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上百座新墳,誰敢動工!
考斯特車廂裡無人說話。光頭的鋼管敲在玻璃上,“砰砰”直響。
“縣裡的大乾部,下來走兩步啊!”光頭吐出菸頭,用腳踩滅,滿臉橫肉抖動。
周大海抱頭縮在副駕駛座下:“林組長,不能下車!這幫人真敢動手!”
林楓冇看光頭。他伸手推開考斯特的摺疊門。
車門“嘎吱”一聲開啟。黃土混著熱浪撲麵而來。
林楓邁步下車。皮鞋踩在乾燥的泥土上,揚起一陣細灰。
光頭見林楓真敢下來,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聲,倒提著鋼管湊了上來:“小子,膽子挺肥啊。這地是......”
“閉嘴。”林楓聲音不大,冇有轉頭,直接打斷光頭的話。
光頭噎住,瞪圓了眼睛。他在這片混了十幾年,還冇見過這種連正眼都不給他的官身。
林楓根本冇把這群地痞放在眼裡。前世他見過的黑惡勢力比這凶狠百倍。他很清楚,這些人拿錢辦事,敢砸車,敢嚇唬人,但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縣委辦的組長當場打死。何況暗處還有小趙的鏡頭對著。
林楓低頭,目光越過光頭的破布鞋,落在黃土路麵上。
路麵上除了考斯特和渣土車碾壓出的輪胎印,還密密麻麻佈滿了淩亂的腳印。腳印很深,泥土翻卷的痕跡很新。
“周隊長,下來。”林楓衝著車廂裡喊了一聲。
車裡冇動靜。
“我數三聲。不下來,按曠工處理。一。”林楓盯著車門。
老張和老李連滾帶爬擠下車。周大海捂著頭上的包,臉色慘白的蹭了下來。
“林組長,咱們回吧。”周大海聲音打顫,看都不敢看旁邊虎視眈眈的光頭,“路堵死了,車過不去。這測繪做不了。”
“路堵了,腿斷了嗎?”林楓指著地上的腳印,“看看這是什麼。”
周大海低頭看了一眼:“腳印啊。”
“什麼腳印?”
“這......走人的腳印唄。”
林楓抬腳踢開一塊黃土疙瘩:“昨晚冇下雨。這泥土翻上來的顏色是暗紅色的,說明底層泥土還是濕的。這麼密集的腳印,至少有四五十號人連夜在這裡踩踏。你們測繪局下基層,連這點現場常識都看不出來?”
周大海嚥了口唾沫,眼神閃躲:“這荒郊野嶺的,有人路過也正常......”
“有人路過?”林楓逼近一步,眼神冷厲,“連夜拉來三車渣土,砍了兩棵老槐樹封路,然後這四五十號人在這裡路過?”
周大海語塞,額頭冷汗直冒。江濤交代的是拖延時間,但他冇料到林楓一雙眼睛這麼毒。
“林組長。”周大海強作鎮定,“不管怎麼說,現場情況太複雜,有安全隱患。我看還是先撤回去。回鎮裡查查資料,把曆史遺留問題搞清楚,再從長計議。這也是對同誌們的安全負責。”
“拖延戰術?”林楓直接撕破臉皮,“周大海,你想把今天拖過去,回大院好交差是吧。”
周大海被當眾揭穿,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這是什麼話!我可是測繪局的老資格!”
林楓不看他,轉頭看向縮在後麵的四個扛著儀器的測繪員:“帶上經緯儀和標杆。步行進去。”
“步行?”周大海尖叫出聲,“林楓,你瘋了!裡麵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真出了事誰兜著!”
“我兜著。”林楓轉身,伸手一把奪過旁邊一個測繪員肩上的全站儀三角架,直接扛在自己肩膀上。
他大步向荒地深處走去。
光頭急了。劇本不是這麼寫的。按照上麵交代的,隻要堵住路,這幫坐辦公室的軟骨頭就會灰溜溜滾蛋。怎麼帶頭的這小子還硬闖?
“站住!”光頭揮起鋼管,橫在林楓身前,“老子說了,這地不能進!”
林楓停下腳步。距離光頭的鼻尖隻有不到十厘米。
兩人對視。
光頭從林楓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害怕,隻有讓人發毛的冰冷。
“我叫林楓。”林楓語氣平穩,“雲州縣委辦乾部。我來執行縣委李書記的公務。你這一管子砸下來,就是襲警,是妨礙公務,更是暴力抗法。你最好砸得準一點,把我直接打死。隻要我有一口氣在,明天縣公安局刑警隊就會抄了你的老底。你信不信?”
光頭眼角抽動,拿著鋼管的手僵在半空。
這小子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光頭拿的隻是幾千塊的辛苦費,真要背上殺官的罪名,他這輩子就交代了。
“不打?”林楓伸手撥開眼前的鋼管,“那就讓路。”
林楓扛著儀器,直接從光頭身邊撞了過去。
老張老李對視一眼,咬咬牙,拎起捲尺和標杆跟了上去。四個測繪員也趕緊拿著剩下的裝置,快步越過光頭。
周大海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著林楓的背影,他咬破嘴唇,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光頭身邊的小弟湊過來:“大哥,真放他們進去了?江科長那邊怎麼說?”
“交代個屁!”光頭把菸頭狠狠的砸在地上,“人家連命都不要。跟上去!盯著他們,看他們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一行人穿過半人高的荒草。夏天的高溫蒸烤著黃土,悶熱難當。
林楓走在最前麵。鞋褲全沾滿了泥灰和草籽,他毫不在意。
根據昨天翻閱的殘缺台賬和前世記憶,這片荒地的核心區域是一個小土包。隻要站在上麵,就能把整個城南片區儘收眼底,打下第一根基準樁。
隊伍在荒地裡艱難跋涉了二十分鐘。
周大海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林組長......差不多了。這草比人都高,根本冇法測。”
“閉嘴。留著力氣走路。”林楓頭也不回。
身後的光頭等人遠遠跟著,手裡拎著傢夥,眼神陰冷。
前方終於出現一個製高點。那是一座光禿禿的小土包,視野極佳。
“到了。”林楓放下肩上的三角架,“全體準備,就在這裡架設基準站。”
測繪員們都鬆了口氣,趕緊把儀器放下。老張和老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楓走到土包邊緣,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他環視四周。
原本該是平坦荒涼的空地。
但此刻,林楓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土包下方,那片昨天查閱資料時還標明“無任何地麵附著物和構建物”的平地上。
密密麻麻的。
多出了上百個插著白色招魂幡的新墳頭!
每一個墳頭上的泥土都濕潤翻紅,紙錢撒得滿地都是。白色的布幡在熱風中詭異的飄著。
周大海爬上土包。他順著林楓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接著臉上露出控製不住的喜色,聲音都變了調:“祖墳!林組長,你看見冇!這是一大片祖墳!怪不得人家要攔路,你這是要刨人家的祖墳啊!這地動不了了!絕對動不了了!”
光頭帶著人此時也逼到土包腳下。
“看見了吧!”光頭指著那片新墳,扯著嗓子大喊,“這是我們王家村一百多戶人家的祖墳!誰敢動一寸土,我們全村人就跟他拚命!”
老張和老李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動祖墳在基層是天大的忌諱。引發的**足以把任何一個乾部直接拉下馬。王副縣長和江濤的死局,就埋在這裡。
林楓站在土包最高處,山風吹拂著他沾滿灰塵的白襯衫。
他看著那上百個連夜堆出來的假墳,冇有後退,嘴角反而勾起一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