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窗戶,在黃政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秘書譚曉峰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低聲道:“老闆,林波到了。”
黃政從一份關於農貿市場運營情況的報告上抬起頭,神色平靜:“嗯,讓他進來吧。”
林波應聲而入。他顯然仔細打理過自己,洗了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休閑裝。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試圖洗去拘留所裏帶來的那點晦氣。
但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經歷風波後的複雜情緒,有後怕,也有收斂起來的鋒芒。
他站在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黃書記好。”
黃政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和:“坐吧。出來了,有沒有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林波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收斂了許多,回答道:
“還沒。想著……想著先見過黃書記您,等下去機場前再打。”他似乎在表明,將這次會麵放在了更優先的位置。
黃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奔主題:“隨你。你這麼急著要見我,是有什麼話想說?”
林波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態度誠懇地說道:
(“黃書記,第一,確實是真心想謝謝您。這次是我糊塗,利令智昏,聽了李萬山的蠱惑,做了錯事。
感謝您和隆海縣公安局能依法酌情處理,給了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這份情,我林波記在心裏。”)
黃政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等待著他的下文。
林波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提醒的意味:
“這第二嘛……是想提醒黃書記您,以後要多加小心李萬山這個人,尤其是……如果您以後因公或因私需要出國的時候,更要格外警惕。”
黃政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波,示意他繼續說。
林波感受到那瞬間的目光壓力,心頭一凜,繼續道:
(“我也是以前在一個關係比較近的朋友那裏偶然得知的,李家……有人在境外從事雇傭兵相關的行當,能量不小,關係網也比較複雜。
李萬山這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我擔心他可能會懷恨在心,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當然,這可能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多留個心眼總歸不是壞事。”)
黃政聽完,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變化,他放下茶杯,從煙盒裏抽出兩支煙,自己點燃一支,然後將另一支遞給了林波。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波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
黃政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穩:
(“嗯,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他既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擔憂,也沒有輕視這條資訊,分寸拿捏得極好。“還有別的事嗎?”)
林波知道這次見麵的時間該結束了,他站起身,再次微微躬身:
“沒有了。黃書記,那我就不多打擾您工作了,告辭。”
黃政點了點頭,在他轉身欲走時,似乎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
“嗯,等下記得打電話,別忘了給你曉曉姐也打一個,報個平安,別讓她擔心。”
林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感激:
(“您是說曉曉姐?她也知道我的事了?……好的,謝謝黃書記提醒,我明白了。
京城見,黃書記。”他心中明瞭,這次能如此順利過關,恐怕與堂姐林曉的出麵斡旋不無關係。)
看著林波離開並輕輕帶上門,黃政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邃。
林波關於李萬山和雇傭兵的提醒,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雖然暫時不會掀起巨浪。
但無疑在他未來出國的安全評估清單上,又默默加上了一條需要高度警惕的備註。
權力的博弈,有時並不僅僅侷限於規則之內。
進入六月下旬,隆海縣彷彿進入了一段難得的“休整期”。
各個重點專案,如老城區道路改造及棚戶區專案已完成指揮部搭建和初步規劃,正按部就班地推進。
農貿市場運營穩定,帶動效應初顯;創投科技園在進行土地平整和前期招商準備。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穩步發展。
而牽動全縣人心的京海鐵路專案,其博弈層級已然躍升到了省與省、部委與部委之間。
黃政和隆海縣目前能做的,除了積極配合提供資料,更多的是耐心等待高層協調的結果。
因此,黃政迎來了自到任隆海以來,相對最為“清閑”的一段日子。
他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四處奔波、殫精竭慮地應對各種突髮狀況和激烈鬥爭。
每天按時上下班,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聽取各部門、各鄉鎮的工作彙報,主持一些常規性的會議,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確保現有工作平穩執行和梳理隆海長遠發展脈絡上。
當然,也並非全無亮點。
帽子嶺紅色旅遊區在他的持續關注和大力支援下,由縣旅遊局聯合帽子嶺鎮政府主導的全麵規劃與一期工程施工已經熱火朝天地展開。
隆海縣電視台幾乎每晚的新聞節目,都會播出相關進展,渲染著這片革命熱土即將煥發的新生,也持續凝聚著全縣百姓對未來的期待。
這段時間,夏鐵也順利辦妥了買房的事情。
他果真在同樓層買下了三套相鄰的查封房,麵積都不小,並且雷厲風行地將裏麵的傢具、電器全部換成了新的。
黃政也沒多問他是用什麼藉口從杜玲那裏“忽悠”來這筆錢的,夏鐵隻是憨笑著透露:
“玲姐都沒問具體原因,我一開口,她就把錢轉過來了,還說不夠再給……”
這話讓黃政在無語之餘,心底也泛起一絲暖流,杜玲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總是讓他感到無比安心和溫暖。
七月二日,週日。黃政本想難得地睡個懶覺,彌補一下連日來的精神消耗。
然而,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如同催命符一般,堅持不懈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黃政睡眼惺忪,看也沒看來電顯示,摸索著拿到手機貼到耳邊,帶著濃重的睡意含糊道:“喂……?”
電話那頭,傳來杜瓏那特有的、清冷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乾脆聲音,言簡意賅:“十點四十五分,桂明機場接駕。”
這短短一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黃政。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詫異地問道:
“小姨子?怎麼這麼突然?昨晚跟你姐通電話的時候,她怎麼一個字都沒提?”
杜瓏那邊似乎背景音有些嘈雜,她語速很快:
“不知道。反正航班確定了。我們要登機了,掛了。”
說完,根本不給黃政再問的機會,電話裡就傳來了忙音。
黃政拿著手機,愣了幾秒鐘,才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杜玲和杜瓏要來了!雖然被打擾了清夢,但這個訊息帶來的喜悅,瞬間衝散了那點起床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多,距離去機場接人還有好幾個小時。
被這麼一鬧,睡意是全無了。他索性起身,決定去跑跑步,活動一下筋骨,清醒清醒頭腦。
穿著運動服走出自己的房間,他習慣性地想去敲夏鐵的房門,叫他一起。
手剛抬起,房門卻從裏麵被拉開了。然而,開門的人讓黃政瞬間愣了一下。
站在門口的,竟然是穿著一身可愛睡衣、頭髮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紅暈的陳藝丹!
她看到門外的黃政,顯然也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臉頰更紅了,聲如蚊蚋地解釋道:
“老……老大……早……是,是鐵子哥他……他昨晚非要……把我背過來的……”
這時,夏鐵那壯實的身影也出現在陳藝丹身後,撓著頭,一臉憨笑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地看著黃政:“政哥,早啊……”
黃政看著這一幕,瞬間明白了夏鐵當初為什麼堅持要買三套房子。
他瞪了夏鐵一眼,眼神裏帶著“你小子動作夠快”的意味,倒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問道:
“怪不得……行了,我睡不著了,要去跑步。林子呢?叫他一起,等下還得去桂明接你玲姐和瓏姐。”
夏鐵聞言,連忙點頭,然後轉身就跑去敲隔壁另一套房的房門,一邊敲一邊喊:
“林子!快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政哥叫跑步,等下要去接玲姐瓏姐!”
黃政站在走廊裡,聽著夏鐵的嚷嚷聲,看著身邊兩扇緊閉的房門和剛剛開啟的這扇門,感受著這清晨突如其來的“熱鬧”,心中那份因杜家姐妹即將到來而產生的期待感,愈發強烈起來。
他知道,隆海這短暫的平靜,恐怕很快就要被這兩位京城來的“仙女”打破了,而他的生活和工作,也必將隨之掀起新的、未知的波瀾。
新的篇章,似乎就在那即將降落的航班上,緩緩向他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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