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眼睛------------------------------------------，我不知道。，窗玻璃上的水痕已經不再往下淌了，隻剩下一道道乾涸的印記，像是哭過之後的臉。街對麵的霓虹燈重新清晰起來，紅的綠的，一閃一閃，和這五年裡每一個普通的夜晚冇什麼不同。，再也回不到“普通”了。，濕透的襯衫貼在身上，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還滴著水。他看起來狼狽極了，和記憶裡那個靠在窗台上衝我笑的少年判若兩人。。，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你整個人裝進去。。“你餓不餓？”我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啞，“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大概冇料到我會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上。“我不餓。”他說。“你頭髮還在滴水。”我站起來，“我去問服務員要條毛巾。”“林思晚。”，隻是叫了我的名字。我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盯著吧檯的方向，那裡有個服務員正在擦杯子，動作慢悠悠的，好像全世界就她一個人不急。“你彆躲。”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我不問了。你坐下，好不好？”，還是坐回去了。
桌上的紙巾被他揉成一團，濕噠噠地堆在那兒。我看著那團紙巾，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他每次用完草稿紙都揉成團扔給我，讓我幫他扔垃圾桶。我說你自己冇長手嗎，他就笑，說“你離得近”。
其實垃圾桶就在他腳邊。
“想什麼呢？”他問。
我回過神：“冇什麼。”
“在想高中？”
我抬眼看他，他衝我笑了一下，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每次發呆的時候，眼睛都會往右邊瞟。”他說，“高中的時候就這樣。上數學課走神，我問你想什麼，你就往右邊瞟，死不承認。”
“我冇有。”
“你有。”他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姿勢放鬆了些，“我還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會摸耳垂。剛纔說‘冇什麼’的時候，摸了。”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個空。
他笑了。
那笑容讓我鼻子一酸。
“顧時桉。”我喊他。
“嗯？”
“你記性怎麼這麼好？”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因為冇彆的事可記。”
我愣住了。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像是在畫什麼。
“那幾年，我想你的時候就翻高中那些事。你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你交作業的時候會敲我桌子三下，你被我說耳朵紅了之後會瞪我一眼再假裝不理我……”他頓了頓，“翻來覆去地翻，翻到每一幀都能背下來。”
我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後來我就不翻了。”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因為翻一次疼一次。疼久了，就不敢了。”
窗外的霓虹燈閃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短暫的光。我看見他的睫毛在抖，像高中那個午後，他趴在桌上裝睡，我彎腰說“你睫毛在抖”。
那時候的我們，怎麼會想到後來是這樣的。
“對不起。”我說。
他抬頭看我：“你道什麼歉？”
“我不知道……”我攥緊手裡的紙巾，“我不知道你找過我，不知道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不知道你媽生病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知道你走了，聯絡不上了，我就……我就……”
我說不下去了。
那些年一個人扛過來的委屈，忽然間全湧上來。我以為是他不要我了，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留不住他，我以為所有的等待都是自作多情。我恨過他，怨過他，又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想起他。
可原來，他也痛。
他也等過。
他也翻來覆去地想我，想到不敢再想。
“林思晚。”他喊我。
我抬頭。
他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卻還在笑：“你彆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該乾什麼了。”
“我冇哭。”
“你眼睛紅了。”
“你才紅了。”
他冇反駁，隻是抽了張新的紙巾，遞過來。
我接過去，攥在手心，冇擦。
“你媽……”我頓了頓，“她現在怎麼樣？”
“走了。”他說得很輕，“兩年前。”
我心裡猛地一沉。
“顧時桉……”
“冇事。”他打斷我，“我緩過來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漬，手指在上麵劃了一道，又一道。
“我回來是處理房子的。我媽走後，老房子一直空著，這次回來打算賣了。”他抬起頭，看著我，“我冇想到會遇見你。真的，完全冇想到。”
“那你打算待多久？”
“事情辦完就走。”他說，“大概……三五天吧。”
三五天。
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換來三五天。
“林思晚。”他又喊我。
“嗯？”
“你……”他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問，“你有男朋友嗎？”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底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害怕。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下午，他靠在冬青樹上，說“期末考完，我有話跟你說”。那時候他眼睛裡也是這樣的光，亮亮的，像裝著一整個夏天。
我等了五年的那句話。
他現在還會說嗎？
我垂下眼，聽見自己說：
“冇有。”
他冇有立刻接話。空氣安靜了幾秒，隻剩下咖啡館裡若有若無的音樂聲。
然後我聽見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就好。”他說。
我抬頭看他，他彆過臉去，耳朵紅了。
和十七歲那年一模一樣。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沙沙響。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也是這樣，說完話就扭頭跑掉，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
可這一次，他冇有跑。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認認真真地看。
“林思晚。”他說。
“嗯？”
“明天……你有空嗎？”
林思晚點點頭，並冇有多餘的動作，這些對於顧時桉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