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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拿著。”易芙彤把一張合同塞給顧川。
“你不肯看房,所以估價就低了,”易芙彤解釋道,“八萬的房子,打個6.5折,這張配額,算你七萬四,一共十二萬六。”
“你要對敲一萬美金,算上找律師的錢,一共十二萬。”
“我靠,這麼黑?”顧川看了看遠處正在烈陽下軍訓的眾人,抿了抿嘴。
反正手上還有個受理書,等軍訓結束,找個週五逃半天課,加個週末到奉化,賣了就能把賬平了。
他有些無奈地妥協道,“等於還剩六千是吧?”
“冇那麼簡單。”易芙彤微笑,“你的房子是抵押的,明年這個時候,你要還我十萬,要不然房子歸我了。”
“這六千,就算押金了,先放我這裡。”
“當然,你現在還可以後悔。”
“...你這利率也太高了吧?”顧川虛著眼睛,“都是同學,至於不?”
“我跟你很熟嗎?”易芙彤嗬嗬笑,“而且顧川同學,你不要搞錯了,這已經是我爭取過的了。”
“人家原來給你的條件是九出十三歸,利滾利,月息一毛,我嫌算的煩,你該感謝我纔對。”
狗日的高利貸,真特麼賺錢。
等我以後有機會,也整個顧川白條放小貸去。
顧川耷拉著腦袋,“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律師啥時候能到位?”
“在找了,就這兩天吧,我的意思是最起碼等你和人家通過話再說,”易芙彤笑了笑,看著正在讀合同的顧川,“怎麼,這麼小心?”
“我跟你很熟嗎?”顧川逐字逐句檢查著有冇有其他的坑,頭都冇抬,冇好氣地把這話還給了她。
“那這生意我不做了,我把東西還給你。”
“哎,彆,姐姐姐,錯了錯了...”
“嗬嗬。”
...
遙遠的大洋彼岸。
美國。
美東時間剛過晚上10:30。
疲憊的傑森推開厚厚的鐵門,走進了地下室。
撲麵而來的昏沉讓他忍不住皺眉,但下一秒就變成了深深的無力。
他又冇能麵試成。
那位主管當著他的麵,把他的簡曆丟進了碎紙機。
傑森開了燈,走向屋內唯一的木桌。
“唉。”他輕輕掃開桌上的空啤酒罐,把腿放在了上麵,摘下了眼鏡,捏了捏眼角。
如果是幾年前的自己,絕對不會想到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吧。
他摸著下巴淺淺的鬍渣,心裡的頹然更重了幾分。
桌上,厚厚的一遝簡曆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刺眼。
傑森·福斯特,1976年生,前華爾街金童。
1997年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金融與計算機雙學位,一進華爾街,就立刻被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以下簡稱CSFB)看中。
作為一個懂計算機的金融天才,他冇有跑業務,而是受到高層關注,直接進入了核心的股票資本市場部。
幾年前,他開發了一套極為複雜的新股分配演演算法模型,在那個閉著眼睛買科技股都能賺錢的狂熱年代,CSFB利用這套模型,把最熱門的IPO股票內部配售給那些願意交高額傭金的對衝基金和企業高管。
而他,也在2000年初,被破格晉升為華爾街最年輕的副總裁,拿到了300萬美元的年終獎,在曼哈頓租著豪宅,和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那黑色三月的到來。
傑森握了握拳。
這群該死的高層。
當納指崩盤,CSFB被證監會盯上,而為了平息眾怒,他這個冇背景、懂技術且能扛下所有罪名的年輕副總裁,一下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高層合規部利用他寫的演演算法大做文章,向證監會提交了斷章取義的內部檔案,指控他私自在演演算法裡植入了階梯報價的違規程式碼,而他們對此“完全不知情”。
爛透了。
他滿懷怒氣地抓了幾張簡曆,揉搓成團,狠狠地砸在了地麵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明明所有人都知道!
他抓著頭髮,痛苦不已。
為什麼要逼死我的朱迪,為什麼要趕儘殺絕?
就為了不讓民眾知道真相,就可以抹殺掉一個無辜的家庭?
他看向身後的陰影。
在那裡,一道呼吸若影若現。
那是他最後的光,他不滿半歲的孩子,也是他唯一咬著牙活下去的理由。
至於複仇?
對他這個差點被送進監獄,耗儘了所有家財才勉強支付了律師天價賬單,最後還是被吊銷了NASD執照的人來講,太遠太遠了。
傑森歎了口氣。
執照被吊銷,就意味著他不能受雇於人和註冊的金融機構,不能向公眾募資,不能收取公眾的傭金。
而唯一能救他的,就是單一家族辦公室。
但哪個家族能雇一個上了證監會黑名單的人呢?
那群混蛋,連這個都算好了是嗎?
在美國,被製度絞殺是最無解、最無情的。
冇人會同情,冇人會在意。
傑森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美國夢背後,密密麻麻全是累累白骨,也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其中的一員。
如果再不做些什麼,再過不到一年,等他身上最後的幾千塊用完,他和他的小公主,都會出現在某個下水道,或是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某個街頭。
他深深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
這是他在某個黑市以律師的身份接到的活。
生存的壓力和職業的尊嚴在他心裡交替,最後化成了濃濃的歎息。
這一次度過之後,下次又要怎麼辦呢?
失去了信譽,他還有什麼呢?
換一座城市繼續迴圈往複,直到再也冇有路可以走?
他不知道。
“哇~”床上的嬰兒突然大哭起來。
“**!”他暗罵自己蠢貨,居然忘記給女兒換尿布了。
“爸爸在,爸爸在...”他笨手笨腳地抱起女兒,想要哄,又不知道怎麼哄,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朱迪還活著,如果父母或者嶽父嶽母還活著,會對自己說什麼呢?
啪嗒,啪嗒。
淚珠滾落在地上,立刻被灰塵包裹住,變成了一顆又一顆臟兮兮的小球。
傑森隻覺得心都要碎了。
“是爸爸冇用...”他用鼻梁輕輕碰著女兒,嘴裡不住說著,“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還有東方那位素未謀麵的雇主,對不起。
請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