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二十分,省委省政府家屬院對麵,一棟老舊居民樓的樓頂。
冬日的陽光雖然明亮,卻驅不散樓頂的寒意。
幾根晾衣繩在風中搖晃,上麵掛著不知誰家晾曬的被褥,在陽光下散發著洗衣液的清香。
遠處的家屬院裏,一棟棟別墅錯落有致,綠樹掩映,安靜得彷彿與世隔絕。
黃禮東蹲在一堆廢棄的雜物後麵,手裏舉著望遠鏡,目光緊緊盯著家屬院的大門。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修理工。
望遠鏡的鏡頭裏,一輛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家屬院大門。
透過車窗,能看到駕駛座上是楊不悔,後座上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是個女人,穿著深色大衣,看不清臉。
黃禮東眉頭一皺,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李清華說:
“華子,有點不對勁。”
李清華正蹲在另一側,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正在記錄著什麼。
聞言抬起頭:“怎麼了東哥?”
黃禮東指著家屬院的方向:
(“剛剛白敬業一個人往省委方向走了,是步行。
楊不悔沒跟著,反而開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應該是去辦什麼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又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那輛漸行漸遠的奧迪:
“後座有人,看不清是誰,但肯定是白家的重要人物。”
李清華湊過來,也看了一眼,但距離太遠,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東哥,你的意思是……”
黃禮東放下望遠鏡,快速做出判斷:
“你和勇子留在這兒,繼續盯著白敬業。我和軍子去跟楊不悔。”
李清華點點頭:“好。東哥,注意安全。”
黃禮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
“記住,白敬業那邊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彙報。別輕舉妄動,遠遠盯著就行。”
“明白。”
黃禮東快步下樓,樓下的麵包車裏,楊健軍已經發動了引擎。
看到黃禮東上車,他立刻問:
“東哥,往哪個方向?”
黃禮東指了指前方:“跟上那輛黑色奧迪,別太近,別被發現。”
楊健軍一腳油門,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遠遠地跟在那輛奧迪後麵。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紅江市區,朝著東郊的方向駛去。
楊健軍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著路況。
他開車很穩,不急不躁,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讓對方察覺。
“東哥,”他開口說,“這條路是往海邊別墅區開的。”
黃禮東點點頭,拿出望遠鏡看了看前方。
奧迪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的情況,但隱約能看到後座上那個身影,一直靠在座椅上,似乎在休息。
“海邊的別墅區……”黃禮東喃喃道,“那邊有什麼?”
楊健軍想了想:
(“那邊有個高檔別墅區叫望江府,住的都是有錢人。
再往前就是海邊了,沒什麼別的。”)
黃禮東若有所思。望江府?那應該是某個大人物的私宅。
白敬業派楊不悔親自送人過去,可見後座上那個人的分量不輕。
他又舉起望遠鏡,透過奧迪的後窗,努力想看清那個身影的輪廓——是個女人,身材很好,氣質不凡。
“軍子,”他突然問,“你說澄江省的GDP也不怎麼樣,怎麼富人這麼多?”
楊健軍笑了笑:
(“東哥,這你就不懂了。越是窮的地方,越容易出‘富人’。
資源就那麼點,誰搶到了就是誰的。
那些真正有錢的,有幾個是靠正經生意發財的?”)
黃禮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楊健軍繼續說:
(“你看啊,紅江市內有個雲頂山莊,那是白明的老巢。
現在咱們跟著的這輛奧迪,往望江府開,估計也是哪位大佬的私宅。
這些別墅,隨便一套都得二百萬起步。
普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怎麼,羨慕了?”黃禮東問。
楊健軍搖搖頭:
(“談不上羨慕,就是有點感慨。
咱們以前在部隊拚死拚活,一個月幾千塊錢。
人家動動手指,幾百萬就進去了。這世道……”)
黃禮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胡思亂想。好好為政哥工作,玲姐、瓏姐不會虧待咱們的。
等這案子結了,咱們也找個地方好好歇歇。”)
楊健軍咧嘴一笑:“東哥,你這話我愛聽。”
前方,奧迪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片別墅的屋頂。
楊健軍放慢車速,遠遠地看著奧迪駛入一個大門,消失在樹林深處。
“東哥,他們進去了。咱們怎麼辦?”
黃禮東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路邊一個隱蔽的角落:“找個地方停好車,等著。”
楊健軍把車停在幾棵大樹後麵,熄了火。
兩人坐在車裏,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大門。
門口掛著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字:望江府。
門衛穿著製服,站得筆直。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保安,不是普通看門老頭。
黃禮東拿出筆記本,快速記下時間、地點、車牌號,還有剛纔看到的一切。
他有一種直覺——今天這一趟,跟對了。
(場景切換、省委的暗戰)
上午十點整,省委大樓,楊偉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整個辦公室照得溫暖明亮。
牆上那幅“清正廉潔”的書法作品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筆力遒勁,墨色深沉。
楊偉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正在批閱。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思索。
半小時前,柳誌強和溫布裡剛離開。抓捕行動的意外,讓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但作為省委書記,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緒。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秘書袁禮標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闆,白省長來了。”
楊偉的眉頭微微一挑,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
“快請。”
話音剛落,門外已經傳來白敬業的聲音:
“小袁不錯,工作很認真嘛。”
袁禮標側身讓開,恭敬地說:“謝謝白省長。省長請,楊書記在等您。”
白敬業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的官場笑容。
但他的眼神裡,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楊書記,沒打擾你吧?”白敬業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
楊偉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敬業省長請坐。你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
白敬業在沙發上坐下,袁禮標趕緊泡了一杯茶,輕輕放在他麵前,然後退了出去,帶上門。
白敬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嘆了口氣:
(“楊書記,不瞞你說,最近澄江這天氣變化莫測,我這人老了,有點不適應。
心裏堵得慌,這不,來找你化緣來了。”)
楊偉心裏冷笑。天氣變化莫測?心裏堵得慌?
這是在說省紀委和國家巡視組不斷抓人,他不開心,不贊同,要自己給個說法。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也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開口:
“敬業省長,來,喝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語氣平靜卻透著深意:
“不管氣候怎麼變化,是冷是熱,還是冷熱交替——澄江,還是黨的澄江,還是老百姓的澄江。”
白敬業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楊偉收回目光,看著白敬業,一字一頓:
“是澄江人民的澄江。”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白敬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笑了笑:
“老楊,你說這天氣,過了今天還會繼續變嗎?氣象局那些人,也沒個準頭。”
他這是在問:抓了政法係統那麼多人,還會再抓嗎?
楊偉看著他,目光深邃,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敬業省長,變不變——我說了不算。”
白敬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哈哈,也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謝謝楊書記的茶。告辭。”
楊偉也站起身,送到門口:“白省長慢走。小袁,送送白省長。”
白敬業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楊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裏,目光若有所思。
白敬業今天來,表麵上是在打機鋒,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自己對這次行動的真實態度,試探下一步會不會動到他頭上。
而他的回答,既表明瞭立場,又沒有把話說死。
變不變,我說了不算。
這句話,既可以說是推脫,也可以說是暗示。
白敬業能聽懂幾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楊偉回到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他看著桌上那份還沒批完的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陽光正好。
但他的心裏,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場景切換、山中的逃亡)
上午十點半,始新縣郊外,連綿的山脈中。
這裏是澄江省比較偏遠的地區,山勢險峻,樹木繁茂。
過去澄江戰役時,這裏因為太過偏遠,連戰火都沒有波及到。
幾十年過去,山林更加茂密,人跡罕至。
此刻,鄭見遠和何哲正在山林中狼狽地穿行。
兩人的警服已經被荊棘劃得不成樣子,袖口破了,褲腿也撕開了幾道口子。
鄭見遠的臉上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鮮血已經凝固,在臉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何哲的鞋子掉了一隻,隻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
“老大,”何哲喘著粗氣,聲音發顫,“不行啊,盧雲追得太緊了。要不……要不咱們先把他幹掉再走?”
鄭見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瘋了?咱們倆加起來才十粒子彈。一旦開槍,性質就變了。
到時我們要麵對的,就不隻是刑警隊的手槍,而是部隊的步槍,甚至衝鋒槍。”)
他頓了頓,咬牙道:“到那時,死路一條。”
何哲嚥了口唾沫,不敢再說話。
鄭見遠看了看四周,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往前走:
“別廢話,快走。山洞就在前麵不遠。”
兩人繼續向前,穿過一片灌木叢,又翻過一個小山坡,終於看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雜草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鄭見遠扒開藤蔓,率先鑽了進去。何哲緊隨其後,也鑽了進去。
山洞裏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一點點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蝙蝠糞便的腥臭。
地上坑坑窪窪,不時有水滴從洞頂滴落,“滴答、滴答”地響著。
兩人摸索著往裏麵走了一段,找到一個相對乾燥的地方,癱坐下來。
“老大,”何哲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咱們在這兒躲著,他們能找到嗎?”
鄭見遠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隱約有人的喊聲,還有狗叫聲,但都很遠,暫時沒有靠近。
他睜開眼,說:“暫時安全。等天黑,咱們翻過這座山,從那邊下山,就能到東嶺省的地界。到了那邊,就有辦法了。”
何哲點點頭,但眼神裡依然滿是恐懼。
兩人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沉默著,聽著洞外的風聲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狗叫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洞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同時繃緊身體,握緊了手中的槍。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一隻野兔,從洞口竄過,飛快地消失在灌木叢中。
兩人鬆了口氣,但神經依然緊繃。
鄭見遠看了一眼手錶,十點五十分。離天黑還有近十個小時。
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何哲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閃爍,突然問:
“老大,你說……咱們跑得掉嗎?”
鄭見遠沒有睜眼,隻是說:
“跑不掉也得跑。回去就是死。”
何哲沉默了。
山洞裏隻剩下“滴答、滴答”的水滴聲,以及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場景切換、小院的等待)
上午十一點,大康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冬日的陽光照在院子裏,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老槐樹的枯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叫著。
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安詳。
但黃政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他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從東走到西,又從西走到東。
腳上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一步緊似一步。
夏林站在一旁,看著黃政走來走去,忍不住開口:
“政哥,別走來走去了。鐵子去了沒問題,當年咱們在特種部隊……”
黃政擺擺手,打斷他:“我不是擔心這個。”
他停下腳步,看著夏林,目光深邃:
“我在想——現在白敬業會怎麼想?宋世雄又會不會動?”
夏林愣住了。他沒想到黃政想的這麼深。
黃政繼續說:
(“鄭見遠和何哲跑了,政法係統抓了幾十個人,白敬業不可能不知道。
他現在肯定在猜——下一步會動誰?動到什麼程度?”)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宋世雄。那個老狐狸,退居二線這麼多年,卻一直躲在幕後操縱一切。
他現在會不會坐不住?會不會跳出來?”)
夏林撓了撓頭:
(“政哥,這個……我想不了那麼深。
反正不管他們怎麼動,咱們都盯著呢。”)
黃政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說得對。不管他們怎麼動,咱們都盯著。”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渾然不覺。
“林子,”他突然問,“你說宋世雄那種人,最怕什麼?”
夏林想了想:“怕……怕被抓?”
黃政搖搖頭:
(“不對。他最怕的,不是被抓,而是他精心經營了幾十年的那張網,被人一點點撕破。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的感覺,比死還難受。”)
他看著遠處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所以,他現在肯定在想辦法——想辦法保那張網,保那些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隻要那些人還在,他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夏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黃政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望著省城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遠處,天際線湛藍如洗。
但他的心裏,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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