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烏雲遮住,整個趙家村都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幾聲狗吠,劃破夜空,然後又迅速消失在黑暗裏。
江寒、蘇暖和陳默三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趙家村老宅的後門。
張野帶著幾個警察,在老宅的外圍拉起了警戒線,負責警戒。他們都被告知,今晚有特殊行動,任何人不得靠近老宅。
"都準備好了嗎?"陳默壓低聲音問道,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和平時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判若兩人。
今晚的陳教授給江寒一種很陌生的感。
江寒收回停留在陳默身上的視線,點了點頭,摸了摸腰間的匕首。蘇暖也握緊了手裏的手電筒,手心微微出汗。
"據分析,契約碑就在老宅後山的廢棄廟宇下麵。"陳默說道,"入口藏在神壇後麵,非常隱蔽。要不是周德福的日記裏提到了,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
三人繞過老宅,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往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和枯枝。夜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個人在黑暗中竊竊私語。偶爾有貓頭鷹的叫聲傳來,淒厲而恐怖。
走了大約十分鍾,一座廢棄的廟宇出現在眼前。
廟宇的圍牆已經倒塌了大半,門窗都腐朽得不成樣子,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隻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院子裏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中間的神壇孤零零地立在那裏,上麵的神像已經倒塌,摔成了碎片,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就是這裏了。"陳默推開廟門,率先走進了廟宇。
廟裏很暗,隻有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空氣中彌漫著香灰和腐爛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江寒和蘇暖跟在後麵,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牆壁上畫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已經褪色得看不清內容了,隻能隱約看到一些狐狸的形狀。
陳默走到神壇前,仔細地摸索著。過了一會兒,他在神壇的側麵找到了一個凸起的石塊,用力按了下去。
"哢嚓"一聲輕響。
神壇後麵的牆壁緩緩開啟,露出了一道石門。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和周德福死亡現場的符咒一模一樣,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暗紅色光芒。
"這些符咒……"蘇暖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是契約的封印符咒。"陳默解釋道,"隻有擁有契約異能的人,才能開啟這扇門。其他人就算找到了這裏,也進不去。"
他轉頭看向江寒,眼神嚴肅:"江寒你試試,把你的手放在石門上。用心感受你觸發異能時的那種感覺。"
江寒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他伸出左手,摘下了那隻黑色的皮手套,然後將手掌緊緊地按在了冰冷的石門上。
"然後,用力往下摁。"
瞬間,一股灼熱的感覺從掌心傳來。
石門上的符咒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整個石門都開始震動起來,碎石從上麵簌簌落下。那些紅色的符咒像是活了一樣,在石門上遊走,最後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狐狸頭圖案。
"轟隆隆——"
石門緩緩向兩邊開啟,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兩旁點著長明燈,跳動的火焰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股陰冷的風從通道裏吹出來,帶著濃鬱的檀香和泥土的氣息。
"走吧。"陳默說道,率先走下了階梯,"小心點,下麵可能有機關。"
蘇暖跟在江寒的後麵,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階梯很長,而且很陡,大約走了五分鍾,才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個空間足有一個標準籃球場那麽大,高約十米。四周的牆壁上畫滿了和石門上一樣的紅色符咒,那些符咒在長明燈的照耀下,發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條條紅色的蛇,在牆壁上遊走。
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個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祭壇。祭壇呈圓形,分為三層,每層都刻著古老的文字和圖案。祭壇的最頂端,擺放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約兩米高,一米寬,表麵光滑如鏡,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扭曲詭異,像是一個個跳動的火焰,散發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這就是契約碑。"陳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沉重,"這石碑的年頭怕是非常的久遠了。"
江寒走近石碑,仔細地觀察著上麵的文字。大部分文字他都看不懂,像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古老文字。但有幾個字,他卻清晰地認了出來:
"五大血脈,共守此約。"
"每十年一祭,三命可續。"
"狐仙之眼,永世封印。"
"違背此約,血脈斷絕。"
"每十年一祭,三命可續?"江寒皺起眉頭,轉頭看向陳默,"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默的臉色變得無比沉重。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撫摸著上麵的文字,又像是解脫了的樣子。
聲音沙啞地說道:"意思就是,每十年,五大血脈家族就要選出三個年輕的生命,獻祭給狐仙之眼。用他們的靈魂和鮮血,來加固封印,讓契約延續下去。"
"什麽?"蘇暖震驚地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獻祭人命?這太殘忍了!"
"殘忍?"陳默苦笑一聲,"這還不是最殘忍的。最殘忍的是,那些被獻祭的人,很多都是五大血脈家族自己的孩子。他們認為,隻有血脈純淨的人,獻祭的效果才最好。"
江寒的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
原來,那些看似詭異的民俗案件,根本就不是什麽意外,也不是什麽詛咒。而是一場場精心策劃的謀殺。那些無辜的死者,都是這個血腥契約的祭品。
"所以,我養母十年前發現的,就是這個真相?"江寒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對。"陳默點了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敬佩和悲傷,"古時,講的是宗族信仰,而今時今日……這些都應該廢除"
"你養母林若雪,是五大血脈中林家,也是當時主張改革的核心成員。她發現了契約的真相後,堅決反對這種血腥的獻祭。她認為,契約應該被廢除,不應該再有人為此犧牲。"
"但是主戰派的人不這麽想。他們認為,契約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必須保護延續下去。如果契約失效,狐仙之眼就會蘇醒,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災難。為了阻止你養母,他們放了那場大火,燒死了她,也燒死了其他所有反對他們的改革派成員。"
江寒的眼眶紅了。
原來,養母的死,從來都不是意外。她是被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活活燒死的。而她到死,都在為了拯救那些無辜的人而戰鬥。
近百年來,某些家族逐漸凋零,所以纔是改革派想要廢除契約的核心原因。
曾經的著五族也是城裏的名門望族,大家相依而生,從而就出現了話語權、名利權勢的明爭暗鬥。
百年前,林楚兩家慢慢弱勢,被祭獻的也大多是林楚兩家血脈主係,慢慢的出現分歧。
"那現在呢?"江寒問道,"主戰派還在活動嗎?"
"一直在活動。"陳默說道,"改革派和主戰派的鬥爭,已經持續了多少年了。你現在看到的隻不過是我們的這一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江寒,眼神複雜:"其實,我現在算是改革派的首領。"
江寒和蘇暖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默。
他們一直以為,陳默隻是一個研究民俗的大學教授,最多就是知道一些關於守夜人的秘密。沒想到,他竟然是改革派的核心首領。
看來,十年前那場大火,是改革派又一次的敗績,等於說幾乎全軍覆沒。而這些年,陳默一直在暗中周旋,同時潛伏在主戰派內部,所以他還扮演著什麽角色?
難怪,很多的事情都像是有人在引導著方向一樣。
"您……您怎麽會是改革派的首領?"蘇暖結結巴巴地問道。
"因為我也是五大家族。"陳默說道,"哪怕不複從前,但五大族多多少少還是有著牽連。十年前,我和你養母一樣,都是剛接觸家族核心,瞭解到守夜人。那場大火,是我們計劃失敗了。"
十年前的大火,不光燒死了林若雪,還把改革派的心徹底燒死了,因為異能也隨著林若雪死了。
後來發現,異能出現在了江寒身上。於是,又硬生生的把陳默這批改革派們沉默了許久的心思給活絡了起來。
哪怕是在他們看來,他不知道林若雪是通過什麽手段把異能轉移到江寒的身上,這看來並不合理。
但,這無疑是上天給了改革派一次重來的機會。所以改革派很珍惜。
陳默本來想的是,等江寒的異能成長到極限,能夠完全掌控契約的力量之後,再執行毀掉契約碑的計劃。
但是萬萬沒想到,主戰派的動作這麽快。江寒的異能沒見一丁點的成長,主戰派就殺了周德福,想要提前重啟契約。把陳默這邊給殺了個措手不及。
陳默看著江寒,心情複雜。
"江寒,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何會有這個能力?它是百年契約的產物。"
"異能可以守護契約,同時也能破壞契約。"陳默看了一眼江寒,"而你的養母林若雪選擇了後者。"
江寒看著陳默,心情複雜。
"那周德福呢,他是怎麽回事?"江寒問道。
"他。"陳默點了點頭,"周德福是你養母最信任的人。你養母把關於契約節點的資料,還有這本百年契約研究筆記都藏起來,如果誰最有可能知道這些秘密。無疑就是周德福。所以殺了他滅口。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
江寒沉默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周德福會在日記裏寫,他的兒子總有一天會來。原來養母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那現在主戰派知道我們在這裏嗎?"蘇暖擔憂地問道。
"很可能知道。"陳默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但不用怕,有張大隊在外邊,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不過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盡快行動。江寒,你準備好了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我必須提醒你,毀掉契約碑,需要消耗你全部的異能。一旦成功,你的異能就會永遠消失。而且,這個過程非常危險,稍有不慎,你就會被契約的力量反噬,當場死亡。"
"提醒你一句,過後你的異能是會消失的"
江寒看向祭壇上的黑色石碑,眼神堅定。
他想起了養母臨死前的笑容,想起了那些無辜死去的祭品,想起了周德福臨死前的決絕。
他深呼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他走到祭壇前,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最後,他站在了契約碑的麵前。
冰冷的石碑散發著陰森的氣息,上麵的古老文字像是一隻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
江寒深吸一口氣,再次摘下了左手的黑色皮手套。這隻手,承載了他十年的秘密,也承載了養母的希望。現在,他要用這隻手,結束這延續了上千年的罪惡。
"等等。"陳默叫住了他,"還是像剛才一樣,感受你的異能,然後念動咒語,引導你的異能,毀掉契約碑。"
"咒語是什麽?"江寒問道。
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以血為引,以魂為媒,逆轉因果,重塑時間。"
江寒點了點頭,將咒語牢牢地記在心裏。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上。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蘇醒,從四肢百骸匯聚到左手,形成一股強大的能量流。
"江寒,你要小心!"蘇暖在下麵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
江寒睜開眼睛,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然後,他伸出左手,緊緊地按在了契約碑上。
瞬間,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契約碑中爆發出來。
整個地下空間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牆壁上的符咒全部亮了起來,發出刺眼的紅色光芒,像是燃燒起來一樣。
江寒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上了一樣。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異能正在瘋狂地被契約碑抽走,那種痛苦,像是靈魂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
鼻血從他的鼻腔裏噴湧而出,眼睛、耳朵、嘴角,都開始滲出血來。他的視線變得模糊,意識也開始渙散。
"以血為引,以魂為媒……"江寒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念道,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黑色的石碑上,"逆轉因果,重塑時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契約碑爆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整個地下空間都被照亮了,如同白晝一般。江寒的身體被光芒包裹著,懸浮在半空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和契約碑融為一體。
"江寒!"蘇暖想要衝上去,卻被陳默死死地拉住了。
"別過去!"陳默大聲喊道,"現在過去,你會被契約的力量撕成碎片的!相信他,他一定能成功的!"
蘇暖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江寒痛苦的樣子,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石碑的光芒達到了頂點,契約碑的表麵開始出現裂紋。那些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哢嚓——哢嚓——"
裂紋的聲音不絕於耳。
最終,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契約碑碎裂成了無數塊,散落在祭壇上。
那些紅色的光芒瞬間消失了,牆壁上的符咒也暗淡了下去。整個地下空間恢複了黑暗,隻剩下長明燈微弱的光芒。
江寒從半空中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江寒!"
蘇暖和陳默連忙衝了上去。蘇暖將江寒抱在懷裏,他的身體冰冷,臉色蒼白如紙,已經失去了意識。但他的嘴角,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我……做到了……"
這是江寒失去意識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江寒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了十年前的狐仙鎮。
大火吞噬了整個鎮子,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到處都是慘叫聲和哭喊聲,到處都是奔跑的人群。
他看到了養母。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火海中,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她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平靜和堅定。
"養母!"江寒大聲喊道,拚命地向她跑去。
養母轉過頭,看到了他。她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江寒。"養母的聲音輕柔,像是春風拂過耳畔,"你來了。"
"養母,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裏!"江寒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但是他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養母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溫柔:"傻孩子,我不能跟你走。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不!我不要你走!"江寒哭著喊道,"我已經毀掉了契約碑,結束了一切。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契約雖然毀了,但你的路還很長。"養母說道,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雖然隻是一個虛影,但江寒卻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你要記住,好好活下去。不要回頭,不要悲傷。"
"我一直在你身邊。"
火焰越來越大,養母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消失在光芒之中。
"養母!"
江寒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圍一片寂靜,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