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餘暉將四合院的青磚地麵染成溫暖的橘紅色,空氣裡飄蕩著廚房傳來的誘人飯菜香。
黃政、杜玲、杜瓏迎上前,齊聲問候:“齊叔。”
齊震雄身姿挺拔如鬆,即便穿著便裝,那股經年累月淬鍊出的軍人氣質也絲毫不減。
他目光銳利而溫和,掃過三人,點了點頭:“姑爺,大小姐,二小姐。”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跟在後麵的夏林身上。
夏林雖然早已退伍,但刻在骨子裏的軍旅記憶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啪”地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聲音洪亮:“齊將軍好!”
齊震雄麵容肅然,同樣回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標準軍禮,動作規範得如同教科書。
這是軍人之間特有的默契與尊重,無關是否在役。
禮畢,他才注意到黃政身後還站著丁亮和柳牆薇這兩位生麵孔。
“有客人?”齊震雄問,語氣平和,但目光中帶著慣常的審視。
黃政連忙側身介紹:“齊叔,是丁書記的兒子丁亮大哥,和兒媳柳牆薇柳姐。他們今晚過來吃飯。”
他又轉向丁亮夫婦:“丁大哥,柳姐,這是齊叔,爺爺(杜老)身邊的齊震雄齊隊長。”
丁亮和柳牆薇雖不清楚齊震雄的具體職務,但看其氣度、黃政的恭敬態度,以及“杜老身邊”這個定語,立刻明白眼前這位絕非尋常人物。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微微躬身,恭敬問候:“齊叔好!”
齊震雄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對黃政和杜瓏道:
“姑爺,二小姐,我跟你們聊點事,很快,不耽誤你們待客。”
他的目光特意掃了一眼杜玲,顯然接下來的話隻需要黃政和杜瓏在場。“去你書房吧。”
黃政與杜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齊叔單獨叫他們,且不叫杜玲,那必然是與黃政即將履新的工作,或者說,與安全問題密切相關。
他立刻點頭:“好。老婆,你先陪丁大哥和柳姐坐會兒,我和瓏瓏很快下來。”
杜玲雖然心中關切,但也知道輕重,柔聲道:“嗯,快去,別讓齊叔久等。”
她轉向丁亮夫婦,笑道:“齊叔是爺爺最信任的人,肯定有要緊事交代。我們先進去喝茶。”
黃政和杜瓏引著齊震雄上了二樓書房。書房佈置得簡潔雅緻,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其中不少是黃政從隆海帶回來的地方誌和經濟類資料,書桌上還攤開著一些黨校的筆記和報告草稿。
窗外,可以看到鄰居家屋脊上停留的幾隻灰雀,在夕陽中梳理羽毛。
“齊叔,您坐,我給您泡茶。”黃政說著就要去拿茶具。
“不用泡茶,姑爺,就幾句話的事。”
齊震雄擺了擺手,徑直走到窗前,目光習慣性地掃視了一下窗外環境,然後轉過身,從隨身攜帶的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沒有坐下,就站在那裏,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姑爺,二小姐,”他將檔案袋放在書桌上,從中取出四份裝訂整齊的個人資料和四張兩寸彩色免冠照片,照片上是四個神情堅毅、目光炯炯的年輕軍人。
(“這四個人,本來按照正常流程,還有幾個月纔到退役年限。
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好苗子,政治絕對可靠,忠誠度沒得說,身手和經驗也都是拔尖的。就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和驕傲混雜的情緒:
(“前段時間,在西南邊界執行一次跨境追捕特大毒販的任務時,為了掩護戰友和爭取抓捕時間,都受了些傷。
不算特別重,但多少留下了點痕跡,繼續留在特種作戰一線,有點勉強了。”)
齊震雄拿起最上麵一張照片,那是一個臉龐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的年輕士官。
(“老爺子(杜老)一直惦記著姑爺你一個月後要開始的巡視工作。
他老人家說,巡視是利劍,但握劍的人,身處風口浪尖,麵對的往往是窮凶極惡、狗急跳牆之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安全,是頭等大事,絕不能有絲毫馬虎。”)
他放下照片,看著黃政:
(“所以,老爺子親自過問,決定讓這四個人提前辦手續退下來,把他們交給你,也交給二小姐你來安排。
一方麵,給他們一個好歸宿,解決後顧之憂;另一方麵,也是給姑爺你添幾雙可靠的眼睛,幾副堅實的臂膀。”)
齊震雄的語氣鄭重起來:
(“我已經跟他們四個分別談過話了。
他們一聽說退役後是跟著大小姐、二小姐做事,而且是去保護姑爺,跟那些禍國殃民的腐敗分子作鬥爭。
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完成任務,不給老部隊丟人,不給老爺子抹黑。”)
他指了指桌上的資料和照片:
(“這是他們的詳細資料,家庭情況、服役經歷、特長、傷情記錄,還有聯絡方式。
他們現在還在部隊醫院做最後的康復治療和評估,大約半個月後能正式離隊。”)
說到這裏,這位鐵漢般的警衛隊長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赧然,聲音也低了些:
(“隻是……二小姐,有件事還得跟你提一下。
這幾個小子,家裏條件……都比較困難。
老家多在偏遠山區,父母年邁,有的還有弟妹要讀書。
他們自己這些年攢的津貼,大部分也都貼補家裏了。
這次受傷,雖然部隊有撫恤和醫療,但後續的安置、養傷、安家……可能還需要一些額外的支援。”)
他顯然不習慣開口提要求,尤其是待遇方麵,說得有些磕絆。
杜瓏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瞭然而帶著溫度的笑意。
她拿起那四份資料,快速翻閱著,同時清冷的聲音響起:
(“齊叔,難得見你也有說話不利索的時候。
放心吧,你的兵,就是咱們杜家……和黃政的自己人。我杜瓏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人?”)
她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養傷期間的所有費用,包括後續可能需要的康復理療,全部由我這邊負責,按最高標準。
每個人先給一筆安家費,讓他們把家裏安頓好,沒有後顧之憂。
正式上崗後,薪酬待遇絕對比照國內頂尖安保公司的資深顧問級別,並且繳納最高標準的社保和商業保險。
如果他們願意,家人也可以接到皇城或其他合適的城市,工作和孩子上學,我來安排。
總之,絕不會讓他們流血又流淚,更不會讓他們覺得跟著我和黃政是委屈了。”)
她的話乾脆利落,條理清晰,既解除了齊震雄的後顧之憂,也展現了她做事周全、重情重義的一麵。
黃政在一旁聽著,心中湧起巨大的暖流和感激。
杜老爺子思慮深遠,齊叔用心良苦,杜瓏安排妥帖。
這份沉甸甸的關懷和支援,不僅僅是安全上的保障,更是精神上的強大後盾。
他上前一步,對著齊震雄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摯:
“謝謝齊叔!也請您務必替我謝謝爺爺!這份心意,我黃政銘記在心,絕不敢忘!”
齊震雄連忙伸手虛扶,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姑爺言重了。你能平平安安,把工作乾好,就是對他們、對老爺子最好的回報。”
他看了看手錶:
“嗯,事情說完了,我也該走了。還得趕回去陪老爺子吃晚飯,他一個人吃飯,總是不香。”
黃政和杜瓏知道齊震雄責任重大,不便久留,便一起送他下樓。
走到院子裏,齊震雄又簡單叮囑了幾句關於四人交接和聯絡的細節,然後便上了那輛軍牌越野車,發動引擎,朝著杜老住所的方向駛去。
目送車子消失在衚衕口,黃政輕輕關上了厚重的院門。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被遠方的建築吞沒,天色轉為青黛色,院子裏幾盞古樸的廊燈自動亮起,灑下柔和的光暈。
黃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身邊的杜瓏低聲道:
(“瓏瓏,齊叔帶來的這四個人,就全權交給你了。
務必先把他們的傷徹底養好,不要留下任何後遺症,這是最重要的。
錢不是問題,該用最好的葯就用最好的,該請最好的醫生就請。
還有他們的家人,一定妥善安置好,讓他們安心。”)
杜瓏點點頭,清冷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放心吧,這些事我來安排,你不用分心。
你還是好好想想你那五個人選名單吧。時間不等人,我估計,最遲明天,軍工部張部長那邊的電話就該打過來了。
一旦你進了實驗室,再想處理這些人事安排,就分身乏術了。”)
黃政“嗯”了一聲,兩人並肩往客廳方向走,腳步放得很慢。
黃政看了一眼燈火通明、傳出談笑聲的客廳方向,丁亮夫婦和杜玲應該還在裏麵閑聊。他壓低聲音,對杜瓏道:
“人選,我初步有了些想法,你幫我權衡一下。”
他停下腳步,就站在庭院中央的海棠樹下,藉著廊燈的光,掰著手指低聲數道:
(“第一,何露,正處,她是皇城何家的千金,背景深厚,但能力也很突出,在隆海經濟工作中表現不俗。
最重要的是,她私下多次明確向我表達過,願意跟隨我去更廣闊的平台鍛煉。
有背景、有能力、有主動意願。”)
(“第二,王雪斌。他是副處。這是我從石泉門鄉一手帶起來的得力幹將,忠誠可靠,執行力強,敢打敢拚。
他在石泉門鄉擔任過紀委委員,對紀檢業務有一定基礎,人也機靈。”)
(“第三,何飛羽。正科,西山省警校高材生。
我剛到隆海遭遇襲擊時,他挺身而出,果斷處置,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人審訊能力極強,善於心理博弈,往往能在看似閑談中獲取關鍵證據,思路靈活,不拘一格,多次在疑難案件中立功。
他也很早就暗示過想跟著我乾。”)
(“第四,李健。男,三十歲,現任東平省東元市公安局副局長,副處級。
我在東平省給鄭省長當秘書時,在一次機關籃球賽上認識的。
他當時是省刑警總隊副大隊長,球風硬朗,為人豪爽,正義感爆棚,眼裏揉不得沙子。
我們倆脾性相投,相見恨晚。他能力沒得說,破案是一把好手,就是性格太直,有時候不夠圓融,適合衝鋒陷陣。”)
黃政說完這四個人選,看向杜瓏:“我目前就想到這四位,各有所長,互補性也不錯。還差最後一個人選,一時沒想好。”
杜瓏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在原地輕輕踱起步來,高跟鞋在青磚上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響,眉頭微蹙,顯然在飛速思考。
廊燈的光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旁邊的牆壁上。
片刻後,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黃政,眼神銳利:
(“黃政,你考慮的這四個人,何露、王雪斌、何飛羽,都是能跟你一起衝鋒陷陣、深入一線調查取證的好手。
李健雖然遠在東平,但若調入,也是攻堅的利器。
但是,你忽略了巡視組內部一個極其關鍵的角色——留守大本營、負責資訊匯總、內外協調、後勤保障、文書機要的‘大管家’,也就是巡視組的辦公室主任。
這個位置,必須是你絕對信任、心思縝密、善於溝通、能統籌全域性的人,是你的‘定盤星’和‘聯結器’。
否則,你們在前方拚殺,後方亂了套,或者資訊傳遞不暢,會出大問題。”)
黃政聞言,恍然一拍額頭:“對!這一點我忽略了!光想著查案的人了。這個位置確實至關重要。你有合適人選?”
杜瓏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有。而且,這個人選,或許還能解決另一個潛在的問題。”
她緩緩道:“我建議,把陸小潔調過來。”
“陸小潔?”黃政一怔。陸小潔是隆海縣委常委、宣傳部長,也是當初他在隆海局勢未明時。
第一批主動向他靠攏、表達支援的本地幹部之一。
能力不錯,尤其在宣傳和群眾工作方麵很有章法,性格外柔內剛,做事細緻周全。
“對,陸小潔。”杜瓏點頭:
(“第一,她對你忠誠,這一點經過隆海初期的考驗,應該沒問題。
第二,她有在縣委常委層麵工作的經驗,協調能力、溝通能力、文書能力都不差,擔任巡視組辦公室主任,能夠勝任。
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點,”杜瓏的語氣微妙起來,“她前夫,不是最近回隆海科技園投資了嗎?
雖然兩人早已離婚,但為了避嫌,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閑話和可能的工作乾擾,陸小潔私下跟我提過,她其實有離開隆海、換個環境的想法。
隻是……因為你還在隆海主政,她覺得跟著你能學到東西,也有安全感,所以一直沒捨得走。”)
黃政聽到這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連忙擺手:
(“小姨子,你這話說得……什麼叫‘我在她就捨不得走’?
好像我跟她有什麼似的。注意你的言辭啊,這容易讓人誤解!”)
他臉上有些尷尬,畢竟陸小潔是女幹部,這種說法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杜瓏卻難得地撇了撇嘴,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她信任你,依賴你這個主心骨。
現在你要走,把她調過來,既解決了巡視組‘大管家’的人選問題。
也遂了她想換個環境、同時繼續跟著你做事的心願,還能避免隆海可能出現的些許閑言碎語,一舉三得。你怎麼看?”)
黃政仔細琢磨了一下杜瓏的分析,覺得確實有道理。
陸小潔的能力和忠誠度都經受過考驗,辦公室主任這個角色需要細心和協調能力,她應該能勝任。
而且這樣一來,巡視組的核心框架就基本搭起來了:何露(家簇背景、溝通)、王雪斌(執行、紀檢基礎)、何飛羽(審訊、心理)、李健(偵查、衝鋒)、陸小潔(內勤、協調)。五人各司其職,互補性強。
(“行,”黃政下了決心,“先這麼定。
何露、王雪斌、何飛羽、陸小潔從隆海調,李健從東平調。
不過,這隻是我們的一廂情願,具體還要一個個打電話,徵求他們本人的意見,也要看看組織調動是否順利。
等巡視組人員名單大致確定,我們才能反過來考慮,隆海空出來的這些位置,該如何補充,以及丁大哥具體安排到什麼崗位。”)
杜瓏點頭:“嗯,這是正理。不過事不宜遲,吃完飯你就得開始聯絡了。我估計丁大哥那邊,也需要儘快給他一個準信,他好著手準備。”
兩人正說著,隻見丁意涵像隻小蝴蝶一樣從客廳裡飛跑出來,手裏還揮舞著一根筷子,衝著他們喊道:
“哥哥!瓏姐姐!開飯啦!夏鐵哥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媽媽讓我來叫你們!再不來,我口水都要流乾啦!”
黃政和杜瓏相視一笑,暫時將那些紛繁複雜的思緒壓下。
“走吧,”黃政整理了一下心情,臉上重新掛起輕鬆的笑容,“先陪丁大哥好好喝一杯。有些事,飯桌上也可以再聊聊。”
兩人跟著丁意涵向燈火通明、飯菜飄香的客廳走去。
院子裏,秋蟲開始低鳴,夜色完全降臨。
而黃政知道,這個看似溫馨的夜晚之後,他將要撥通一個個可能改變他人命運、也深刻影響自己未來道路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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