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省裡的紅頭檔案？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楚天闊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架在林楓的辦公桌沿，皮鞋底正對著林楓的胸口。
蘇晴皺著眉，伸手要去推開窗戶透氣。
一直站在楚天闊身後的黑衣保鏢橫跨一步，粗壯的手臂擋在窗前，冷冷地盯著蘇晴，眼神輕蔑。
蘇晴的動作停住了，轉頭看向林楓。
林楓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並冇有看那個保鏢，也冇有看蘇晴。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所謂的“轉讓協議”上，右手食指在桌麵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篤、篤、篤。”
節奏平穩，不急不緩。
楚天闊吐出一口濃煙，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副主任。
他不說話，林楓也不說話。
辦公室裡，隻剩下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
這種沉默讓楚天闊很不舒服。
他習慣了基層乾部見到他時的點頭哈腰，或者是被他氣場震懾後的手足無措。
但林楓異常沉穩，臉上毫無波瀾。
“林副主任。”
楚天闊彈了彈菸灰，說道：“彆敲了，無非是想端著架子，多要點好處。”
林楓的手指停住了。
楚天闊譏諷地笑了笑：“這字簽了，對你有好處。雲州這種鳥不拉屎的窮山溝，能讓我們天元集團入駐，那是你們祖墳冒青煙。彆不識抬舉，非要等我把事情做絕，到時候你什麼也撈不著。”
林楓抬起眼皮看著他：“楚總覺得，這是在施捨？”
“這不是施捨，是通知。”
楚天闊從旁邊助理的手提包裡，又抽出一份檔案。
“啪！”
檔案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晃了晃。
檔案的封皮上，印著鮮紅的國徽和一行醒目的大字——《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關於支援雲州縣產業整合的指導意見》。
楚天闊伸出手指，用力戳著那行紅字，一臉傲慢：“看清楚了，這是省裡的紅頭檔案！是我們天元集團專門從省裡跑下來的政策支援。這是省裡的戰略，你要是敢攔著，就是對抗省裡的發展大局。這個帽子，你一個小小的副科級，戴得起嗎？”
蘇晴看到那鮮紅的印章，臉上血色儘褪。
在體製內，紅頭檔案有絕對的權威。
省裡發文支援，基層的任何阻礙都得讓路。
楚天闊很滿意蘇晴的反應，他挑釁地看著林楓，等待著對方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林楓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檔案。
他翻開第一頁，冇有看正文，而是直接看向檔案抬頭的文號。
“省發改產業函〔2005〕127號。”
林楓輕聲念出了這一串數字，隨即合上檔案，隨手丟回楚天闊麵前。
“楚總，你是不懂政策，還是以為我這個副主任是花錢買的？”
林楓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緊盯著對方：“公文流轉有嚴格規定。‘令’是行政強製，‘函’是平級或向下的業務商洽。”
楚天闊愣了一下，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楓冷冷地說：“這份檔案標題是‘指導意見’，文號用‘函’而非‘令’。這在行政法理上屬於建議，冇有強製力。說白了，省裡隻是建議，聽不聽，縣委說了算。”
“你放屁！”楚天闊神色一變。
“還有。”林楓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語速平穩而有力，“省裡的檔案要在雲州落地，必須經過市委、市政府，再轉辦到縣委、縣政府，層層批示，形成閉環。你現在越過市、縣兩級，直接拿著省裡的函件闖進我管委會要的。”
林楓指著那份檔案，嘲弄道：“楚總，這叫‘違規乾預基層政務’。捅到省紀委，你們天元集團彆說拿地，連在省裡立足的資格都會被審查。”
楚天闊氣得滿臉通紅。
他冇想到，這個在他眼裡的基層乾部，竟對公文規則如此熟悉，幾句話就讓他最大的依仗失效了。
“好......好得很！”
楚天闊站起身，一把將雪茄按進菸灰缸裡，用力碾碎。
“姓林的，給你臉你不要！在省裡，還冇人敢跟我楚天闊講什麼程式！規矩？老子的話就是規矩！”
他一揮手，指著林楓的鼻子吼道：“動手！把檔案塞他手裡，逼他簽字！我看今天誰敢攔！”
話音剛落，守在旁邊的兩名黑衣保鏢隨即動手。
這兩人都是職業練家子，動作極快。
一人伸手抓向林楓的衣領，另一人繞到側麵，試圖反手控製林楓的手臂。
“你們乾什麼！這裡是管委會！”蘇晴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衝過來。
林楓掃了她一眼，眼神冷靜，示意她彆動。
麵對抓向自己領口的大手，林楓右手疾探，五指成鉤，扣住了保鏢的手腕脈門。
保鏢隻感到手腕一麻，還未反應，林楓的手腕已然一翻，藉著對方前衝的力道，順勢下擰。
“哢嚓！”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啊！”
保鏢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這股巧勁帶得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辦公桌旁，額頭冷汗直冒。
另一名保鏢見狀，眼神一狠，抬腿踹向林楓的椅子。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撞開。
巨大的撞門聲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一群身穿製服的警察湧了進來，領頭的正是林楓之前打過交道的縣治安大隊副大隊長。
十幾把手槍，齊齊對準了楚天闊和那兩名保鏢。
“不許動！雙手抱頭！”
副大隊長厲聲喝道，聲音響徹辦公室。
楚天闊愣在原地，看著滿屋子的警察，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警察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一來就是這種陣仗。
林楓鬆開手，那個被製服的保鏢癱軟在地上，捂著手腕哀嚎。
林楓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看著楚天闊，說道：“楚總，衝擊國家機關辦公室，暴力威脅公職人員，在雲州，這叫尋釁滋事和暴力抗法。”
“你......你陰我？”楚天闊咬牙切齒，指著林楓的手指都在顫抖。
林楓冇有理會他，而是看向副大隊長：“王隊，麻煩了。這幾個人強闖管委會，意圖行凶，監控都在，帶回去好好審。”
“明白，林主任放心，絕不姑息！”王副大隊長一揮手，“帶走！”
幾名警察一擁而上，將兩名保鏢按在地上銬了起來。楚天闊雖然冇有被按倒，但也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夾住，強行往外推。
“放開我！我是天元集團的！我要給市裡打電話！我要見你們局長！”楚天闊掙紮著咆哮。
林楓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塊楚天闊之前用來捂鼻子的手帕。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被保鏢碰過的桌麵，動作十分優雅。
擦完後，他當著楚天闊的麵，隨手將手帕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楚總，帶上你的廢紙，滾出管委會。”
林楓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鑽進楚天闊的耳朵裡：“雲州不歡迎你這種不懂規矩的投資人。”
楚天闊被推搡著經過林楓身邊時，死死地盯著他，眼神怨毒。
“林楓......你給我等著！這件事冇完！”
隨著一陣喧鬨，楚天闊一行人被押上了警車。
辦公樓外，管委會的職工們圍成一圈，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省城老闆被帶走，都看呆了，隨後竊竊私語起來。
“林主任太猛了......”
“連省裡來的人都敢抓，咱們這新主任到底什麼來頭？”
二樓視窗，林楓負手而立，看著警車閃爍的紅藍燈光遠去。
蘇晴站在他身後，雖覺解氣，卻又擔憂：“林主任，天元集團在省裡勢力很大，這麼做，怕是會徹底激怒他們。”
林楓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激怒？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死敵了。”
......
管委會大門外。
楚天闊被“請”出了大院，雖然冇有被拘留，但這種被當眾驅逐的羞辱讓他幾欲發狂。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棟破舊的辦公樓，麵孔猙獰。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便陰冷無比：
“喂，趙行長嗎？我是楚天闊。”
“我要雲州那個工業園專案，一分錢貸款都拿不到！通知所有銀行，誰敢給林楓放款，就是跟我天元集團過不去！”
“我要那個姓林的，明天就跪著爬到省城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