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瓏那番冷靜而充滿警示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黃政瞬間從今晚交鋒的勝利餘韻中徹底清醒。
政治鬥爭的殘酷性他心知肚明,對手絕不會因為一次受挫就偃旗息鼓,反而可能因為羞憤而採取更激烈、更不擇手段的反撲。
他剛結束與杜玲杜瓏的通話,手指還未觸及李琳或何露的號碼,手機螢幕便搶先一步瘋狂閃爍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驚心——來電顯示是“縣公安局副局長何飛羽”!
黃政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化為冰冷的現實,攫緊了他的心臟。他毫不遲疑地按下接聽鍵。
(“縣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飛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和緊張,電話背景裡隱約傳來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
“剛剛,隆海創投科技園工地,平整山體的作業區,發生了一起爆破事故!
不是啞炮,是……是延遲爆炸!威力非常大,聲音傳出去幾裡地,地麵都在震!”)
黃政的瞳孔驟然收縮,杜瓏的警告言猶在耳!他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怎麼回事?說清楚!有沒有人員傷亡?!這是第一位的!”
何飛羽快速回答:
(“具體情況還不完全清楚,我離得近,正第一時間趕過去!
鄭大力局長也已經帶著大隊人馬和救援力量從縣局出發了!我馬上就到現場!”)
(“好!你過去後,立刻控製現場,劃定警戒區域!
首要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確認有沒有人員傷亡!我馬上就到!”)
黃政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收到!縣長!”何飛羽應聲結束通話電話。
黃政猛地從沙發上彈起,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前的冷峻和銳利。
他一邊快速脫下居家服,換上便於行動的襯衫和長褲,一邊對著外間喊道:“林子!備車!去工業園區工地!快!”
早已在隔壁房間和衣而臥、保持警惕的夏林聞聲而動,如同獵豹般敏捷地衝出房間:“明白,政哥!”
兩人甚至來不及多做交流,迅速下樓,鑽進那輛越野車。
夏林一腳油門,車子發出一聲低吼,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縣政府大院,撕裂縣城的寧靜夜色,朝著郊外的隆海創投科技園工地風馳電掣而去。
夜晚的道路空曠,夏林將車開得又快又穩。
黃政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但緊繃的嘴角和不時敲擊膝蓋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與飛速運轉的思維。
工業園區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短期經濟增長極,更是他施政能力的體現,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更何況,王明柱此刻就在隆海,正愁找不到藉口發難!
車子很快抵達工業園區規劃地。
遠遠就能看到事發區域燈火通明,幾輛警車和應急救援車輛的頂燈在不斷閃爍,將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詭譎。
空氣中,隱約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和塵土的氣息。
黃政下車,快步走向人群聚集的核心區域。
政法委書記丘雲、在現場負責指揮部日常工作的縣委副書記李琳、常委副縣長連橋、城關鎮黨委書記王雪斌等幾位核心班子成員已經先期到達,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擔憂。
現場已經被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線,一些民警正在維持秩序,勸阻試圖靠近圍觀的人員。
公安局副局長何飛羽正帶著幾名技術民警和聘請的爆破安全專家,在一個新炸出來的、冒著縷縷青煙的巨大土坑邊緣忙碌著,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坑底和四周不斷掃視。
先一步到達、正在協調全域性的公安局長鄭大力看到黃政,立刻從警戒線內小跑出來,他額頭見汗,神色嚴峻:“縣長,您來了!”
黃政表情冷肅,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問題如同連珠炮般丟擲:
“鄭局長,現場情況怎麼樣?最關鍵的,有沒有人員傷亡?!事故發生的原因初步判斷是什麼?!”
鄭大力深吸一口氣,快速彙報:“縣長,根據目前我們初步掌握的情況,以及現場各個施工隊負責人的緊急清點核對,到目前為止,幸運的是,未發現人員傷亡報告!”
聽到“無人傷亡”這四個字,黃政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但這半分輕鬆瞬間又被更大的疑慮所取代。
如此威力的爆炸,無人傷亡,是萬幸,但也顯得……有些過於“巧合”。
鄭大力繼續解釋道:
(“事故發生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四十分左右,這個時間點,工人們基本都已經吃完晚飯,回到了離爆破點有相當一段距離的臨時板房宿舍休息。
爆炸點位於正在平整的3號山頭,周圍沒有常住居民,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關於原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確定,“初步詢問當時負責爆破作業的工組,他們反映,可能是下午進行爆破作業時。
有工人粗心大意,未能及時發現有一個炮眼發生了‘延遲爆炸’,留下了隱患,直到晚上才突然引爆。”)
(“‘延遲爆炸’?”黃政的眉頭緊緊鎖起,目光銳利如刀,直射鄭大力,“為什麼會發生延遲?
是爆破線路連線出了問題?
是使用的炸藥本身存在質量問題?還是起爆裝置有缺陷?
有沒有可能是人為因素?”)
鄭大力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搖了搖頭:
(“縣長,這個……因為爆炸已經發生,現場破壞嚴重,所有的證據,包括未爆的炸藥、導線、雷管等等,都已經在爆炸中化為烏有,或者被深深掩埋。
目前……目前沒有任何實物證據能夠證明具體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
工組方麵的說法,也隻是他們的一麵之詞。”)
就在這時,何飛羽也從那個巨大的炸坑邊緣走了過來,他戴著白手套,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臉上帶著排查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專註:
(“縣長,李書記,鄭局。我們和技術專家已經對炸坑內部及周邊區域進行了初步的生命體征探測和仔細搜尋。
可以確認,爆炸發生時,坑內及緊鄰區域確實沒有人員活動,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黃政點了點頭,但臉上的凝重絲毫未減。
無人傷亡是天大的好事,但這場發生在敏感時期、原因蹊蹺的爆炸,其背後隱藏的東西,恐怕遠比表麵看起來要複雜。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警戒線,望向那片被炸得麵目全非的山體,又緩緩掃過周圍黑暗中隱約可見的、還在建設中的園區輪廓。
他強壓下心中的疑慮,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語氣沉穩地開始佈置工作,既是在安排後續,也是在統一在場幹部的口徑:
(“好!既然確認沒有人員傷亡,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事故原因必須一查到底!鄭局長,何局長,你們立刻組織力量,徹查此事!”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李琳、丘雲等人,彷彿在強調某個重點,
“特別是要查清楚,下午負責‘聽響’(確認爆破完全結束)的人是誰?
他的工作流程是否規範到位!還有,爆破使用的導線,在出庫後、使用前,有沒有可能受潮?
我懷疑,問題很可能就出在導線上,比如受潮導致電阻變化,引發了不可預測的延遲!”)
旁邊一位被請來的爆破專家聞言,扶了扶眼鏡,謹慎地補充道:
(“黃縣長,按照嚴格的操作規程,所有的爆破導線在出倉庫前,都會進行統一的通路電阻測試,合格後才能送往工地。
除非……是在運送到工地後,在連線起爆之前,被人為或者意外地弄濕了,比如沾了水或者處於極度潮濕環境,那確實有可能影響起爆時間,甚至造成啞炮或延遲。”)
就在專家話音剛落之際,遠處公路盡頭,幾盞雪亮的大燈由遠及近,速度很快,明顯是朝著工地而來。
政法委書記丘雲眯著眼看了看,湊近黃政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縣長,看這車燈……可能是李萬山書記他們來了。訊息傳得真快!”
黃政心思電轉,瞬間做出了決斷。杜瓏的警告、王明柱的虎視眈眈、李萬山的迫不及待、還有這起蹊蹺的爆炸……
所有線索在他腦中瞬間串聯起來!絕不能讓他們抓住“安全生產責任事故”這個把柄大做文章!
他立刻轉向鄭大力和何飛羽,語速極快但清晰地低聲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鄭局長,何局長!聽著,立刻按我說的做:
對外統一口徑——這不是事故!這是工業園區指揮部為了科學評估新批次炸藥的威力和爆破影響範圍。
特意安排在夜間進行的‘爆破試驗’!
是為了收集資料,優化施工方案!明白嗎?”)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何飛羽,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冷厲:
(“飛羽,你親自帶兩個絕對可靠的人,立刻、馬上,去把下午那個負責‘聽響’的工人給我秘密控製起來!
不要驚動任何人!我要知道他今天下午到底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要快!”)
鄭大力和何飛羽都是跟了黃政許久的心腹,瞬間領會了他的意圖和事情的嚴重性,沒有任何猶豫。
立刻低聲應道:“明白!”隨即轉身,快步離開,分頭行動。
他們離開還不到兩分鐘,那兩輛轎車便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警戒線外圍。
車門猛地開啟,李萬山人未到,那帶著質問和急切追責意味的聲音已經先傳了過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搞的?!竟然出現這麼大的失誤?!
安全生產的紅線都敢觸碰?!當時是誰在現場負責的?!
必須嚴肅追究責任!這是拿工人的生命開玩笑!”)
緊接著,王明柱也從後麵那輛車上沉穩地邁步下來,他臉上表情異常嚴肅,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最後落在黃政身上,語氣帶著上級領導特有的威壓和關切:
(“萬山書記說得對!安全生產,絕不能停留在口號上,要實實在在落實到每一個環節!
拿工人的生命開玩笑,這是絕對不允許的!黃政縣長,事故原因查明瞭沒有?
有沒有人員傷亡?這起事件,性質非常嚴重,必須嚴肅處理!”)
麵對兩人的咄咄逼問,以及周圍瞬間聚焦過來的各種目光。
黃政臉上卻瞬間切換成了一種略帶歉意又帶著幾分“工作彙報”意味的笑容,他上前兩步,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公事:
(“哎呀!王市長,李書記!怎麼把您二位給驚動了?罪過,罪過!”
他先拱手致歉,隨即解釋道:
“本來呢,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就想向王市長您彙報這個情況的。
可您體恤我們辛苦,讓我們早點休息,我這……就沒找到機會提前彙報,還請您見諒!”)
他話鋒一轉,伸手指了指那個還在冒煙的炸坑,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是這麼回事!今天啊,我們工業園區指揮部新進了一批效能更好的炸藥。
為了精準評估其爆破威力和有效的安全擴散範圍,優化後續的爆破方案。
指揮部就特意安排在了今天晚上,工人們都休息了,場地空曠,進行一次小範圍的‘夜間爆破試驗’。”)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笑容,攤了攤手:
(“這不,為了確保試驗的規範和安全,我們還特意請了縣公安局的同誌過來幫忙維持秩序,做個見證。
順便也一起‘聽聽響’,感受一下新炸藥的威力。
您還別說,這新炸藥的威力是真不小!連我站在警戒圈外麵,都覺得腳底板被震得發麻!
隻是……萬萬沒想到,這動靜太大了,竟然把您二位領導給‘震’醒了!
哈哈哈,實在是我們的工作考慮不周,打擾領導休息了,抱歉,實在抱歉!”)
他這一番連消帶打,合情合理的解釋,配上那毫無破綻的笑容。
瞬間將一場可能被定性為“嚴重安全生產責任事故”的危機,扭轉成了“為了科學施工而進行的正常試驗”。
李萬山直接被這番說辭噎得滿臉通紅,指著黃政,“你……你……我……!”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王明柱眼角抽搐了一下,深深看了黃政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惱怒,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心中暗罵黃政狡猾如狐,反應如此之快,藉口找得天衣無縫。
在這種“合理解釋”麵前,他如果還要強行追究“事故”責任,反而顯得自己這個市長不近情理、不懂業務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理解”笑容,擺了擺手,語氣乾澀地說道: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在進行科學試驗啊。
那……那也要注意安全,把握好尺度。你們……忙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
說完,他不再多看黃政一眼,轉身就朝自己的座駕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僵硬和狼狽。
黃政臉上笑容不變,朝著王明柱和李萬山的背影熱情地揮了揮手,聲音洪亮:
“王市長您慢走!李書記,您也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回蕩,帶著一絲戲謔,更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強勢。
李萬山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裏。
望著絕塵而去的兩輛車,黃政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李琳、丘雲等人低聲說道:
(“通知下去,今晚參與現場處置的所有人,口徑必須統一!
另外,告訴何飛羽,我要儘快見到那個‘聽響’的人!”)
夜空下,工業園區巨大的炸坑如同一個黑色的傷口,而圍繞著它展開的暗戰,顯然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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