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經過她門口時停了一下。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敲門。
“睡了嗎?”
“冇有。”
陸司晏推開門,站在門口。他換了家居服,頭髮微微潮濕,像是剛洗過澡。
“我媽今天去你店裡了?”他問。
訊息真快。沈昭寧想。肯定是周芸身邊的人跟他說了什麼。
“嗯。”
“她說什麼了?”
沈昭寧抬頭看他。他靠在門框上,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眉頭微微蹙著——不是生氣的蹙法,更像是某種謹慎的試探。
“冇說什麼。”她說,“就是來看看。”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
“沈昭寧,”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聲音有點低,“如果我媽說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話——”
“冇有。”她打斷他,“她說的有道理。陸家的兒媳婦確實不適合開個小甜品店。”
陸司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是她認為的。”他說,“你怎麼認為?”
沈昭寧愣了一下。
她怎麼認為?
她認為糖漬栗子要在糖漿裡浸泡整整四十八小時才能達到最好的口感。她認為馬卡龍的裙邊要在烤箱裡長到兩毫米纔是完美的。她認為工作不分高低,做甜品和做藝術品投資一樣,都是創造價值。
但她冇有說這些。
“我累了。”她說。
陸司晏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
“早點休息。”
他帶上門走了。
沈昭寧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隔壁傳來輕微的聲響——他在書房裡走動,椅子拉動的聲音,鍵盤敲擊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心想: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娶她,是因為家族聯姻。他冷落她,是因為冇有感情基礎。但他幫她找鋪麵,又問她在不在意周芸的看法——這些舉動混在一起,像一杯分層不均勻的拿鐵,上麵是苦的,底下是甜的,攪不攪得開,全看喝的人有冇有耐心。
她不確定自己有冇有那個耐心。
七
轉折發生在結婚第五週。
沈昭寧的父親沈明遠出事了。
她是在工作室接到電話的。電話是她母親打來的,聲音發抖:“昭寧,你爸被帶走了。說是涉嫌合同詐騙。”
沈昭寧手裡的裱花袋掉在地上,奶油濺了一地。
“什麼合同詐騙?”
“就是三年前那筆跟陸家的融資……他們說合同條款有問題,你爸涉嫌虛構資產……”
沈昭寧的腦子嗡了一聲。
三年前。陸家注資。合同條款。
這三樣東西拚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敢想的方向。
她掛了電話,第一反應是打給陸司晏。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什麼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
“我爸爸被帶走了。說是因為三年前跟陸家那筆融資的合同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他說,“你彆急,我來處理。”
“陸司晏——”
“我說了,我來處理。”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現在在哪裡?”
“工作室。”
“等著,我讓人去接你。”
電話掛了。
二十分鐘後,陳可開著一輛黑色賓士到了工作室門口。沈昭寧上車的時候手還在抖,陳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遞過來一盒紙巾。
“沈小姐,陸總已經在路上了。他讓我先接您去經偵支隊。”
“他親自去了?”
“是的。”
沈昭寧攥著紙巾盒,指節發白。
到了經偵支隊,她在大廳裡看見了陸司晏。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正在跟一個穿製服的警官說話。他的表情很嚴肅,但語氣不急不躁,像是在談一樁普通的生意。
看見她進來,他朝她走過來。
“情況怎麼樣?”她問。
“還在瞭解。”他說,“你爸現在在裡麵接受問話,暫時見不到。”
“那個合同……到底怎麼回事?”
陸司晏看著她,眼神複雜。
“三年前那筆融資,中間有一個過橋貸款的環節。你爸的公司為了滿足貸款條件,提供了一份資產清單。現在有人舉報那份清單裡有虛假內容。”
“誰舉報的?”
陸司晏冇說話。
沈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