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碧波縣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裏,林莫醒了過來。
他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手打著石膏,看起來慘不忍睹。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到黃政走進來,掙紮著想坐起來。
“別動。”黃政按住他,在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林莫咧嘴笑了笑,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老大,沒事,死不了。就是那幾個王八蛋下手太狠,斷了兩根肋骨。”
黃政看著他,心裏一陣發酸。
這個年輕人,一開始是李愛民推薦進聯合巡視組,準備利用他和肖南為反腐倡廉製造麻煩。
可農村出身的林莫經受住了考驗,任勞任怨跟著他幹了這麼久,從沒叫過苦。
這次為了查案,差點把命搭進去。
“林莫,”黃政說,“昨晚的事,你都記得嗎?”
林莫點點頭,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老大,那個胡火明,不是普通的村霸。他背後有人。”
黃政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林莫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被他們抓去之後,先是被關在村裡那間破房子裏。後來,來了一個人……”
“什麼人?”
林莫眯起眼睛,回憶著:
(“是個中年人,四十多歲,穿著講究,說話帶著省城口音。
胡火明對他很恭敬,一口一個‘周主任’。
那個人看了我一眼,說‘別弄死,先關著,等上麵訊息’。然後他就走了。”)
黃政心裏一動:“周主任?省城口音?”
林莫點頭:
(“對。我聽得很清楚。
那個人走後,胡火明對那幾個打手說,‘周主任發話了,先留著’。
不然,我可能當晚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黃政明白。
如果不是那個神秘的“周主任”發話,林莫可能已經死了。
(“還有,”
林莫繼續說,
“胡火明跟縣裏的人也有勾結。
那天晚上,我聽到他跟胡火軍通電話,提到‘劉書記’、‘王縣長’。
具體說什麼沒聽清,但語氣很熟,肯定是老關係。”)
黃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
劉書記——縣紀委那個姓劉的。王縣長——碧波縣副縣長王學民,分管國土、建設,是個實權人物。
這些線索,一條一條,正在織成一張網。
“林莫,”黃政轉過身,“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我來辦。”
林莫急了:“老大,我還能……”
黃政擺擺手,打斷他: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傷養好。等你能下床了,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林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黃政走出病房,對守在門口的夏林說:
“林子,你留在這兒,保護好林莫。任何人想靠近,先問清楚身份。”
夏林點頭:“明白,政哥。”
(場景切換、縣紀委的突破口)
上午九點,碧波縣紀委。
劉書記坐在辦公室裡,坐立不安。
昨晚被黃政那一番話嚇得夠嗆,他一夜沒睡好,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黃政那雙眼睛。
“你兒子的事,你孫子的事,我都會查得一清二楚。”
這句話,像一把刀,懸在他頭頂。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黃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張狂和兩個陌生麵孔。
劉書記趕緊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黃……黃組長,您來了。快請坐,請坐。”
黃政沒有坐,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
“劉書記,昨晚的話,你想清楚了嗎?”
劉書記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一言不發。
黃政走到他麵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背影,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走進一棟豪華別墅。
劉書記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人,”黃政指著照片,“你認識吧?”
劉書記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黃政替他回答:
(“他叫劉建國,你兒子。
現在在紅江市開一家公司,主要業務是承接碧波縣的工程專案。
那棟別墅,是他去年買的,價值三百萬。”)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做什麼生意能賺三百萬?劉書記,你說說?”
劉書記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從五年前開始,胡火明就通過關係找到了他。
一開始隻是“幫忙”——在舉報信上做些手腳,把那些反映胡家問題的信壓下來。
後來,幫忙的範圍越來越大——幫胡火明的工程隊拿專案,幫胡火軍的調動疏通關係,幫胡火明的侄子劉建國(對,乾兒子)安排工作。
作為回報,胡火明給了他一筆錢,還給他兒子在紅江市安排了一個“體麵”的工作——名義上是公司總經理,實際上就是胡火明的代理人,專門負責在省城跑關係。
“那些舉報信……”劉書記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都被我轉給了承田鎮。鎮上怎麼處理,我就不管了。”
黃政冷笑一聲:
“你不管?你是縣紀委書記,舉報信轉到鎮上,你能不知道結果?”
劉書記不敢說話。
黃政看著他,一字一頓:
(“劉書記,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
包庇縱容,徇私枉法,還涉嫌受賄。
這幾條加起來,夠你坐十年牢了。”)
劉書記猛地抬起頭,滿臉驚恐:
“黃組長,我……我坦白,我爭取寬大處理!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黃政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劉書記如墜冰窖。
(場景切換、鎮裏的秘密)
與此同時,承田鎮鎮政府。
李鐵旺帶著人,正在對鎮裏的幹部進行逐一談話。
鎮政府不大,一棟三層小樓,院子裏停著幾輛破舊的桑塔納。
但走進辦公樓,卻發現裏麵別有洞天——裝修講究,裝置齊全,比縣政府的辦公室還氣派。
李鐵旺坐在鎮長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摞賬本。
鎮長姓周,五十多歲,禿頂,一臉油滑相,此刻正陪著笑臉:
“李書記,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這些賬本,您慢慢看,有什麼不清楚的,我隨時解答。”
李鐵旺翻了幾頁,抬起頭看著他:
“周鎮長,胡火軍是你們鎮的副鎮長,他這個職務,是誰提拔的?”
周鎮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個……是正常程式。他工作能力強,群眾基礎好,組織上考察後任命的。”
李鐵旺冷笑一聲:
“工作能力強?群眾基礎好?周鎮長,你是認真的嗎?”
周鎮長訕訕地笑著,不敢接話。
李鐵旺合上賬本,看著他:
(“周鎮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胡火明在灣灣村橫行霸道幾十年,你們鎮裏不可能不知道。
胡火軍是他弟弟,這些年幫著哥哥做了多少事,你也不可能不知道。
我問你,你們鎮裏,收了胡家多少錢?”)
周鎮長的臉瞬間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李鐵旺根本不給他機會:
(“周鎮長,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林莫組長的事,已經驚動了省裡。
黃政組長現在就在縣裏。你要是還想保自己,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不然——”)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兒子在省城的工作,你女兒在國外留學的費用,都會有人查得一清二楚。”
周鎮長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癱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李書記,我說……我都說……”
(場景切換、縣政府的暗角)
下午兩點,碧波縣政府大樓。
副縣長王學民的辦公室在三樓,裝修得很氣派,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名人字畫。
王學民五十齣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種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手。
黃政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王學民正在打電話。
看到黃政,他趕緊掛了電話,熱情地迎上來:
“黃組長,您來了!快請坐,快請坐!我給您泡茶,上好的龍井,剛從紅林帶回來的……”
黃政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
“王縣長,茶就不喝了。我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王學民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閃過一絲警覺:
“黃組長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黃政看著他,緩緩開口:
“胡火明這個人,你認識嗎?”
王學民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
“認識,當然認識。他是灣灣村的村主任,是我們縣有名的致富帶頭人嘛。”
黃政點點頭:
“致富帶頭人?那你知道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嗎?”
王學民搖搖頭:
“這個……應該是他家的企業掙的吧。他幾個兄弟開的有沙場、磚廠,生意不錯。”
黃政冷笑一聲:
“沙場?磚廠?王縣長,那兩個廠子,佔了村裏的地,用的是村裏的資源,給村裡交過一分錢嗎?”
王學民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了:
“這個……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縣裏隻管大方向,具體的經營,是鎮裏和村裏的事。”
黃政盯著他,目光如刀:
“王縣長,胡火明承包的那片山林,是誰批的?”
王學民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黃組長,那片山林的承包,是經過正規程式的。
有檔案,有審批,有合同。如果您有疑問,可以調閱相關檔案。”)
黃政點點頭,站起身:
“好,那就調閱。王縣長,希望你的檔案,能經得起查。”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王學民:
“對了,王縣長,你兒子在紅江市開的那家公司,主要業務是什麼?”
王學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黃政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場景切換)
晚上八點,臨時指揮部。
黃政坐在會議桌前,麵前擺著幾份剛送來的材料。
張狂、李鐵旺、何露都在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
(“先說縣紀委這邊。”
黃政翻開第一份材料,
“劉書記已經全交代了。他收了胡火明的錢,幫他壓下了至少三十封舉報信。
這些舉報信,涉及的問題包括:
強佔山林、毀林開荒、非法采沙、欺壓百姓、致人死亡……”)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致人死亡,至少三起。”
剛趕到碧波縣的何露倒吸一口涼氣。
張狂沉聲說:“這個胡火明,手上有人命?”
黃政點點頭:
(“林莫在村裡找到的那個女人,翠芳,她丈夫就是被胡家兄弟打死的。
另外還有兩起,死者家屬被威脅,不敢報案。”)
李鐵旺說:
(鎮裏那邊,周鎮長也交代了。
胡火軍這個副鎮長,就是胡家花錢買的。
鎮裏的幾個關鍵崗位,都有胡家的人。
這些年,他們幫胡家掩蓋了多少事,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黃政看向張狂:
“張廳,王學民那邊呢?”
張狂搖搖頭:
(“嘴很硬。什麼都不說。但我們查到他兒子那家公司,確實有問題。
公司註冊資金五百萬,實際出資人是胡火明的一個侄子。
公司成立三年,承接了碧波縣七個工程專案,總金額超過兩千萬。”)
何露皺眉:“兩千萬?一個縣,哪來這麼多工程?”
張狂冷笑:
(“都是縣裏的‘重點專案’。
道路改造、河道治理、學校修建……
這些工程,本來應該公開招標,但最後都給了王學民兒子的公司。”)
黃政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這個案子,”他緩緩開口,“比我們想像的要深。”
何露問:“老大,下一步怎麼辦?”
黃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胡火明跑了。”
眾人都愣住了。
張狂問:“跑了?什麼時候?”
黃政說:
(“昨晚,我們進村抓人的時候,他就不在。
據他的手下交代,他昨晚接了一個電話,然後連夜就走了。”)
何露急了:“那怎麼辦?他能跑哪兒去?”
黃政轉過身,目光深邃:
“跑不了。全省都佈控了,他插翅難飛。”
他頓了頓,又說:
“但問題不在這兒。問題在於,那個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誰?”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鐵旺試探著說:“會不會是那個‘周主任’?”
黃政點點頭:
(“很有可能。林莫說,那個‘周主任’是省城口音,胡火明對他很恭敬。
這說明,這個‘周主任’,級別不低。”)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碧波縣的位置:
(“現在的情況是,胡火明跑了,但他留下的網,還在。
縣裏有劉書記、王學民,鎮裏有周鎮長、胡火軍,村裡還有胡家的餘黨。
這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張網,一層一層地撕開。
從村裡,撕到鎮裏;從鎮裏,撕到縣裏;從縣裏,如果還不夠,就撕到市裡,撕到省裡。”)
張狂問:“怎麼撕?”
黃政說:
(“雙管齊下。一方麵,繼續審訊,挖出更多的線索。
另一方麵,派人暗中回省城,查那個‘周主任’。”)
他看向何露:
(“何露,你明天帶人回省城,去查那個‘周主任’的底細。
省城口音,四十多歲,能讓胡火明那麼恭敬的人,不會太多。”)
何露點頭:“明白。”
黃政又看向張狂:
(“張廳,你留在碧波縣,繼續審訊劉書記、王學民他們。
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把知道的事都吐出來。”)
張狂點頭:“好。”
黃政最後看向李鐵旺:
(“李書記,你負責協調縣裏的工作。
縣紀委、縣公安局,要全力配合。
誰不配合,就地免職。”)
李鐵旺鄭重地點頭:“是!”
窗外,夜色正濃。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場景切換、省城的暗線)
第二天一早,何露帶著兩個人,驅車趕往省城紅江。
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個“周主任”的事。
省城口音,四十多歲,能讓胡火明那麼恭敬——這樣的人,在省城不會太多。
要麼是省裡某個部門的處長,要麼是某個領導的秘書,要麼是某家大企業的老總。
但無論是哪種,能在深更半夜給胡火明打電話,讓他趕緊跑,這個人的能量,都不小。
何露想起昨晚黃政說的話:
“這個‘周主任’,很可能就是胡火明背後的保護傘。找到他,就能找到胡火明。”
她握緊方向盤,心裏暗暗發誓:
不管這個“周主任”是誰,都要把他揪出來。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
省城,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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