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江湖人顯然沒搞明白修行中人與尋常江湖豪俠之間的差別。
江湖豪俠其實算得上是體修一脈,先打熬身體固本培元,再行完成築基。
隻是體修的關鍵之處在於淬煉身體筋骨,而非是好勇鬥狠。
也即是,江湖豪俠算是取了體修的外用皮毛,卻捨去了真正的精華之所在。
武者內力也來自於自身精氣搬運。可內力之輩雖無真氣精純,卻也能增益擊技之效。
如果說,十份精氣可煉一份真氣,那麽要煉出一份內力就隻需要三份精氣。
但真氣無比金貴,在擊技表現上卻並不比內力強太多。
所以內力渾厚的武者對上許多煉氣初境乃至築基的修者還真的能占據一定優勢。
可問題是,修者最終修的是元神。
真氣反哺元神,待之強健後自然可以禦使周天靈氣施展諸多不可思議神通。而修內力的武者到一定程度就必須衝走真氣老路,將內力重新凝練成真氣,這才能繼續精進直至以武入道。
此時那謝姓劍客能夠自信挑戰蘇白塵,就是因為在江湖人眼裏所謂的修道之人也不過如此:隻是有些巧妙的手段令人嘖嘖稱奇,卻終究逃不過巔峰武者的殺伐。
“拔劍!”
謝姓劍客目光崢嶸犀利,怒斥一聲,顯露他想堂堂正正戰上一場的決心。
蘇白塵也的確出劍了,隻是他手執的卻還是那柄大師兄送的木劍。
謝姓劍客憤然:“這是何意,小覷我嗎?”
畢竟他想要痛快一戰,可麵前少年卻拿出一柄稚子玩耍用的木劍,這在他眼裏就是大大的嘲諷。
蘇白塵也不搭話,隻是木劍劍尖輕輕顫抖,卻沒有施展任何劍法。
那謝姓劍客的眼中,這木劍就一化二、二化四,如此衍生萬千之數。
他也不敢大意,隻是認定這都是幻象,而後閉上眼睛以此杜絕影響。
憑借著一名頂尖劍客的自信,他覺得自己閉上眼睛一樣可以解決敵人。
可是,當他側耳聽風辯位時,隻覺得萬千破風聲迎麵而來!
就好像這漫天劍氣都是真實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但誰都知道這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蘇白塵便是劍仙一流的人物了。
謝姓劍客心中篤定這是假的,依然閉目凝神企圖摒除幹擾……
然而,那雨點般的劍氣落了下來。
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身上,頃刻間就將他身上衣物給穿刺成了蜂窩。
而這謝姓劍客隻覺得渾身劇痛如遭淩遲。
他的全身上下都出現了細小的紅點。
這些傷口實則沒有絲毫劍氣浸入,但卻造成了真實的傷害。
這就是蘇白塵的幻術,化虛為實,幻劍亦有實質。
這還隻是初步,高深時他的幻術劍氣恐怕能直接剖開這人的身體!
幻陰八變,這門陰宗頂級幻術在第三品開始就是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果說三品之前,還是迷惑旁人的認知。
而在三品之後,則是修者以自身認知來幹涉外部了。
本質上,三品之後便是修者求諸於內的過程。
講真的,若非蘇白塵有前世記憶,天生精神靈感強於常人,這三品境界的幻術實則應該要到化神境修行時纔有資格掌握。
此時的謝姓劍客就是被蘇白塵的心念意誌所強行幹涉了現實。
謝姓劍客本以為是與蘇白塵鬥劍,卻沒想到自己麵對的其實是一個幻術大師。
而在這種情況下,隱匿於這漫天劍氣中的真正的玄陰劍氣自然也就實打實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玄陰劍氣寸許劍鋒陡然刺入謝姓劍客的胸口,在那心髒外壁前停了下來,那森冷寒意幾乎令其心脈凍結。
蘇白塵依然留手了,他還記著楓林子那不要濫殺的告誡。
但謝姓劍客已然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上,周身氣息散逸,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這隻是看起來嚴重,若是事後好生調養還是能恢複如初的。
但……
那周琮見狀隻是轉頭問:“金冠老師?”
金冠道人麵容沉重地搖頭道:“這等仙門天驕,實在不是我等散修可以應對的……罷了,相府的供奉貧道也無顏領受,等此次迴去之後貧道便會找周相請辭。”
周琮一愣,隨後一揮手:“護我迴去!”
那持槍客轉身背上週琮就跑了。
而這一地的仆從以及那受傷倒地的刀客劍客,竟然都被棄之不顧。
金冠道人見狀一聲歎息,感歎此子之薄涼。
而後對蘇白塵遙遙抱拳道:“小友好手段,老朽自愧不如。隻是那週二公子此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蘇白塵神色澹澹,答:“我孑然一身,大不了舍棄這道觀另居他處就是了。”
話到此處,他忽然神色陰冷地說:“我奉勸他最好別把事情鬧到那一步,畢竟這玄妙觀也是我師門所有,不容褻瀆。”
金冠道人神色一震,肅容道:“明白了,貧道會轉達小友的意思。”
說完扶正了一下自己的金冠,也轉身邁步離去了。
蘇白塵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來,眉間一川不平。
“師弟,很棘手嗎?”
林招娣從後院款款而出,方纔發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裏,但心裏麵倒是沒多少擔心的。
她最近性子越來越淡了,對世俗的事情興趣漸缺,唯獨關心蘇白塵是否會難辦。
而蘇白塵尚未迴答,旁邊吊著膀子的薛岱已經說道:“真人,那周琮再來,恐怕就不是這麽些人了。”
蘇白塵失笑:“怎的,還擔心他們帶兵把我這道觀給圍了?”
薛岱認真點頭:“真人不知這些當官的心思,尤其是那周嵊,除非是權位在他之上的人,否則是容不得絲毫脫離掌控的事情發生。”
周嵊,就是當朝權相,世人皆知梁國皇帝最信重的就是他了。
蘇白塵的眉頭又展開了,他說:“我知道,但就像我先前答複的那樣,若真那樣我就隻能捨了這道觀再與之計較了。”
“不說這個,倒是薛居士,你家兄長不是就在禁軍嗎?是否會被牽連?”
薛岱聞言失笑道:“放心,我自決定闖蕩江湖就改名換姓,無人知道家兄是哪位。”
蘇白塵聞言一怔,忽然想起來這薛岱還真沒說過自己的兄長究竟是誰。
而梁國禁軍那麽多人,光憑些許資訊要找出薛岱的兄長還真是大海撈針。
如此蘇白塵稍稍放心,又對林招娣說:“師姐,勞煩與我一起去醫治一下那兩人吧。若是放著不管,他們可就真要死了。”
那些仆從其實都隻是些許外傷,養上幾日就好了。
唯有那謝姓劍客和戚姓刀客還受了蘇白塵玄陰劍氣的暗傷,若不及時救治恐怕就真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