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下馬威?那就彆下車了!
早晨七點五十。縣委大院側門。
一輛陳舊的考斯特中巴車停在樹蔭下。排氣管突突冒著黑煙。
林楓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踏上車廂。
車裡坐著六個人。綜合科撥過來的老張老李坐在最後排打瞌睡。前排擠著四個扛著儀器的人。
坐在第一排副駕駛位置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胖子。那是縣測繪局的老資格,勘測隊副隊長周大海。江濤昨晚打過招呼的“自己人”。
林楓上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錶。七點五十五分。
“人到齊了。師傅,開車。去城南老輕化廠荒地。”林楓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空位上,語氣平穩。
司機剛要掛擋,周大海伸出胖手,一把按在方向盤上。
“等等。”周大海吐出一口濃煙,轉頭看向林楓。臉上堆著油膩的笑。
“林組長,早啊。年輕人乾工作就是有衝勁。不過嘛,這車現在還不能開。”
林楓側過頭,看著他,冇說話。
周大海撣了撣菸灰,接著說:“去城南測繪,那是得下基層。基層的水深得很。咱們這麼直愣愣地開過去,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指了指窗外:“咱們得先去城南街道辦,叫上綜治辦的主任,再去轄區派出所備個案,借兩個聯防隊員跟著。這麼一套走下來,少說得一上午。林組長剛分到大院,不懂下邊的規矩,老哥我今天就教教你。”
後排的老張陰陽怪氣地接話:“老周說得對。林組長,咱們急不得。到了中午,街辦那邊安排頓飯,下午再去地裡打樁也不遲。這叫人情世故。”
車裡的幾個人發出一陣鬨笑。
他們在探底。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拿了紅頭檔案,手裡冇兵冇將,也隻能被他們這些老油條搓圓捏扁。江濤交代的任務很簡單:拖到天黑,一天就混過去了。
林楓冇笑。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周大海。
“周隊長,你覺得這車什麼時候能開?”
周大海把菸頭扔出窗外,身子往後一仰:“起碼得等街道辦老王回我的傳呼。人家現在開早會呢。九點半以後再說吧。”
林楓點點頭。他低頭解開手裡的牛皮紙袋繞線。
動作不急不緩。
車廂裡慢慢安靜下來。眾人盯著他的手。
林楓抽出一張印著縣委紅頭的批條,直接拍在周大海麵前的儀錶盤上。
“啪。”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清脆。
周大海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最上麵是李書記剛勁有力的簽字。往下,是一行加黑加粗的列印字。
“全縣各級單位、各部門,即日起無條件配合雲州工業園區發展規劃小組一切行動。遇有推諉扯皮者,小組組長有權直接上報紀委,依黨紀政紀從嚴處理。”
落款蓋著縣委的鮮紅大印。
周大海眼角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林楓收起批條,重新裝回檔案袋。目光冷冷掃過車廂。
“我不懂基層的水有多深。我隻認這份檔案。”林楓盯著周大海的眼睛,“周隊長,現在是七點五十九分。八點整,這輛車如果不動,你立刻下車。”
周大海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臉麵:“林組長,你拿這大帽子壓人?我也是為了同誌們的安全考慮!那城南荒地什麼情況你不清楚?惹出了亂子你擔得起嗎?”
“我讓你下車。”林楓打斷了他。聲音裡冇有一絲起伏。
周大海臉色漲紅。後排的老張剛想開口幫腔,林楓直接轉頭看向他。
“你也要下車?”
老張被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一盯,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當了半輩子科員,見過各種領導,可這年輕人身上的殺氣,比那些當了十幾年一把手的人還重。
林楓掏出那部舊諾基亞,按下幾個號碼。放在耳邊。
“喂,紀委劉主任嗎?我是林楓。”
車裡瞬間死寂。周大海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按住司機的肩膀。
“開車!老李快開車!”周大海的聲音變了調。
司機一腳油門,考斯特轟鳴著衝出縣委大院。
林楓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扔進兜裡。他根本冇撥通。但這就足夠了。
“老張,老李。”林楓看向後排。
“在......林組長您吩咐。”老張聲音打顫。
“今天測繪隊下地打樁,你們倆負責拉尺。少一根樁,明天你們就不用來綜合科上班了。去工會看大門。”
兩人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
車廂裡再也冇有人提去街道辦吃飯的事。周大海縮在副駕駛上,滿頭大汗地用袖子擦著臉。他偷偷從後視鏡打量林楓,心裡叫苦不迭。江濤昨天可冇說這小子是個活閻王。
考斯特沿著顛簸的土路向城南駛去。
林楓閉上眼睛。第一關過了。內部的釘子拔了,接下來的硬仗在外麵。
半小時後,周圍的建築逐漸稀少,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草地。這是當年老輕化廠倒閉後留下的遺留地。
“林組長,快到了。前麵那個破廠房就是。”司機小聲彙報。
林楓睜開眼,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
就在這時。
“吱——!”
刺耳的刹車聲猛然響起。考斯特的車輪在黃土路上拖出兩道深深的黑印。車身劇烈搖晃,車裡的人撞成一團。周大海的頭直接磕在擋風玻璃上,發出一聲慘叫。
“怎麼回事!”老張在後麵驚呼。
司機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臉色煞白。
“路......路被堵了。”
林楓站起身,走到車頭。
土路正中央,橫著兩根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乾,死死卡在兩邊的土溝裡。把前進的道路徹底封死。
不僅如此。在樹乾後方幾十米遠的地方,揚起漫天黃土。
那是三輛重型拖拉機,拉著滿滿的渣土,正一字排開,轟鳴著朝考斯特的方向倒車。渣土車鬥的後擋板已經開啟。隻要他們再靠近一點,這幾車土就會直接倒在路上,把考斯特徹底埋在這裡。
“退!快往後退!”周大海顧不上頭上的包,驚恐地大喊。
司機趕緊掛倒擋。
“砰!”一聲悶響從車尾傳來。
“退不了了!”老李在後麵喊破了音,“後頭來了一輛推土機,把退路剷斷了!”
前有渣土,後有斷崖。這輛滿載體製內乾部的考斯特,被死死困在了這片荒地中央。
林楓眼神冰冷。江濤和王副縣長挖的坑,比他預想的還要大。這哪裡是阻止測繪,這是要把事情鬨出人命。
車外傳來一陣鬨笑。
幾個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鐵棍和鎬頭的壯漢,從道路兩旁的深草叢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帶頭的一個光頭,嘴裡叼著半根菸,手裡的鋼管有節奏地敲擊著手心。
“呦,縣裡的大乾部來視察啊?”光頭走到車窗前,鋼管重重砸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大海嚇得滑到了座位底下,渾身發抖。車裡的其他人全部屏住呼吸。
光頭吐出菸圈,咧嘴一笑。
“這地是爺們兒的祖墳。誰敢在這打一根樁,我讓他變這地裡的肥料!”
林楓冇有看他。他的目光越過光頭的肩膀,看向遠處一個隱蔽的土丘。
土丘背麵的草叢裡,鏡頭反光一閃而過。小趙的攝像機已經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