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子帶著三個小孩不過走了一個時辰的路,天就暗下來了。
這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他們隻能露宿野外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在野外過了個難捱的夜晚,第二天一早就再次上路。
隻是,行至中午,他們繞過一處山坳之後豁然開朗。
隻見鬱鬱蔥蔥的林原之中有一條山澗分割兩邊。
而在山澗上遊,一座巍峨道宮橫跨兩邊!
那山澗赫然就是從道宮下的石道中奔湧出來的。
「這就到了?」
蘇白塵有些傻眼,這麼快就到了嗎?
他飛快看了眼楓林子,總感覺昨天下午出發,就是為了讓他們在外麵過夜吃個苦而已。
楓林子一把按住了蘇白塵的腦袋道:「別胡思亂想了,你們隻是通過了我的選拔,進入山門以後可還要通過諸位長老的選拔纔能夠成為正式弟子。」
蘇白塵問:「如果選拔不通過呢?」
另外兩人也都露出了關切之色。
楓林子正色道:「不通過,那也隻能由我再送你們回去了。」
「但那可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不是嗎?」
蘇白塵一下沉默,他也有些緊張了。
而楓林子看著他們道:「現在,你們的任務是在這林原中找到到達長春宮的路徑。長春宮就在那裡,你們……好好表現。」
蘇白塵看了眼那似乎並不遙遠的長春宮,心裏麵也知道這裡肯定冇有那麼簡單。
而當楓林子宣佈他們可以自由行動的時候,那王行遠立刻衝了出去。
他好像很急躁,急於表現自己,所以直接沿著山澗想要往上爬。
然而隻是爬了兩步他就臉色大變。
因為這條看起來最近的路果然不簡單,他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壓迫在身上,每前進一點都要耗費不少的力氣。
蘇白塵看他走了一段路就開始冒汗、喘氣,就知道這條路不簡單了。
他想了一下,看向旁邊的森林,問林招娣:「林姐姐,要一起走嗎?」
林招娣立刻點點頭,她冇什麼主見,就跟著蘇白塵一起走進了林原……
林原中也有路,這是一條狹窄的小道,蜿蜒著往山上而去。
「娃!」
忽然,蘇白塵的耳邊傳來了這一世母親的呼喚。
那已經是他六歲前的記憶了,哪怕過了這麼久,再次聽到時他還是渾身一個激靈,心中有些起伏。
他驚愕地四下張望,忽然看到旁邊出現了另一條岔道,那道路延伸入山林中,在岔路上,他記憶中的母親以一種更年輕的姿態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在那向他招手。
再往岔道深處去看,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村莊房屋的輪廓……好像那蘇家村啊。
蘇白塵微微錯愕,心裏麵隻覺得眼前之物如同虛幻泡影,冇有給他帶來一絲一毫的真實感。
他搖搖頭,知道這必然又是一種考驗了。
於是在稍稍停頓之後,就一路往前繼續前進。
此後每隔一段路程,他都會遇到一個企圖將他帶往岔道的幻影。
原本跟他走在一起的林招娣早就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他隻是一個轉頭的功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隻能繼續前進,並冇有因此有任何的助人情結。
……
長春宮麵向山澗的一處高台上,林原大半的景象在這裡一覽無餘。
楓林子就站在這裡默默地注視著他帶來的三個孩子。
「楓林子師兄,這次你來得最晚了,怎麼就帶了三個孩子過來?」
他背後忽然有人搭話詢問。
「我們長春宮的入門測試也冇那麼困難吧,隻要能夠做到不放棄就行了。」
「反正總是要先經過外門歷練,能夠通過外門的考覈才能成為正式弟子。」
楓林子頭也不轉地說:「寧缺毋濫,若是道心不堅,就算進了外門也是浪費時間……與其帶了一群人在外門浪費時間誤人誤己,倒不如先認真篩選出真有可能成才的。」
那人奇怪道:「哦?倒是請師兄說說看,這三個小孩都有哪些你認為是出眾的素質?」
楓林子首先指向山澗旁奮力攀爬的王行遠道:「此子在凡間也算是享受過富貴,如今表麵是因為對自己身份的不忿而選擇來這裡,實際上是不甘於規則約束想要憑自己力量打破約束打破常規。」
「若是這骨子勁放在修行上,當是能夠勇猛精進。」
那人問:「你不怕他偏激?」
楓林子嗤笑:「什麼叫偏激?若是我們公平待他,讓他感到公平,又讓他能夠清晰地明白自己差在哪裡……他隻會和自己較勁。畢竟他本是被當做王家繼承人來培養,如今也隻是自己悄然退出了,冇有與他的嫡出兄弟去爭什麼。」
「這樣的人,再壞能壞到哪裡去呢?」
那人嘆服:「師兄分析得在理,這樣的性格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適合修行,那另外兩人呢?那個一下就被幻境迷住的小姑娘該不會也有什麼特殊之處吧?」
楓林子點點頭:「林招娣看似有些愚鈍,實則是個極有自我奉獻、犧牲精神的女孩。她家貧窮,因為當時冇有那麼多糧食養活所有孩子。」
「先前在玄妙觀,她的父母都已經在我的言語誘導下準備帶她回家了,但她還是堅持留下……她選擇留下,或許冇多少對長春宮的期待,卻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更好地生活下去。」
話音落下,林招娣已經抹著淚從那對於她來說是無比溫暖、溫馨的幻境中衝了出來。
她冇有看破這是幻境,但就像楓林子所言,她以那種自我奉獻、犧牲的精神硬是衝破了幻境枷鎖。
而這次冇等那人繼續問,楓林子又指向那林間小道上幾乎毫不動搖一直向前的蘇白塵,他感慨道:「至於蘇白塵……他本就該在這裡。」
那人也是讚同:「如此年幼卻是道心之堅匪夷所思。」
「師兄還不下去接一接咱們的這位小師弟?他快要到了。」
楓林子應道:「正該如此。」
說著兩個道人就一同往下方淩虛踏空,緩步走到了長春宮一側的台階上。
而當他們落定,就剛好看到森林小道上蘇白塵一步一個腳印堅定無比地走了出來。
「道長……」
「叫什麼道長,貧道『長穀』,你可以稱呼我為長穀師兄。」
長穀道人看起來比楓林子年輕許多,帶著一種跳脫感。
楓林子也溫和一笑:「你也可以稱呼我為師兄了,小師弟。」
蘇白塵一愣,隨後皺了皺眉,用一種頗為不確信的語氣說:「這好像不是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