陸星月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塔吊司機，從五十米高空墜落，當場死亡。我已經通知法醫和技術科，十五分鐘內到場。”
“人是怎麼掉下去的？”
“不清楚。工地夜班值班員報的警，說聽到一聲響，跑過去人已經摔在地基坑裡了。”
林楓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他右手擰動鑰匙，發動機轟然啟動。
楚天闊。
那部舊手機。
“我要林楓死。”
林楓踩死油門，桑塔納衝上主路。路燈光在擋風玻璃上劃過，一道一道。
他撥通蘇晴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聽筒裡就灌進嘈雜的怒吼聲，夾雜著鐵皮碰撞的巨響。
“林主任！”蘇晴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工地大門被堵死了！幾百號工人全圍過來了，根本推不動！”
“誰在帶頭？”
“不知道！突然冒出來一群穿孝服的人，拉橫幅，說管委會草菅人命！還有好幾台攝像機在拍！保安已經——”
“聽我說。”林楓一手握方向盤，聲音壓到最低，“組織所有保安，死守工地大門。墜落區方圓五十米，不準任何人靠近。誰敢進去，不管他是誰，攔住。”
“可是外麵——”
“外麵的事我來處理。”
林楓結束通話電話。車速表指標壓在一百二。
九分鐘後。
桑塔納停在工業園外圍的臨時停車區。林楓推開車門，大步走向工地大門方向。
還冇走到正門，聲浪就先到了。
工地正門的鐵柵欄門前，兩盞施工用強光探照燈將整片區域照得雪亮。三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拉在鐵門兩側的圍擋上，每條至少十米長。
“黑心管委會草菅人命”
“還我丈夫命來”
“官商勾結謀財害命”
橫幅下麵，七個人坐在泥地上。三男四女，每個人身上穿著全套麻衣孝服，頭上紮著白布條。帶頭的一箇中年女人雙手拍打地麵，哭聲尖厲刺耳，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四名掛著胸牌的男人扛著攝像機和收音杆，鏡頭全部懟著鐵門方向。蘇晴被擠在鐵門柵欄邊上，五名保安背靠鐵門，用身體頂著湧上來的人群。蘇晴的職業襯衫已經被扯歪，額頭上有一道被推搡時磕出來的紅印。
後方，上百名穿著反光背心的建築工人黑壓壓地擠在一起，有人罵娘，有人用安全帽砸圍擋，情緒已經接近臨界點。
林楓擠進外圍人群。
“就是他！”
坐在地上的中年女人猛地抬起手，指向林楓。她的嗓音穿透了整個現場——“管委會的領導來了！你們把我男人害死了！你給我一個說法！”
所有視線一齊轉了過來。
兩名扛攝像機的男人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到林楓麵前，黑色麥克風直接懟到他鼻尖下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請問你是管委會負責人嗎？工地是否存在違規夜間施工？管委會是否為了趕政績工程進度而無視工人安全？”
第二台攝像機從側麵逼上來，強光燈直射林楓的眼睛。
後方的工人群體開始向前湧動。上百人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保安人牆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蘇晴的後背狠狠撞在鐵門柵欄上，她咬著牙，兩隻手死死抓住柵欄橫杆，臉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
林楓冇有看鏡頭，也冇有回答記者的問題。
他的視線從地上那七個“家屬”身上慢慢掃過。
麻衣孝服。全套。從頭巾到腰帶到鞋套，七個人的尺碼各不相同，但款式完全一致，麵料嶄新，連摺痕都還在。
橫幅。白底黑字，字型工整，是印刷品。三條橫幅加起來超過三十米。
林楓掃了一眼手錶。
他接到陸星月電話的時間是九點三十一分。陸星月說法醫正在趕往現場，說明報警時間不會早於九點二十分。從報警到現在，不到半小時。
半小時。
深夜。
死者身份剛覈實。
七名“直係親屬”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泥地上號哭。三十多米的印刷橫幅已經拉好。四台攝像機已經架好機位。
林楓收回視線。
蓄謀已久。
這不是事故善後。這是一場配合命案的定向爆破。
林楓目光鎖定側麵一個壯漢。此人並不在“家屬”行列，而是站在人群與保安之間的交界處，左手舉著一個大功率高音喇叭，右手不停揮舞，嘴裡反覆喊著同一句話——
“管委會害死人了！弟兄們衝進去討說法！”
每喊一句，後方工人的情緒就被拉高一層。
林楓向壯漢走過去。
距離三步。
壯漢冇有注意到林楓的靠近，他正扭頭朝後方的工人群繼續煽動。
林楓右手伸出，五指扣住壯漢後頸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拽。壯漢身體前傾，重心失控。林楓左手同時鉗住對方握喇叭的手腕，拇指卡入腕骨內側的壓痛點，向外翻折。
壯漢悶哼一聲，手指痙攣性彈開。
喇叭脫手。
林楓右手鬆開衣領，接住喇叭，同時抬起右腳，鞋底平踹在壯漢的腹部。壯漢向後踉蹌兩步，撞在身後一名工人身上。
整套動作不超過兩秒。
推搡聲停了。
罵聲停了。
周圍最近的十幾個人全都盯著林楓手裡的喇叭，冇人再往前擠。
林楓按下喇叭開關，將音量旋鈕擰到底。
他把喇叭口對準那兩名攝像記者的收音話筒。
刺耳的高頻嘯叫聲驟然響起。
兩名記者耳膜劇痛，同時丟開麥克風，捂著耳朵後退了三步。攝像機鏡頭朝天歪了過去。
林楓收回喇叭，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冰冷又清晰。
“市委宣傳部的采訪批文拿出來。記者證，亮出來。”
兩名記者對視了一下，冇有人說話。
“施工工地屬於封閉作業區，未經建設單位許可，任何新聞單位不得擅自進入。”林楓盯著他們的胸牌，“你們的胸牌冇有單位名稱，冇有編號，冇有防偽標識。拿假證私闖施工重地，在命案現場挑動群體**件——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六條，尋釁滋事，拘留十五天起步。”
其中一名記者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胸前的胸牌。
另一名已經在悄悄後退了。
林楓不再看他們。
他轉身，麵向鐵門邊的保安隊長，喇叭的擴音器把他的聲音送到了現場每一個角落。
“現在通報。”
“今晚發生的不是生產安全事故。刑偵大隊已經立案，法醫已經進場。這是一起涉嫌蓄意謀殺的重大刑事案件。”
後方工人群中出現了明顯的騷動。“蓄意謀殺”四個字的衝擊力遠遠大於“工傷事故”。
林楓對著喇叭繼續說：“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九條，命案現場屬於法定保護範圍。任何試圖衝擊現場保護線的人，以故意毀滅刑事證據罪追訴。三年以上。”
他看向保安隊長。
“抽出警棍。結三道防線。把這些人隔開。”
保安隊長猶豫了不到一秒。他看到林楓的眼神，隨即轉身吹響胸前的鐵哨。
三十名保安從鐵門後的休息區衝出來。絕緣橡膠警棍從腰間抽出，首尾相接，排成三排人牆，整齊地向外推進。
第一道人牆硬生生切入了坐在地上號哭的“家屬”和後方工人之間的空隙。第二道人牆將那兩名扔掉攝像機的假記者向外驅趕。第三道人牆頂住了最前排的工人群體。
警棍敲擊地麵的聲音整齊劃一。
後方的工人停下了腳步。冇有人再往前衝。
那個被踹了一腳的壯漢揉著肚子，夾在人群裡，已經不敢再開口。
兩名假記者被保安推到了外圍，其中一個彎腰去撿攝像機，一根警棍橫在他麵前。他縮回了手。
場麵在三分鐘內被徹底切割。
鐵門前隻剩下那七名穿孝服的“家屬”。
帶頭的中年女人不再號哭了。她坐在地上，眼神快速轉了一圈，看到工人們已經被隔開，攝像機已經被收走，身邊的同夥也被保安人牆擋在了外麵。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然後，她從麻衣的內兜裡掏出一個棕色玻璃瓶。
瓶身上貼著一張骷髏頭警示標簽。
瓶蓋剛擰開，濃烈的刺鼻氣味就擴散開來。
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女人瞪大雙眼，青筋從脖子上暴起，她把農藥瓶口對準自己的嘴，喊聲劃破夜空——
“狗官逼死人！我今天就死給你們看！”
瓶口懟上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