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暮色中疾馳,返回帽子嶺鎮政府時已是傍晚。
黃政甚至沒有下車,隻是搖下車窗,對等候在院內的丘明和江海濤再次鄭重叮囑:
(“丘明書記,海濤鎮長,帽子嶺的紅色遺跡,是先烈留給我們最寶貴的財富,也是我們隆海未來發展的重要依託!
保護工作是第一位的!你們必須抽調最可靠的人手,立刻建立臨時保護站,二十四小時值守,確保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不能被破壞!
在我下一步明確指示前,嚴禁任何無關人員上山!
這是政治任務,出了紕漏,我唯你們是問!”)
“請縣長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丘明和江海濤挺直腰板,神色肅然地立下軍令狀。
黃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車窗升起,車子一刻不停地駛離鎮政府,向著縣城方向絕塵而去。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每個人都清楚,縣城裏正有一場硬仗在等著他們。
途中,黃政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琳發來的短訊,言簡意賅,卻透著現場的緊張:
「老弟,到哪了?情況不太妙。
何縣長跟李萬山書記在彙報會上頂起來了,為了工業園區規劃和東岸麗景拍賣房的問題。
雙方各執一詞,何縣長據理力爭,李萬山寸步不讓,最後都拍了桌子!
可奇怪的是,坐在主位的王明柱市長,從頭到尾隻是看著,沒有任何錶態,態度很曖昧。」
黃政看著短訊,心裏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嘴角又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
他幾乎能想像出當時會議室裡劍拔弩張的畫麵。
何露那京城大小姐的脾氣和背景,自然不會畏懼李萬山,有她在,確實能頂住大部分壓力,沒讓李萬山和王明柱完全掌控場麵。
可是……他心中暗嘆:
(“我的何大小姐啊,你這脾氣一發,倒是痛快了。
可我之前盤算著讓你‘忽悠’李萬山把他承諾的那五個億旅遊開發資金!
想辦法挪用到城區建設和工業園區配套上的計劃,恐怕就要跟著泡湯了……”)
晚上七點,越野車終於駛入隆海縣政府大院。
眾人顧不上休息,立刻各自返回辦公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臉,換下沾滿塵土和汗水的野外服裝,穿上相對正式的襯衫或外套。
十分鐘後,大家在樓下重新集合,互相看了看,雖然麵帶倦容,但眼神都恢復了銳利和堅定,然後一起朝著縣委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二樓那間最大的包間內,燈火通明。
當黃政、蕭山輝、陸小潔、周雄四人推門而入時,原本房間裏隱約傳來的、帶著火藥味的爭論聲戛然而止,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隻見房間內涇渭分明地坐成了兩桌。李琳、何露、丘雲、王雪斌、連橋等人坐在靠門的一桌,見到黃政等人進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起身問候:
“黃縣長好!蕭書記好!陸部長好!周部長好!你們可算回來了!”
黃政麵色平靜,目光掃過他們,微微頷首:“嗯,辛苦你們了,都坐。”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裏麵主桌。
主桌上,王明柱市長居中而坐,李萬山緊挨其左手邊,右邊依次是鄧宣林、楊樹斌、李開明。
李萬山臉上還殘留著未消的怒意,而王明柱則端著茶杯,神色看似平和,眼底卻深不見底。
黃政臉上瞬間切換成熱情而又略帶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向王明柱伸出手:
(“王市長!實在抱歉,實在抱歉!
昨天接到帽子嶺鎮一個重要的工作彙報,涉及到歷史遺留問題和未來發展,必須立刻現場核實,所以下鄉去了。
沒能第一時間迎接您,有失遠迎,還請您千萬勿怪,勿怪啊!”
他話語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李萬山,笑著補充道:
“好在李書記在縣裏主持大局,你們又是老朋友了,正好可以先敘敘舊,聊聊工作。”)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綿裡藏針,既解釋了缺席的原因(工作是第一位的)。
又點明瞭李萬山與王明柱的私人關係,暗示王明柱此次前來或許並非純粹的公務。
王明柱久經官場,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臉上笑容不變,站起身與黃政握手,語氣帶著官方的讚許:
(“黃政縣長太客氣了。身體力行,深入基層,為了隆海的發展親臨一線解決問題。
這種務實的工作作風,值得我們大家學習,應該表揚!”)
黃政握著王明柱的手用力上下晃了晃,語氣謙遜卻又不失力量:
“王市長您過獎了。我們都是人民的公僕,為老百姓謀發展、解難題是分內之事,是本職工作,何談辛苦?更不敢談辛苦啊!”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旁邊的李萬山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
黃政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驚訝,話鋒陡然一轉,直接對準了李萬山:
(“哎?李書記,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你認為我和王市長剛剛說的不對?
我們……不是人民的公僕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整個包間的人都能聽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認真:
(“李書記,你可是我們隆海班子的班長,是我們的領頭雁,你的思想認識至關重要啊!
你要是覺得我們說得不對,可得指出來,我們都聽你的。”)
他這一番連削帶打,直接把一頂“思想認識有問題”的帽子懸在了李萬山頭上,更是點明其“班長”身份,將其架在火上烤。
李萬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措手不及,臉瞬間漲得通紅。
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間尷尬無比,隻能支吾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明柱眼見李萬山完全落了下風,心中暗罵其不堪大用,臉上卻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他接過話題,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黃政縣長言重了,萬山同誌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呢。好了,不說這個。”
他示意黃政坐下,然後擺出市領導的姿態:
(“黃政同誌,市委市政府一直以來都非常重視隆海的發展。
隆海前段時間經歷了一段特殊時期,現在正處於撥亂反正、重整旗鼓的關鍵階段。
市委希望,在座的各位常委、各位同誌,能夠真正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
在以萬山同誌為班長的縣委領導下,齊心協力,共同把隆海的經濟建設和社會事業搞上去!”)
他稍微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彷彿隨意地丟擲了一個試探:
(“市裡呢,也聽到一些風聲,聽說你們隆海正在積極申請一條國家高速公路的計劃?
這可是個大專案,如果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市裡出麵協調支援的,你們儘管提出來,市裡一定會全力支援!”)
這話一出,包間內剛剛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李琳、何露等人心中都是一緊,知道圖窮匕見的時刻到了。
這分明是李萬山跑去市裡告狀時,將用來試探黃政的“假訊息”當成了真實情報彙報了上去,現在王明柱是借這個由頭來施壓,甚至可能想插手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黃政身上。
隻見黃政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帶著八分疑惑和兩分驚訝的表情,他轉過身,先是看向何露、李琳等人,朗聲問道:
“國家高速公路計劃?王市長,有這回事嗎?何縣長,李書記,你們聽說過嗎?”
何露立刻配合地搖頭,一臉茫然:“沒有啊,縣長,我沒聽說過我們縣在申請什麼國家高速公路。”
李琳、丘雲、王雪斌、連橋等人也紛紛附和:“不知道。”“沒聽說有這個事。”
黃政這才重新轉向王明柱,又特意看了一眼臉色已經變得煞白的李萬山,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無辜:
“王市長,您看,我問了一圈,我們縣裏的同誌都不知道有這回事。李書記,您是班長,訊息比我們靈通,您知道嗎?”
李萬山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當初為了給黃政添堵,私下泄露了“高速公路”的假訊息,沒想到王明柱此刻竟然當眾提起,這讓他如何回答?
承認?那是自己打自己臉,而且坐實了泄密。
不承認?那等於當麵駁了王明柱的話。他額頭沁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也不知道!”
王明柱看著李萬山這副窩囊樣,心裏氣得差點罵娘,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隨即強行擠出笑容,打了個哈哈:
(“嗬嗬嗬,看來是誤會,可能是市裡聽錯了,或者是下麵的人誤傳了。
好了好了,既然是誤傳,那就不提了。”
他試圖挽回一點場麵,“黃政縣長,你們幾位剛從鄉下趕回來,風塵僕僕,肯定都餓了,快,先吃飯,先吃飯!
工作待會兒再聊也不遲。”)
黃政見好就收,也不再窮追猛打,順勢說道:
“也好,那我們就先失陪一下,填填肚子,然後再向王市長詳細彙報我們隆海近期的工作。”
他邊說邊走向旁邊那桌剛剛擺上熱菜的桌子,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包間的人都清晰地聽到。
彷彿是在安排日常工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丘雲書記,蕭書記。”
政法委書記丘雲和紀委書記蕭山輝立刻端正身體:“縣長。”
黃政一邊拿起筷子,一邊看似隨意地吩咐,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全場:
(“接下來,你們政法口和紀檢口要牽頭,聯合宣傳部門,在全縣幹部隊伍中,開展一次關於‘謹言慎行、求真務實’的作風教育整頓活動。
要重點強調,作為黨員幹部,不要聽風就是雨,更不能誤傳、瞎說!
特別是我們的領導幹部,更要以身作則,管好自己的嘴,養成良好的口德!
我們既是國家幹部,更是人民的公僕,我們的一言一行,都要對隆海近百萬人民負責!”)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凜然的氣勢:
(“不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不懂事,還喜歡到處惹是生非!
惹完事,自己兜不住了,就知道哭鼻子!
哭完了,解決不了問題,還要跑回家去叫家長!
這樣的幹部,心思沒用在工作上,能力體現在告狀上,作風漂浮,品行不端!
隻會給我們隆海的發展抹黑,隻會辜負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他猛地將筷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聲響,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於這樣的幹部,發現一個,查處一個,絕不姑息!
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從嚴從重處理,一個也不要放過!
必須徹底清除這種歪風邪氣!”)
這番指桑罵槐、敲山震虎的話,如同一個個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李萬山和王明柱的臉上。
李萬山臉色由白轉青,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王明柱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縣長,手段如此老辣,言辭如此犀利,絲毫不給他這個市長留麵子。
整個包間裏寂靜無聲,落針可聞,隻有黃政那番鏗鏘有力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氣中回蕩。
何露低著頭,用力抿著嘴唇,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暗道:
(“活該!李萬山,讓你上躥下跳,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吧!
還有王明柱,真以為下來走個過場就能把黃政嚇住?
你以為黃政不知道你是來給李萬山站台撐腰的?
……黃政這傢夥,真是夠狠,一點情麵都不留……不過……這殺伐果斷的樣子,還挺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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