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整。
隆海縣委一號會議室,深紅色的長條會議桌光可鑒人,窗明幾淨。
空調無聲地輸送著涼氣,驅散了夏日的悶熱。
所有在家的縣委常委均已提前落座,無人交談,氣氛肅穆。
與昨日緊急會議時的緊張焦慮不同,今日的氛圍更多了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以及等待新的工作部署的專註。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黃政踩著精確的時間點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熨帖的白色短袖襯衫,深色西褲,步伐沉穩有力,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與威嚴。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手中的黑色筆記本和保溫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也宣告了會議的開始。
“現在開會。”黃政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同僚,目光沉穩:
(“首先,說一下昨天的情況。因為港島丁氏集團投資方丁雯雯總裁的臨時要求,我和劉標縣長、李琳副書記、何露副縣長不得不留在縣界接待,未能全程陪同李省長一行調研。
這項工作,臨時落在了其他同誌肩上,特別是宣林主任,全程陪同講解,應對突發情況,辛苦了。”)
他的話語客觀,將昨日的“缺席”定性為“因重要投資商要求”,合情合理,也給了昨日堅守崗位的鄧宣林等人一個交代。
鄧宣林連忙欠身,連聲說“應該的”。
黃政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對於昨天在農貿市場發生的突髮狀況,經過公安局連夜審訊調查,已經初步查明,鬧事者侯三,確係已被打掉的肖峰黑惡勢力利益集團的餘孽。
此人潛逃在外,受人指使,意圖利用省領導調研之機製造事端,抹黑隆海形象,破壞穩定大局。”)
他的目光轉向政法委書記丘雲,眼神銳利如刀:
(“丘雲書記,這件事,暴露出我們對於潛逃在外的犯罪團夥殘餘分子,摸排管控工作還存在漏洞和盲區。
我要求,政法係統立刻牽頭,公安、檢察、法院、司法協調聯動,結合當前掃黑除惡‘回頭看’專項行動。
在全縣範圍內,特別是城鄉結合部、出租房屋、娛樂場所等重點區域,開展一次拉網式、滾動式排查。
對於肖峰團夥的所有在逃人員,以及可能潛回隆海的餘孽,發現一個,抓捕一個,依法從嚴從快處理!
必要時,可以按程式申請武警力量支援配合!”)
他停頓了一下,右手在桌麵上輕輕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卻彷彿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話語斬釘截鐵:
(“我們的態度必須明確,手段必須強硬!
隆海的朗朗乾坤,是無數人付出努力甚至犧牲換來的,絕不允許任何黑惡勢力的殘渣餘孽死灰復燃,興風作浪!
誰伸頭,就打掉誰!”)
丘雲立刻挺直腰板,神色凜然:
(“是!黃書記!我們政法係統堅決落實您的指示,立即部署,重拳出擊。。。
絕不讓一個漏網之魚逍遙法外,也絕不給任何企圖破壞隆海穩定發展的勢力任何可乘之機!”)
黃政點點頭,繼續部署:
(“當前,全縣多個重大工程全麵鋪開,高速公路、鐵路、科技園、棚戶區改造……到處都是工地,人員複雜,管理難度增大。
這既是發展的熱土,也可能成為安全隱患和破壞活動的溫床。
各分管領導、各相關部門,必須將安全生產和社會穩定放在首位,加強工地管理,嚴格人員進出,完善安防措施,加大巡邏巡查力度。
特別是各工程指揮部,要負起主體責任,確保不出任何安全事故,也絕不能給別有用心之人任何搞破壞的機會!”)
他的話語層層推進,從具體事件處理到麵上工作部署,邏輯清晰,要求明確,展現出一把手掌控全域性的清晰思路和強大氣場。
(“第二個內容,關於招商引資。”
黃政將話題轉向經濟發展的核心,“我們的工業園區——隆海創投科技園,一期工程即將完工。
硬體設施很快就能具備企業入駐條件。但是,我們現在手裏能確定的、有分量的企業,隻有丁氏集團一家。
另外兩家,包氏旅遊和何氏內衣,雖然近期會來考察,但能否落地還是未知數。
僅僅靠這三家,遠遠不足以撐起我們科技園的產業規模和未來發展願景。”)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語氣加重,帶著緊迫感和動員意味:
(“所以,從今天開始,在全力以赴推進各項工程建設的同時,招商引資工作,必須作為全縣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提上最高議事日程!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隆海發展的核心力量,不能隻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我要你們,各盡所能,充分發揮各自的人脈關係網、資訊資源、甚至是鄉情親情友情,主動走出去,請進來,廣泛接觸,積極聯絡,尋找一切可能的意向投資客戶!
不管是外資、港資、台資,還是內資、民營資本,隻要專案好、符合產業導向、真心實意來發展,我們都敞開大門,熱忱歡迎!”)
他略微停頓,語氣轉為嚴肅的警告:
(“但是,我在這裏必須強調一個前提,也是紅線!
所有的投資商、所有的專案,都必須合法合規!
工商、稅務、環保、消防、安監……各項手續必須齊全,各項標準必須達標!
尤其是環保和安全生產,這是兩條絕對不能碰的高壓線!
誰引進的專案,誰就要負責到底!如果出現‘先上車後補票’,或者以犧牲環境、犧牲安全為代價換取短期利益的情況,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麼背景,引進多大的專案,一律嚴肅追究責任,絕不姑息!
隆海要的是綠色、可持續、高質量的發展,不是帶血的GDP,更不是汙染的繁榮!”)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展現了全力招商的魄力,也劃定了不可逾越的底線,讓一些原本可能存有“不管黑貓白貓”想法的人心頭一凜。
部署完畢,黃政看向左側的劉標:“劉縣長,政府那邊是招商引資的主力軍,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劉標坐直身體,清了下嗓子,開口道:
(“黃書記的部署已經非常全麵、非常明確了。我完全贊同,縣政府將堅決貫徹執行。”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鼓勵和激勵的意味,
“我補充一點,也算是給大家再加加壓、鼓鼓勁。
縣委已經決定,將各單位、各領導的招商引資實際成效——
包括接觸洽談的專案數量、落地專案的投資額、產生的稅收和就業等——
納入年度績效考覈的核心指標,並與幹部的評優評先、晉陞使用直接掛鈎!
幹得好,有重獎,有重用;幹得不好,原地踏步,甚至要讓位子!
希望各位常委、各位領導,真正把招商引資放在心上,抓在手裏,積極行動起來,為我們隆海未來的發展,積攢更多的家底,開闢更廣的空間!我就補充這些。”)
劉標的補充,將招商引資從“工作要求”提升到了“政治任務”和“個人前途”的高度,增加了緊迫感和驅動力,與黃政的部署形成了很好的呼應。
黃政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問道:“其他同誌,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議題嗎?”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眾人都在消化剛才兩位主官擲地有聲的部署和要求,紛紛搖頭表示沒有。
“好。”黃政合上筆記本,乾脆利落地宣佈,“既然沒有,那就散會。各自按照分工,立刻行動起來!”
常委們紛紛起身,帶著不同的思索和壓力,魚貫而出。會議室裡很快隻剩下收拾檔案的會務人員。
上午十點半,縣委書記辦公室。
黃政剛回到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門被輕輕敲響,隨即被推開。
宣傳部長陸小潔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鄭重,進來後,甚至還順手將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黃政剛好轉身從檔案櫃裏取東西,聽到關門聲,有些意外地回頭:“陸部長?你這是……?”
陸小潔走到黃政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卻顯得有些拘謹。她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黃政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看著她,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陸小潔不是莽撞的人,這個時候單獨過來,還關上門,肯定有要緊事。
(“黃書記,”陸小潔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個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可能……您也多多少少瞭解一點。就是……關於我前夫的事。”)
黃政點點頭,語氣平和:
(“我知道一些。當年他被迫與你離婚,遠走國外,真正的導火索和壓力,來自於何向陽(何露的弟弟,肖峰利益集團幕後金主)的威脅和迫害。
這件事,知道全部內情的人確實不多。”)
陸小潔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感激交織的神色,黃政能直接說出何向陽的名字,說明他對那段往事瞭解得很深,也理解她的處境。
(“謝謝書記理解。不過,我今天來,不是想說復婚的事。”
她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語言,“他……出國之後,發展得還不錯,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貿易公司,也涉足一些實業。
最近,他看到國內,特別是我們隆海的發展形勢一片大好,政策環境也改善了,就……就想回來投資,在科技園設廠,做電子產品加工出口。”)
她抬起頭,看著黃政,眼神裏帶著探詢和不安:
(“您覺得……這事可行嗎?我知道,這很敏感。
雖然我們離婚了,但畢竟曾經是夫妻,這層關係……很多人知道。如果他真的來投資,會不會……給您,給縣委帶來不必要的閑話和麻煩?
會不會讓人誤解,甚至攻擊您?”)
黃政沒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陷入了思考。
陽光從側麵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過了大約一分鐘,黃政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理性:
(“陸部長,我們隆海現在求賢若渴,求資若渴。
你前夫有這個意願,有實力,投資專案也符合我們的產業導向,從純粹的經濟角度講,我們當然歡迎,甚至應該積極爭取。”)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
(“但是,政治生態和幹部避嫌原則,也是我們必須嚴肅考慮的。
你說得對,雖然你們離婚了,但曾經的夫妻關係是客觀事實,這其中的‘牽扯性’和‘聯想空間’是存在的。
尤其是在你現任縣委常委、宣傳部長這個位置上,如果他直接投資,即便程式上完全合規,也難免會落人口實,引來不必要的猜測和攻擊。
這不僅可能影響你個人的聲譽和前途,也可能給整個縣委班子的形象帶來負麵影響,甚至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製造事端。”)
陸小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其實也想到了這一層,隻是心存一絲僥倖,或者說不甘心。
黃政看著她,繼續道:“所以,我的建議是,目前這個階段,在你還是縣委主要領導之一的時候,不建議他直接以法人或主要投資人的身份,在隆海進行大規模投資。”
“除非……”黃政微微停頓了一下。
陸小潔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除非什麼?”
黃政緩緩說道:
(“除非,投資的法人代表、或者明麵上的控股股東,不是他本人。
可以是他信任的、與你沒有任何親屬關係的合作夥伴、職業經理人,或者通過一家完全獨立的、與他個人關聯痕跡很淡的投資公司來操作。
總之,要在法律和股權結構上,儘可能清晰地切割開他個人與你現任職務之間的直接聯絡。
這樣,既能引入資金和專案,促進發展,又能最大限度規避風險,堵住悠悠之口。”)
陸小潔認真地聽著,眼中光芒閃動,顯然在快速消化和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過了片刻,她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
她站起身,朝黃政微微鞠了一躬:
(“黃書記,我懂了!謝謝您的提醒和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件事,我會讓他去妥善安排,一定不會給組織、給您添麻煩。那我就先回去了。”)
黃政也站起身,語氣溫和地叮囑道:
(“嗯,你能理解就好。工作上的事,也要多上心。
鐵路沿線宣傳和工程配合那邊,你和蕭山輝書記要盯緊,千萬不能出任何紕漏。
鐵路是我們隆海的生命線,輿論引導和群眾工作同樣重要。”)
陸小潔鄭重點頭:
(“書記放心,除了特殊情況,我們宣傳部和紀委的同誌幾乎天天都泡在工地上,掌握第一手情況,及時解決問題。
蕭書記更是以身作則,經常和工人、沿線鄉親們同吃同住,把工作做到了最基層。
我們一定確保鐵路建設順利推進,輿論氛圍積極向上!”)
“好,辛苦你們了。去吧。”黃政滿意地點頭。
陸小潔轉身,步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來時的那份沉重似乎消散了不少。
黃政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處理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和潛在風險,有時並不比應對明麵的挑戰輕鬆。
他剛端起茶杯,還沒來得及喝一口——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丁雯雯”的名字。
黃政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丁雯雯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急切的聲音:
“哥!快去縣界接爽兒和巧兒!她倆帶考察團快到了!哎呀,我還沒起床呢,來不及了!”
黃政一愣:“我去……她倆不是說過兩天嗎?怎麼提前了?”他記得昨天丁雯雯還說包爽和何巧巧要下週纔到。
“哎呀,女孩子的話你也信!前天說到現在不就是兩天嘛!別問了,快點去吧!她們七八台車呢,陣仗不小!”丁雯雯在電話那頭催促。
黃政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重要的投資考察團,怠慢不得。他立刻對電話說道:“行,我知道了,馬上安排。”隨即結束通話電話,按下內部通話鍵,語速飛快地對秘書譚曉峰下令:
(“曉峰!立刻通知李琳副書記、劉標縣長、何露副縣長,還有招商局的賴紋紋局長,馬上準備,十五分鐘後縣委樓下集合,一起去縣界!
港島包氏集團和何氏集團的聯合考察團提前到了,我們立刻去迎接!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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