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那謝、戚二人對於玄妙觀中人來說並不難。
蘇白塵為他拔除種下的玄陰劍氣以去根,而林招娣則是以純陽真氣協助溫養修複。
等那兩人恢複了知覺,蘇白塵也就讓人走了。
目送兩人一聲不吭地離開,薛岱感慨:“沒想到十年前叱吒一時的定風刀戚威遠以及伏難劍客謝儀都入了相府當賓客。”
“更沒想到這兩位聲名遠播的江湖前輩竟然會同時敗在這個地方,敗於真人麵前。”
他這是在誇人呢。
隻是蘇白塵對此毫無感覺。
他都是個修仙的人了,打過這凡人武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隻是他現在覺得有些難受。這些時日他留在這裏的暗中幫助這些給朝廷搗亂的江湖豪俠,其實也是為了幫助自己。
朝廷南遷,帶來的變動實在是太大了。
不單是各種苛捐雜稅增加了近乎一倍,市場上的物價也上漲了近一半。
還有許多來自京城的豪族在臨仙府大肆並購土地,不知多少百姓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地成為了沒有保障的佃農。
這種情況下,蘇家村如何能夠存續下去,這對於蘇白塵來說便是一個最大的難題。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村,為了自己這未斬斷的塵緣。
他沒有想到什麽好的辦法去解決,或者以他目前的格局還沒有合適的辦法,隻能先這樣走一步看一步了。
甚至在這裏幫助江湖豪客,也有將自己豎起來當靶子的意思。
至於最後如何發展……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哪怕遭師門責罰也要把事情給做絕的心理準備。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蘇白塵忽然露出喜色。
“師弟,怎麽了?”
林招娣好奇地問。
蘇白塵高興地道:“我大師兄迴來了!”
他感應到了楓林子那熟悉的氣息。
果然,沒片刻就有一素袍修者翩然而至,來到了玄妙觀前。
這般身姿,在薛岱這樣的外人眼裏,就如同神仙中人。
此時蘇白塵就慶幸,還好這玄妙觀前的人都已經走光了,否則楓林子看到一地的傷患也不知又要如何擔心了。
隻是就算如此,楓林子走近一看麵前的痕跡,也已經皺眉如川。
蘇白塵連忙上前招呼:“大師兄,你可算是迴來了。”
楓林子問:“這處發生了什麽,你與人在此爭鬥了?”
蘇白塵有些緊張地答:“都是些不長眼的普通人,我給了些教訓讓他們離開了。”
楓林子微微一頓,歎息一聲道:“你連我都隱瞞嗎?”
這話可就讓蘇白塵受不了了,這一世他最敬之人甚至不是師父玄陰真人,而是師兄楓林子。
他稍稍遲疑,便坦然道:“是,我在此擊退了周家的二公子。”
楓林子問:“哪個周家?”
“周嵊的那個周家。”
楓林子不免深吸一口氣,露出驚容:“你小子,還真是能惹麻煩。”
眼看楓林子似有責怪之意,那薛岱立刻極有義氣地搶先說道:“這位真人,這其實都怪某招惹來禍事,白塵道長隻是好心庇護了某,這才與相府二公子起了爭執。”
楓林子問:“你又是何人?”
蘇白塵這迴沒給薛岱說話的機會了,直接道:“他乃臨仙義士,看不慣周家的人借著朝廷名頭欺壓良善。我為他義舉所動,便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楓林子意外地看過來。
隨後若有所思道:“也是,這周家的人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借著皇命在地方上亂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也罷,此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大概是想起了蘇白塵的塵緣,便明白這種事情是蘇白塵不得不管的,哪怕因此沾染上無邊因果……
這個時候,他看向這個師弟的眼神就多了許多憐愛,他覺得蘇白塵這斷塵緣的時機真是糟糕極了。
蘇白塵則是立刻轉換話題:“師兄,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何皇帝會有遷都的想法?”
楓林子無奈道:“是那魔道中人果真在京畿作亂,非但散佈了毒疫,還擾亂了北方防線,讓魏國的軍隊長驅直下危及了京畿安全。”
“雖然這次危機暫時過去,但皇帝顯然是被嚇到了,認為當下京畿距離邊境太近太過危險,再加上毒疫肆虐,幹脆就強行準備遷都。”
“雖然此時遷都事宜還在籌備中,但鑾駕其實已經到了臨仙府城,此時那邊正在籌備大肆興建宮室準備安置後宮以及朝廷各衙門。”
蘇白塵有些生氣地說:“難怪這臨仙府的苛捐雜稅一下子多了那麽多,還有如此繁重的勞役……再這麽下去,恐怕民不聊生。”
他又有些念頭不通達了。
楓林子連忙說:“你可別亂來,皇帝身具一國氣運加持,幾乎可以說是萬法不侵。”
蘇白塵有些悻悻然:“難道就讓這昏君為所欲為下去嗎?”
楓林子卻是若有所思:“師弟若是想要做什麽,不如先迴去請示一下師父。”
蘇白塵意外:“師兄,難道師父會教我怎麽對付皇帝?”
楓林子臉色一黑:“胡說什麽呢?”
“隻是我長春宮有明文戒律規定,長春宮弟子不得幹涉凡間俗務。”
“但若是有師父這個宗主做背書,這條規矩也不是不能變通。”
“當然,你迴去正好也將這邊的事情匯報給師父,看他老人家會怎麽安排。”
蘇白塵這才瞭然,同時覺得這麽做明顯比他一個人猛衝更有章法。
於是他說:“多謝師兄提點,我這就迴去一次。”
楓林子頷首:“去吧,這裏我會給你照看著點的。”
說著他又看向了林招娣:“芳白術師妹,倒是沒想到你也能這麽快就來斷塵緣,當真了得。”
林招娣謙遜地說:“師兄過譽了,我其實沒什麽本事。”
楓林子含笑寬慰,他能看到當初自己接引的三人中有兩個已經成才,顯得非常高興。
隻是很快他又皺眉:“為何不見清默子師弟?”
蘇白塵聞言一下黯然:“清默子師兄已經坐化了。”
楓林子一愣,隨後歎息:“早知會有這麽一天,沒想到來得如此突然。”
“他臨走前可有什麽未了心願?”
蘇白塵答:“師兄是含笑而去的。”
楓林子一愣,看著蘇白塵心裏麵知道這裏必然發生過一些事情。
但他沒有多問,隻是祭拜了這位與他同期的外門弟子之後,便催促蘇白塵快快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