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隆海縣委縣政府大院門口,氣氛顯得既正式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在家的大部分縣委常委、副縣長以及兩辦負責人,都已按照通知準時抵達,三三兩兩地站在門前的小廣場上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瞟向大院入口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對新任領導的好奇,以及對這突如其來人事變動的種種猜測。
當黃政帶著秘書譚曉峰不疾不徐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李琳、蕭山輝、陸小潔、丘雲、周雄等幾位核心常委立刻圍攏了過來。
李琳性子最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解和擔憂問道:
“黃縣長,這到底什麼情況?侯書記和周縣長怎麼說調走就調走了,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而且這次還是一次性換倆,書記和常務副縣長同時空降?”
蕭山輝也皺著眉頭補充:“是啊,太突然了。新來的書記聽說才28歲?一直在部委工作,這……能適應我們基層的複雜情況嗎?”
丘雲更是直言不諱:“關鍵是這來的時機,我們剛通過發展規劃,正是要大幹快上的時候。”
黃政看著眼前這些在隆海風雨中與自己並肩走過的同僚,心中瞭然。
他自己若非有杜瓏和麥燕提前通氣,此刻的驚詫恐怕比他們更甚。
但這些內幕訊息,此刻絕不能宣之於口。
他臉上露出平和而沉穩的笑容,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對圍過來的眾人說道:
(“同誌們,不要多想。組織上對幹部的任用和調整,自有通盤的考慮和長遠的規劃。
侯書記和周縣長前往新的崗位,是工作的需要,我們更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祝福他們在新的崗位上做出新的貢獻。”)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轉而充滿信心:
(“至於新來的同事,我們隆海有海納百川的胸懷,更要拿出十二分的熱情來歡迎!
我相信,無論誰來隆海工作,目標都和我們是一致的,那就是為隆海九十多萬人民謀發展、創效益,讓隆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更好!”)
李琳聽出了黃政話中的定力,也表態道:
(“縣長說得對!隻要是來為隆海發展出力的,我們都歡迎。
但要是有人想來搞歪門邪道,阻礙隆海發展,我李琳第一個不同意!”)
丘雲立刻聲援:“對!我也不同意!”
黃政笑了笑,抬手虛壓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好了,沒那麼嚴重。我們要相信組織,也要相信新同事。看,車來了!”
他目光望向大院門口,隻見兩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奧迪A6L正緩緩駛入。
“大家打起精神,列隊歡迎,展現出我們隆海乾部隊伍團結、奮進、熱情的良好風貌!”)
在他的組織下,眾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著,按職位高低排成了簡單的歡迎佇列。
車子穩穩停住。第一輛車的車門開啟,市委組織部部長鐘山率先下車,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
黃政立刻迎上前去,彷彿完全忘記了之前鐘山幾次三番的冷淡和上次送李琳來時的不愉快,熱情地伸出雙手:
“鍾部長!您好啊!再一次在隆海見到您,真是開心!歡迎您來隆海指導工作!”
鐘山顯然沒料到黃政會是這個態度(前兩次相見不愉快),微微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握住黃政的手,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黃縣長太客氣了!指導工作可不敢當,我這次來,是專門為你們隆海輸送精兵強將來的!”
他說著,習慣性地側身,準備引見第二輛車上下來的新任縣委書記。
然而,就在這時,第二輛車的後車門被推開,下來的卻隻有穿著一身得體職業套裙、氣質幹練中帶著一絲嫵媚的何露。
她下車後,並未立刻走向人群,而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車內。
鐘山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和尷尬。
他知道,那位李家大少爺恐怕又在擺譜了。
但他不敢發作,隻能對黃政尷尬地笑了笑,準備開口解釋。
黃政卻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鐘山的尷尬,也彷彿沒看到車裏還坐著人。
他直接帶著熱情的笑容,幾步走到何露麵前,主動伸出手:
“何縣長!歡迎,歡迎!我代表隆海縣委、縣政府,以及全縣幹部群眾,熱烈歡迎你的到來!”
就在他握住何露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後座那個身影似乎剛剛抬起腳準備下車。
黃政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握著何露的手腕極其自然地輕輕一帶,何露被他帶動著,腳步下意識地錯開了一個身位,正好擋在了車門之前。
(“何縣長,別在這兒站著了,路上辛苦了。”
黃政語氣親切,彷彿多年的老友,“來,趁著鍾部長也在,我先給你介紹一下我們在家的各位同事,大家可都盼著你來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藉著轉身介紹的動作,手臂看似無意地往後一擺,手肘部位恰到好處地、輕輕撞在了半開的車門上。
“嘭”的一聲輕響,車門被關上了。
車內,正準備邁步下車的李萬山,隻覺眼前一黑,車門驟然閉合,那隻伸出去的腳差點被夾到。
嚇得他飛快地縮了回去,腦袋還不小心在車頂框上輕輕磕了一下,雖不重,卻極為狼狽。
而車外,黃政已經熱情洋溢地開始為何露引薦:
(“何縣長,這位是縣委副書記李琳同誌,基層經驗非常豐富……
這位是紀委書記蕭山輝同誌,鐵麵無私……這位是宣傳部長陸小潔同誌,我們隆海的筆杆子和金嗓子……
這位是政法委書記丘雲同誌,守護著我們隆海的平安……這位是武裝部長周雄同誌……”)
他語速不快,但介紹得極為認真,每一位被介紹到的常委也都配合地露出笑容與何露握手寒暄。
何露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又是初來乍到,隻能堆起笑容,一一回應,忙得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市委組織部長鐘山看著這一幕,心裏簡直哭笑不得,暗道:
“好傢夥!李萬山啊李萬山,讓你裝!這下好了吧?碰上硬茬子了!我看你這台階怎麼下!”
他無奈,也隻能跟著黃政和何露他們,隨著人流慢慢向準備召開幹部見麵會的縣委禮堂方向移動。
何露好不容易和主要常委們都打完了招呼,終於找到個空隙,連忙低聲對黃政提醒道:“黃縣長,李萬山書記……他還在車裏呢。”
黃政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極其“驚訝”和“懊惱”的表情,聲音也提高了些許,彷彿纔想起來:
“啊?!李書記他……他沒下車嗎?他一直坐車裏幹嘛呢?你看這事兒鬧的……何縣長,你絕對是故意的,怎麼不早點提醒我?這多失禮啊!”
他這倒打一耙,讓何露一時語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黃政不等她解釋,立刻對跟在旁邊的縣委辦主任鄧宣林吩咐道:
(“鄧主任!你快去看看!李書記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或者在車上整理什麼重要檔案?快去問候一下,需要幫忙的話立刻安排!”)
“是!縣長!我馬上去!”鄧宣林心領神會,立刻小跑著奔向那輛還停在原地的奧迪車。
黃政這才轉向臉色古怪的鐘山,一臉“歉意”地說道:
“鍾部長,您看這……真是疏忽了。要不,我們在這兒等一等李書記?”
鐘山心裏跟明鏡似的,卻也隻能順著台階下,勉強笑道:“等等,等等,應該的。”
過了一會兒,鄧宣林陪著一個人從車那邊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李萬山。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長相算得上英俊。
但此刻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倨傲,嘴唇緊抿,顯然對剛才被“遺忘”在車裏的經歷極為不滿。
鐘山見狀,剛想上前打個圓場,正式介紹一下。
誰知李萬山看也沒看迎接的眾人一眼,更無視了鐘山伸出來的手,鼻子裏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徑直邁開步子,旁若無人地朝著禮堂方向走去,將一大群迎接他的同僚和上級領導晾在了原地。
這一幕,讓所有在場的隆海乾部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不滿和愕然。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黃政。
黃政卻彷彿沒事人一樣,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先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鐘山遞了一支,自己也慢悠悠地點上一支,吐出一口煙霧,才淡淡地說道:
“不急,鍾部長,各位,都點上,抽口煙,定定神。李書記可能……初來乍到,需要先熟悉一下環境。”
他的從容與李萬山的失禮形成了鮮明對比,高下立判。
隻有何露,看著李萬山那孤傲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秀眉,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嘀咕了一句:
“真是有毛病……跟你一路過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這第一次非正式的照麵,就在這樣一種充滿了火藥味和戲劇性的氛圍中結束了。
李萬山試圖以遲到和下馬威來確立權威,卻被黃政四兩撥千斤地巧妙化解,反而讓自己陷入了尷尬和被動的境地。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絕非易與之輩,而黃縣長,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隆海縣新一輪的暗流與較量,從這第一次照麵起,就已悄然湧動。
接下來的幹部見麵會,以及未來的班子磨合,註定不會平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