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立下軍令狀，賭上仕途前程！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
林楓幾乎住在了那輛借來的桑塔納裡。
他帶著縣委辦綜合科的一個實習生，跑遍了雲州縣下轄的五個鄉鎮。他們還去了三片荒地，以及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工業區。
白天他們到處看地，找人訪談做測繪。晚上就回到鎮政府的招待所，一邊啃方便麪，一邊查資料寫稿子。前世在縣委辦二十年的積累，加上這一世實地摸排的資料，讓一個清晰的規劃在他腦海裡成型。
第三天淩晨四點，林楓敲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標題很簡單：《雲州縣工業園區產業發展規劃及實施路徑（草案）》。
但他知道，這份兩萬字的報告，分量很重。
上午九點，縣委書記辦公室。
李書記戴著老花鏡，翻看著手裡的報告。屋裡很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張正國坐在側麵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眼神卻一直瞟向李書記的表情。
林楓站在辦公桌前，雙眼佈滿紅血絲，但脊背挺得筆直。
足足看了四十分鐘。
李書記合上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的盯著林楓。
“後生可畏。”
李書記吐出四個字。
張正國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意。
“正國，通知常委，下午兩點開會。”李書記手指在報告上點了點，“議題隻有一個，討論這份規劃方案。讓林楓列席。”
張正國一愣：“書記，林楓還是試用期科員，列席常委會......”
“特事特辦。”李書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雲州縣灰色的天空，“雲州等不起了，我也等不起了。有人要怎麼想，隨他去。”
下午兩點，縣委一號會議室。
會議桌旁坐滿了雲州縣的實權人物。煙霧繚繞，氣氛有些壓抑。
副縣長王奎坐在左手邊第二位，手裡夾著煙，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麵前放著林楓那份報告，上麵已經被畫滿了各種記號。
林楓坐在會議室角落的記錄席上，手裡拿著筆記本。
“大家都看過了。”李書記主持會議，開門見山，“這份方案，是我讓林楓同誌牽頭搞的。既然是搞經濟，大家暢所欲言。”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王奎彈了彈菸灰，率先開口：“書記，既然讓我暢所欲言，那我就直說了。”
他拿起那份報告，隨手甩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這份東西，寫得很漂亮，詞兒也很新，什麼產業鏈整合、產城融合，聽著洋氣。”王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角落裡的林楓，“但是，年輕人寫東西容易犯一個毛病——假大空。”
王奎環視四周，提高了音量：“方案裡提到的一期工程啟動資金就要三個億。咱們縣財政現在賬麵上能動的錢不到五千萬。這三個億從哪來？天上掉下來？還是讓全縣乾部職工勒緊褲腰帶不發工資？”
幾個和王奎走得近的常委也紛紛出聲，說方案步子太大，不切實際。
李書記麵無表情，轉頭看向角落：“林楓，王副縣長問你錢從哪來，你給解釋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林楓身上。
有嘲諷，有同情，也有看好戲。一個剛入職的小科員，在常委會上被副縣長當麵發難，換做旁人早就嚇得腿軟了。
林楓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會議桌末端。
他站得很穩，聲音也很沉穩：“王縣長，方案第十二頁第三段寫得很清楚。三個億，不用縣財政出一分錢。”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王奎嗤笑一聲：“不用財政出錢？你去搶銀行？”
“土地置換金加BOT模式。”林楓丟擲兩個在2005年還不常見的詞彙。
他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指著城南那片區域：“這片地現在是荒地，畝產值幾乎為零。我們用未來的土地收益權做抵押，引入基建集團墊資建設（BOT），政府分十年回購。同時，將老城區那幾家高汙染企業搬遷至園區，騰出的老廠區地塊進行商業開發，土地出讓金足以覆蓋回購成本。”
林楓轉過身，看著王奎，語速加快：“根據測算，老廠區地塊地處核心商圈，目前地價被嚴重低估。一旦重新規劃，地價至少翻三倍。這筆賬，不但能平掉園區的建設成本，還能給縣財政帶來至少五千萬的盈餘。”
王奎臉色變了變：“你說翻三倍就翻三倍？現在的房地產市場什麼樣你不清楚？”
“王縣長，這是趨勢。”林楓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表格，那是他根據前世記憶整理的周邊縣市地價走勢圖，“國家宏觀調控看似收緊，實則是為了規範。雲州作為交通樞紐，地價補漲是必然。我們現在不動手，等明年地價漲起來，拆遷成本也會翻倍，那時候再想動，就真的動不了了。”
林楓拿出的資料很詳細，邏輯也說得通，每一句話都讓王奎難以反駁。
王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在專業領域竟然無法反駁這個年輕人。他的臉漲紅了：“你這是賭博！拿縣裡的未來賭博！萬一地賣不出去怎麼辦？爛尾了誰負責？你負得起責嗎？”
“如果不改，雲州依然是一潭死水，這纔是對曆史最大的不負責任。”林楓直視王奎的眼睛，冇有退讓，“我願意立軍令狀。如果招商引資不到位，我辭職走人。”
“好了。”李書記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緊張的對話。
李書記看著林楓，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他轉頭看向眾常委：“林楓同誌的想法很大膽，但也不是冇有道理。窮則思變，雲州不能再守著金飯碗要飯了。”
王奎臉色鐵青，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書記，我保留意見。這麼大的事，必須慎重，我建議暫緩表決，先讓發改委和財政局再去論證一下。”
這是官場裡拖延的慣用手段。一旦進入論證程式，拖個半年一年，什麼事都晚了。
李書記深深看了王奎一眼，點頭道：“可以論證，但時間不能拖。一週之內，我要看到論證報告。散會。”
雖然方案冇有當場通過，但林楓在常委會上的表現，迅速傳遍了整個縣委大院。
一個剛入職的新人，敢當麵硬剛王副縣長，還能說得頭頭是道，這在雲州官場是個大新聞。
散會後，張正國把林楓叫到了李書記的辦公室。
李書記正在澆花，心情似乎不錯。
“今天表現不錯，冇給我丟臉。”李書記放下噴壺，示意林楓坐下，“王奎那隻老狐狸，今天是讓你給噎住了。”
“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就事論事。”林楓謙虛道。
“過幾天，我的專職秘書就要下放去鄉鎮鍛鍊了。”李書記突然換了個話題，目光炯炯的看著林楓，“這個位置空出來，盯著的人不少。縣委辦那邊會推薦幾個人選，我也在考察。你是其中之一。”
林楓的心跳快了一拍。
縣委書記的專職秘書，那是真正的二號首長，也是提拔最快的位置。前世他用了十年才走到這一步，這一世，機會就在眼前。
“但我用人隻看能力。”李書記意味深長的說，“園區這個專案，就是對你能力的一次考驗。方案雖然還冇最終通過，但前期工作你可以先動起來。特彆是招商，如果能拉來一兩個龍頭企業，王奎就是想反對也張不開嘴。”
“明白了書記。”林楓站起身，“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走出縣委大樓時，天色已晚。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有一條未讀簡訊。是他在省城的證券經紀人發來的。
【林先生，ST豐華正如您所料，重組訊息公佈，今天一字漲停。您的賬戶浮盈已經超過百分之三十。】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支股票是他為了應對後續局麵準備的資金。官場博弈，冇錢寸步難行。這次園區規劃，他不僅要給縣裡找錢，自己手裡也得有資本，才能在關鍵時刻推一把。
他收起手機，騎上那輛二八大杠，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縣城一家不顯眼的茶樓包廂裡。
王奎陰沉著臉坐在主位，手裡轉著兩個核桃。
他對麵坐著的是滿臉堆笑、但眼神慌亂的江濤。
“王縣長，您找我......”江濤給王奎倒上茶，手有點抖。
“江科長，聽說你在綜合科被那個林楓壓得抬不起頭？”王奎冷冷的開口。
江濤臉色一僵，他咬著牙說：“那小子太狂了！仗著有張主任和書記撐腰，根本不把我這個科長放在眼裡。現在科裡的人都圍著他轉，我成了光桿司令。”
“年輕人狂一點正常，但太狂了就容易出事。”王奎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工業園區這個專案，水很深。他想搞成，冇那麼容易。”
王奎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江濤麵前。
“這裡麵是一些關於園區選址土地權屬的曆史遺留問題資料。”王奎壓低聲音，“你在綜合科，接觸檔案的機會多。找個合適的機會，讓這些問題變成不可調和的矛盾。隻要專案一亂，李書記也冇法保他。”
江濤看著那個信封，嚥了口唾沫。他知道這是在冒險，但他更恨林楓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
“王縣長放心。”江濤把信封塞進懷裡，眼神裡透出一股狠勁，“我知道該怎麼做。那小子最在乎的就是他在書記麵前的形象，隻要讓他辦砸一次，他就永遠翻不了身。”
王奎滿意的笑了，拍了拍江濤的肩膀：“好好乾。事成之後，教育局缺個副局長，我覺得你挺合適。”
夜風吹過雲州縣的舊街道。
林楓回到家，看到桌上已經做好的飯菜和母親等待的身影，心裡流過一陣暖意。
但他知道，真正麻煩的事纔剛剛開始。
王奎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那個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江濤，恐怕也要開始動手了。
林楓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眼神冷了下來。
想玩？那就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