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五十分,大康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地下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李勤被單獨關進了一間特製的留置室。
張狂和何飛羽的動作乾淨利落,從頭到尾沒有驚動迎賓館裏的其他省紀委工作組成員——那些身份還不明朗省紀委工作人員,要是知道了,難免節外生枝。
地下室的走廊裡燈光慘白,牆壁刷著暗綠色的防潮漆,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舊水泥混合的沉悶氣味。
這裏是軍分割槽的地下戰備設施,如今臨時改造成了多間羈押小屋,隔音效果極好,外麵聽不到裏麵任何聲音。
黃政站在走廊裡,看著警衛將李勤的手銬固定在留置床的鋼架上,轉頭對何露說:
(“檢查一下他的手機,特別是最近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軟體。
白敬業那邊肯定有指示,這是條重要線索。”)
“明白。”何露接過李勤那隻黑色公務手機,又從何飛羽手裏接過搜出來的另一部私人手機,“飛羽,你跟我一起。咱們去技術室。”
兩人快步離開地下室。
黃政看了一眼手錶,淩晨兩點五十五分。他轉向柳誌強和張狂:
“柳書記、張廳長,準備一下。十分鐘後,我們去會會趙明德。”
柳誌強點點頭,神情凝重。
作為省紀委書記,他參與過不少大案要案的審訊,但像趙明德這個級別的——正廳級市委書記,省委委員。
而且可能牽扯到省長一級——還是第一次。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張狂倒是顯得很平靜。他辦案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隻是低聲提醒了一句:
“黃組長,趙明德這種老狐狸,心理素質極強。普通的審訊手段對他可能作用不大。”
“我知道。”黃政點頭,“所以得攻心。”
正說著,協調組長陸小潔快步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
她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明亮。
(“老大,這是剛整理的有關趙明德的犯罪證據匯總。”
陸小潔將檔案袋遞給黃政,“重點突出了涉及貪汙受賄、侵吞國有資產、包庇黑社會,還有白明賬冊上的煙草走私部分,還有他和丁菲菲的關係。
時間倉促,可能還有遺漏,但核心證據都齊了。”)
黃政接過檔案袋,掂了掂分量,點點頭:
(“辛苦了。通知警衛,把趙明德帶到一樓一號審訊室。
那裏是他兒子招供的地方,對他應該有些……心理暗示作用。”)
陸小潔會意:“是,我馬上去安排。”
十分鐘後,淩晨三點零八分。
一號審訊室。
這裏是整個小樓隔音效果最好的房間,牆壁和門都做了特殊的吸音處理。
房間不大,約二十平米,陳設簡單得近乎冰冷——一張鐵質審訊桌,三把椅子,一盞高懸的探照燈,還有牆角那個高清的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亮著。
趙明德戴著手銬和黑色頭套,坐在審訊椅上。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五分鐘,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頭套遮住了他的視線,但他能感受到探照燈透過布料傳來的灼熱感,也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煙味和一種……熟悉的氣味。
是消毒水混合著恐懼的氣味。很多年前,當他還是市財政局一個小科長時,曾經被當時的市紀委約談過。
雖然那次隻是例行談話,但那個房間裏的氣味,他至今記得。
鐵門被推開,腳步聲響起。
三個人走進來,在審訊桌後坐下。趙明德雖然看不見,但能聽到椅子拖動的聲音,聽到有人翻開檔案袋,聽到打火機“哢嚓”一聲點燃香煙的聲音。
然後,一個年輕但沉穩的聲音響起:“把他的頭套取下來。”
警衛上前,動作粗魯地扯下頭套。趙明德眯起眼睛,適應著突然刺入的光線——探照燈正對著他,強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慢慢抬起頭,透過刺眼的光暈,看到了審訊桌後的三個人。
正中是黃政,那個讓他栽了大跟頭的聯合巡視組組長。
左邊是……柳誌強?省紀委書記?右邊是張狂,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這個陣容,讓趙明德心裏一沉。
柳誌強的在場,意味著省紀委已經正式介入,而且是站在巡視組一邊。這絕不是一個好訊號。
黃政對張狂點了點頭。張狂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起,然後翻開筆記本,拿起筆準備記錄。
柳誌強清了清嗓子,按照紀委辦案的標準程式開始問話:
“姓名?”
“性別?”
“職務?”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程式化的威嚴。
趙明德隻是冷冷地看了柳誌強一眼,然後目光移向黃政,嘴角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沒有回答,身體向後一靠,靠在冰冷的鐵質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柳誌強皺了皺眉,加重語氣:“趙明德同誌,請配合紀委的工作,回答問題。”
趙明德依然閉著眼,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黃政看著這一幕,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柳誌強不必再說。
他將手中的煙頭在煙灰缸裡掐滅,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一瞬,然後徹底熄滅。
(“趙明德,”
黃政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趙明德耳中,
“你是黨培養的正廳級幹部,享受了組織多年的信任和重用。
我們之所以到現在才來提審你,是給你時間冷靜,給你機會反思。”)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可現在看起來,你的血液太骯髒了。
骯髒到已經影響了你的判斷力,讓你連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
趙明德的眼皮顫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睜開。
黃政又點了一支煙,這次他給柳誌強和張狂也各遞了一支。
三個人的煙霧在探照燈的光束中盤旋上升,交織在一起,讓審訊室裡的空氣更加渾濁。
(“看見我手上這個本子了嗎?”
黃政拿起陸小潔整理的那份證據匯總,在手裏掂了掂,
“這裏麵,全是涉及你違法犯罪的證據。
有譚恩明的,有王海權的,有馮強的,還有那個外號‘瘋狗’的馬仔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有你兒子趙天宇的。”)
趙明德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黃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繼續說道:
(“從你擔任大康市財政局普通科員開始,到後來的科長、副局長、局長,再到副市長、市長、市委書記……
這近二十年的‘奮鬥歷程’,點點滴滴,都有人幫你記著呢。”)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不得不說,你的故事很精彩。精彩到……讓我噁心。”
“啪!”
黃政突然一巴掌拍在審訊桌上,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裏炸響。
趙明德渾身一震,終於睜開了眼睛。
(“我噁心的不是你貪汙受賄——那些自有法律審判你!”
黃政盯著趙明德,眼神冰冷如刀,
“我噁心的是,你竟然利用你兒子趙天宇的身體,去換取你自己的晉陞機會!
用自己親生兒子的童年和尊嚴,去鋪你的仕途之路!”)
趙明德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狀態,”
黃政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連一點內疚感都沒有。
從你的眼神裡,我隻看到了那種自以為是、身居高位、覺得自己可以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傲慢。
說實話,趙明德,我黃政真不想跟你說話——”)
他一字一頓:“髒了我的嘴。”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趙明德心臟最深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塊石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黃政不再看他,將手中的證據本推給右手邊的張狂:
(“張廳長,你來唸吧。一條一條,念給他聽。
讓他聽聽,他這近二十年,都幹了些什麼‘豐功偉績’。”)
張狂接過證據本,翻開。他沒有從前麵開始念,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間靠後的部分——那裏是趙天宇的口供筆錄。
他知道,隻有這個,才能真正擊穿趙明德的心理防線。
“趙明德,聽好了。”張狂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法官宣讀判決書,“以下是你兒子趙天宇的口供筆錄摘要——”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趙天宇,男,現年二十八歲。關於其與白明關係的陳述:
我讀小學五年級時,當時擔任澄江省某市市委書記的白敬業之子白明,轉學到我所在的班級……”
“夠了!”
趙明德突然暴喝一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抓住審訊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兩名警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坐下!老實點!”
趙明德被強行按回椅子上,但胸膛仍在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張狂停下朗讀,看向黃政。黃政微微點頭。
趙明德:“別唸了,我認罪!”
(“趙明德,”
張狂合上證據本,“你搞清楚,這些不是你認不認的問題。
證據確鑿,你不認隻會罪加一等。我們現在要的,是你的坦白。”)
“我……我……”趙明德的聲音嘶啞,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柳誌強適時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
(“趙明德,不管怎麼樣,你曾經也是個省委委員、市委書記。
黨的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從來不隻是口號。
你的兒子,你的下屬,你的同夥,都已經交代了。你還要抵抗到什麼時候?”)
趙明德抬起頭,看著柳誌強,又看了看黃政和張狂。
他的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頹喪。
“既然……既然他們都招了,”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我簽字,我認罪。你們還要我交代什麼?”
黃政身體前傾,盯著趙明德的眼睛,緩緩說道:
“就在昨天晚上八點,你的老情人、王海權的老婆丁菲菲,在與白明幽會時,被我們一網打盡了。”
(“什麼?!”
趙明德的眼睛瞬間瞪大,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訊息,
“這……這不可能!白少不會這樣做的!他答應過我……”)
(“答應過你什麼?”
黃政緊追不放,“答應過你會照顧好丁菲菲?
還是答應過你,會幫你養大那個私生子?”)
趙明德渾身一震,像是被雷擊中。
柳誌強接過話頭,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趙明德,丁菲菲和白明就在離你不遠的地方關著。
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的副手,省紀委副書記李勤,也在一個小時前被雙規了。”)
他看著趙明德越來越蒼白的臉,繼續說道:
“現在,我來問,你來答。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柳誌強翻開筆記本,拿起筆,開始提問:
“第一個問題:丁菲菲的兒子,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趙明德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但最終,他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
“第二個問題:你貪汙受賄的錢,除了分給白明、劉小美之外,剩下的部分,是不是在丁菲菲手上?”
趙明德沉默了更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錄音筆微弱的電流聲和探照燈燈泡發出的“嘶嘶”聲。
終於,他抬起頭,看著柳誌強,又看了看黃政,眼神裡最後那點僥倖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是。”他說,“都在她那裏。賬戶、密碼、房產證……都在她手上。”
柳誌強快速記錄,繼續問道:“第三個問題:你在白明走私煙草的團夥中,扮演什麼角色?是提供方便?還是直接參與經營?”
這個問題讓趙明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神裡充滿了掙紮。
黃政冷冷地看著他:
(“趙明德,白明已經撂了。丁菲菲也撂了。
你現在隱瞞,沒有任何意義。說出來,至少還能算坦白。”)
趙明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空洞:
(“我……提供保護。大康市的煙草專賣局、交通局、公安局……都是我打點的。
白明負責貨源和銷售,我負責……掃清大康市的障礙。”)
“第四個問題,”柳誌強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大康市哪些人與煙草走私有關?名單,職務,具體分工。”
趙明德看著柳誌強,又看了看黃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詭異,充滿了自嘲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名單?”他搖搖頭,“柳書記,你覺得……我還需要給你名單嗎?”
他的目光轉向黃政,眼神複雜:“黃組長,你既然能查到這個地步,應該早就掌握得差不多了吧?何必多此一問?”
黃政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明德的笑容漸漸收斂。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手銬的雙手,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可以給你們名單。完整的名單,包括省裡的,市裏的,縣裏的,甚至……府城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但我有一個條件。”
審訊室裡,空氣瞬間凝固。
黃政、柳誌強、張狂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警惕。
趙明德這個老狐狸,終於要亮出底牌了。
而這張底牌,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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