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大康市軍分割槽一號小樓,地下審訊室。
強光燈依舊亮著,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和歇斯底裡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僵持和詭異的平靜。
趙天宇在經過那番徹底的崩潰和嘶吼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在審訊椅上,隻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混合著之前的傲慢和此刻的頹喪,顯得格外狼狽。
但當何露再次追問保險櫃下落時,他並沒有如預期般開**代,反而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慢慢地、極其困難地抬起了頭。這個動作似乎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脖頸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不再完全是渙散和瘋狂,反而凝聚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死死地盯著何露,然後,又轉向何飛羽。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我……要見我父親。”
不是回答問題,不是討價還價,而是一個固執的、似乎毫無道理的要求。
何露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語氣轉冷:
(“趙天宇,看來你還是沒有認清現實,或者說,你還在自欺欺人。
你父親趙明德,現在和你一樣,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罪犯,正在接受組織審查。
見麵?這是不可能的。
你現在唯一應該考慮的,是如何配合調查,交代自己的問題,爭取可能的寬大處理。
我再強調最後一次,這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後的機會。
說,保險櫃在哪裏?你們父子還有哪些沒有交代的違法犯罪事實?”)
然而,趙天宇彷彿沒聽見,隻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我要見我父親……我要見我父親……”
何飛羽和何露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不解。
按常理,趙天宇這種紈絝子弟,心理防線一旦被最恥辱的私隱攻破,應該會徹底崩潰,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都吐出來才對。
可他卻在崩潰後,突然提出了這麼一個看似不可能的要求,並且以此作為不開口的條件。這不正常。
何飛羽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打破了僵局,他身體前傾,盯著趙天宇的眼睛,用一種嘗試溝通的語氣說道:
“趙天宇,見麵是不可能的,這是規定,你也是高幹子弟,應該懂。不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趙天宇的反應:
(“我可以讓你通過監控視訊,看一眼你父親現在的情況。
讓你知道,他確實在這裏,確實在接受調查。這總行了吧?”)
何飛羽想用這種折中的方式,打破趙天宇的執念,讓他看清現實。
沒想到,趙天宇竟然緩緩地、堅決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依賴,還有一種近乎迷信般的堅信。
他喃喃地,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不相信你們……不見到我父親本人,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父親會保護我的……那個人……那個人也會保護我的……”
“那個人?”
何飛羽的耳朵極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含糊不清卻又至關重要的代詞!
他眼中的精光一閃,立刻追問,聲音陡然拔高:
“哪個人?告訴我,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利箭,直刺趙天宇話語中泄露出的唯一縫隙!
趙天宇被何飛羽突然淩厲的追問驚得渾身一顫,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立刻緊緊閉上了嘴巴,重新低下頭,恢復成那副拒絕交流的鴕鳥姿態,隻是反覆唸叨著:
“我要見我父親……我要見我父親……”
無論何飛羽如何追問、刺激,他都再不回應“那個人”的相關話題。
審訊,似乎又陷入了死衚衕。
但何飛羽和何露都明白,趙天宇無意中透露的“那個人”,可能是一個比趙明德隱藏得更深、讓趙天宇即使在如此絕境下仍抱有幻想的“保護傘”或關鍵人物!
何露看著油鹽不進的趙天宇,知道再僵持下去意義不大。
她對何飛羽使了個眼色,然後按下了通訊器,對值班室說道:
“值班室,調取一號特別羈押室(關押趙明德的房間)的實時監控畫麵,傳輸到三號審訊室的備用螢幕上。”
很快,審訊室側麵牆壁上一塊原本黑著的螢幕亮了起來。
畫麵裡,是一間同樣簡潔的羈押室,趙明德穿著灰色的羈押服,背對著攝像頭,麵向牆壁坐在一張固定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隻有偶爾肩膀極其輕微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房間裏燈光昏暗,顯得格外冷清和壓抑。
何露指著螢幕:
(“趙天宇,看清楚。這就是你父親趙明德現在待的地方。
他救不了你,也沒人能救他。你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自己。”)
趙天宇緩緩抬起頭,望向螢幕。當他看到父親那蕭索孤寂的背影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眼眶又紅了。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什麼也沒說,隻是看著螢幕,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固執的“要見父親”的念頭,似乎並未因看到監控而打消,反而更加強烈。
何飛羽知道,今晚關於保險櫃和“那個人”的審訊,暫時很難有突破了。
趙天宇的心理狀態很奇特,像是在崩潰後抓住了一根虛幻的稻草。
這根稻草,就是他父親本人,或者說是“見到父親”這個執念本身。
“帶他下去休息。單獨關押,加強看護。”何露對警衛戰士下令。
趙天宇被帶走了,臨走前,他還回頭死死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父親背影。
審訊室裡,何飛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媽的,眼看就要撬開了,又卡住了!‘那個人’……會是誰?
能讓這小子這麼念念不忘?”)
何露收拾著筆錄,冷靜分析:
(“這說明趙家背後,可能還有我們沒挖出來的、更深的利益關聯方,而且這個人給趙天宇的印象非常深刻,甚至可能給過他某種承諾。
趙天宇不見到趙明德,恐怕是擔心他父親已經‘招了’,或者想當麵確認他父親是否安全,以及那個‘承諾’是否還有效。
這父子之間,恐怕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默契或秘密。”)
“看來,得從別的方向同時使勁了。”何飛羽點點頭。
(場景切換:淩晨5點,大康市看守所)
這裏燈火通明,氣氛與大康市其他地方的靜謐截然不同,充斥著一種肅殺、緊張和高效運轉的忙碌感。
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一輛接一輛地駛入看守所大門,又迅速關閉警燈,有序地停放在內部空地上。
每一輛車停下,都會押下一到兩名戴著手銬、垂頭喪氣、穿著警服或便服的人員。
他們大多臉色灰敗,眼神躲閃,與平日裏執法者的威嚴形象判若兩人。
這些都是大康市公安局係統內部,根據譚恩明筆記本和初步審訊口供,被連夜秘密控製的涉事人員。
從分局領導、支隊骨幹,到關鍵崗位的科長、派出所長,乃至看守所的內部蛀蟲……曾和與陳勇的清洗行動,如同外科手術般精準而迅猛。
原本的看守所所長辦公室,此刻臨時成為了行動指揮部。
坐在所長那張寬大辦公椅上的,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陳勇。
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塞滿了煙頭,眼睛裏佈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親自帶隊,以“緊急會議”的名義,將原看守所正副所長及幾名涉嫌違規的獄警控製,迅速接管了這裏。
“報告陳局,西城分局副局長李某已押送到位!”
“報告,治安支隊行動大隊副大隊長王某已收押!”
“技偵支隊那個內鬼技術員也抓住了,在他家裏搜出了好幾部未登記的手機和加密通訊裝置!”
手下不斷進來彙報,陳勇隻是沉著地點頭,在麵前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逐一打勾,眼神銳利如鷹。
淩晨5點整,最後幾輛警車駛入。
車門開啟,市公安局局長曾和在刑警支隊長華前以及幾位信得過的區分局長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曾和也是一夜未眠,但腳步沉穩,臉色冷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氣勢。
(“陳局,曾局!”
華前上前彙報,“名單上涉及市局本級及主要城區的在編人員,除三人因出差在外正在佈控追查,其餘全部控製到位,已押送進來!
這是詳細清單和初步的押送記錄。”)
他遞上一份檔案。
曾和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點點頭,對華前命令道:
(“華前,你親自負責,立刻組織所有可靠的審訊骨幹,分成若乾小組,對押送進來的每一個人,進行‘二對一’突擊審訊!
告訴他們,政策他們都懂,我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一個小時內,主動、徹底交代所有問題,包括與趙家父子的關係、違紀違法事實、知道的他人犯罪線索,這算他們有悔罪和立功表現!
一個小時之後,也就是6點鐘以後,如果還心存僥倖、頑固對抗的……”)
曾和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冬的冰棱:
(“一律視為拒絕悔改,依法從嚴處理!
所有證據整理後,直接移交檢察院,建議從重起訴!
沒有中間路線!聽明白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華前身子一挺,領命而去。
他深知,這是刮骨療毒,也是重建大康公安形象的背水一戰,容不得絲毫仁慈和猶豫。
曾和抬手看了看錶,5點10分。他對從辦公室走出來的陳勇說道:
(“老夥計,這裏暫時交給你坐鎮。
盯緊審訊進展,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擴大戰果,拿到更多涉及趙家父子及其保護傘的犯罪證據和線索!”)
陳勇重重點頭:“放心,這裏交給我。等這邊審訊有了突破,我把匯總的名單和線索整理好,就帶人去市局跟你匯合。”
“好!”
曾和拍了拍陳勇的肩膀:
(“我還要趕回市局,集合所有市局機關、各分局、派出所除必要值班外的全部警力。
6點30分,準時開始全市治安大清查、大掃除行動!
目標:趙天宇、疤子黑社會團夥的所有殘餘勢力、保護傘關聯的灰色產業!
我要用這場行動告訴大康市的老百姓,也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宵小之徒——
明天太陽升起之後,我曾和,要還給大康百姓一片真正的、清朗的天空!”)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
陳勇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用力握了握拳頭,轉身回到辦公室,繼續指揮這場內部的“清洗風暴”。
(場景切換:淩晨5點,大康市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小樓裡很安靜,大部分人都還在抓緊時間休息。
警衛連長雷戰已經醒來,正在院子裏巡視崗哨。
這時,兩輛風塵僕僕的車駛入院落,張狂和陳兵從車上下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張廳,陳兵,回來了?”雷戰迎上去,“搜查有收穫嗎?”
張狂搖搖頭,接過雷戰遞來的熱水壺,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水,驅散了喉間的乾澀和淩晨的寒氣。
他抹了把嘴,嘆口氣:
(“趙明德這隻老狐狸,果然早有準備。
我們把他辦公室、家裏、以及他常去的幾個隱秘住所、甚至萬寶山莊裏他可能使用的房間,都翻了個底朝天。
乾淨,太乾淨了!
明顯是經過專業人士係統處理過的,所有可能涉及敏感資訊的紙質檔案、電子裝置儲存介質,包括他家人(現任妻子)的相關物品,都清理得一乾二淨。
除了幾本工作筆記和公開出版物,幾乎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實物證據。”)
陳兵在一旁補充道:“就連他那個秘書馮強,我們也暗中查了,表麵上看也很乾凈,賬目清晰,生活規律,沒有明顯把柄。趙明德做事太謹慎了。”
雷戰皺起眉頭:“這麼說,如果沒有王海權藏的那些批條和譚恩明的筆記本,我們還真拿他沒什麼直接證據?”
“可以這麼說。”
張狂點頭:
“這也從側麵印證了,趙明德的問題絕對不小,而且他警惕性極高,早就為自己鋪設了後路,或者至少是隨時準備切割。”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再狡猾的狐狸,隻要作了案,就一定會留下尾巴。
無非是藏得深一點,或者換了個地方藏。”)
眾人回頭,隻見黃政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看起來休息得不錯,眼神恢復了清亮和銳利,雖然臉上還帶著一絲倦容,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調整過來。
“黃組長,你醒了?”張狂道,“我們這邊收穫不大。”
黃政走到近前,自己倒了杯水,緩緩說道:
(“我剛剛休息的時候就在想,像趙明德這樣心思縝密、行事謹慎的人,不可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趙天宇和他前妻劉小美這兩個籃子裏。
趙天宇囂張跋扈,容易出事;劉小美人遠在國外,雖然安全,但溝通和控製畢竟不便。
他一定還有一個,甚至多個更加隱蔽、更加可靠的‘白手套’或者財產代理人。
這個人可能平時和他毫無公開往來,甚至看起來關係疏遠,但卻是他最信任的‘影子’。”)
張狂若有所思:
(“你是說,像那些從來不走動的遠房親戚?
或者名義上毫無瓜葛的‘朋友’?
甚至……是他在外麵的、不為人知的女人?”)
黃政點點頭:
(“都有可能。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並且有足夠的能力和渠道幫他處理一些核心的、見不得光的資產和關係。
趙明德把自己的檯麵清理得這麼乾淨,很可能就是把真正要命的東西,轉移到了這個人手裏。”)
他的目光掃過張狂和陳兵:
(“你們查了馮強,表麵乾淨。但往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不起眼的人,可能就是最關鍵的人。
馮強作為趙明德的貼身秘書,長達十餘年,對他的一切習慣瞭如指掌,趙明德如果真有這樣一個‘影子’。
馮強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橋樑。”)
張狂眼睛一亮:
(“對!馮強!我們之前注意力都在趙明德本人和他的直係親屬、還有趙天宇身上,對這個秘書的調查還是流於表麵了!
趙明德被雙規,馮強作為秘書,現在肯定也處於極度恐慌和觀察中,這正是突破口!”)
黃政喝掉杯中的水,眼神變得深邃:
(“通知曾和局長,讓他以配合調查趙明德日常工作為由,‘請’馮強到公安局‘協助瞭解情況’。
注意,不是抓捕,是‘邀請’。
同時,秘密對馮強及其直係親屬的所有社會關係、財務狀況、通訊記錄、近期動向,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深度調查!
尤其是他那些看似平常、但可能隱藏著異常資金往來或頻繁秘密聯絡的關係人。”)
他頓了頓,看向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語氣沉穩而有力:
(“趙天宇不肯開口,趙明德證據看似‘乾淨’,那就從他們身邊最貼近的人撕開缺口。
馮強,很可能就是連線趙明德和他那個隱藏‘影子’,乃至背後那個‘那個人’的關鍵節點。”)
“天快亮了。”
黃政收回目光:
(“抓緊時間,分頭行動。張廳長,你累了一晚,先休息兩小時,然後負責統籌對馮強的調查。
雷連長,加強駐地安全,尤其注意外圍異常。
陳兵,你去協助曾和局長那邊的行動,重點留意清理過程中,有沒有發現與馮強或趙明德其他隱秘關係人相關的線索。”)
“是!”
“明白!”
眾人領命,迅速散去。
黃政獨自站在小樓門口,望著晨曦微露的天空。
大康市的這個黎明,在表麵的平靜之下,正進行著兩場無聲卻激烈的戰鬥:
一場是公安係統內部的刮骨療毒和對外部黑惡勢力的清掃。
另一場,則是更隱秘的,對趙明德背後可能存在的、更深保護傘和利益網路的掘進。
而馮強這個名字,如同一把新發現的鑰匙,或許能開啟通往更深處黑暗的大門。
遠處的城市,開始響起依稀的早班車聲和零星的腳步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於許多人來說,這註定是一個無法平靜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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