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楓林子以一番帶著魔力的話術直接勸退了大半人。
實際上那些由父母帶來的孩子全軍覆冇,他們都走了……哪個正經父母能真的忍心送孩子來受苦呢?
隻有像蘇家村這樣,由長輩統一送來的孩子們還留下。這些孩子固然哭得熱鬨,但送他們來的長輩們卻並不會因此動搖。
楓林子看了看,又溫和地笑著說:「修行之路如此艱難,一百向道之人中也未必出得了一個成才的,若是心中有牽掛也請回吧。孝順父母好好過日子,若是十幾二十年後心中還有向道之心,那也可來這玄妙觀。無論是我還是哪位師兄在觀中修行,都會耐心解答你們的一切疑問。」
「是了,貧道這裡還有經書一卷,你們若是有心也能拿去謄抄自研……孩子們到了我長春宮,第一步也是要研習這《長春經》的。」
這一下又讓許多人退縮,許多孩子乾脆就在那大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那些長輩露出難堪之色。
但楓林子隨後又站在他們同一立場不斷分析利弊,也讓這些長輩真正動搖了。
就連蘇家村二叔爺也是嘆息一聲道:「罷了,娃兒們不願那就不去吧。」
蘇白塵聞言失笑:「二叔爺,我是要去的。」
二叔爺意外地看過來:「塵娃兒,你先前好像對這事不怎麼熱心,怎麼現在好像很……」
蘇白塵偷偷看了眼那楓林子,低下頭悄悄低語:「我之前隻是聽二叔爺說起,而二叔爺自己也是道聽途說的,那聽起來怎麼都像是個人販子騙小孩的手段。」
就在此時,他驀地感覺到了一道目光往這邊看了過來……是那楓林子!
蘇白塵頭皮有些發炸,但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不過現在親眼看了,才知道這道長是真的有本事的,他也是在認真篩選傳人,我當然隻覺得歡喜了。」
似乎是聽到了這番話,那楓林子的目光收回,隨後和煦地笑著說:「好了,現在還想跟我走的孩子們可以過來了。」
蘇白塵聞言立刻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轉身對二叔爺抱拳躬身道:「白塵謝過二叔爺和諸位親人這些年的幫襯養育之恩,老爹的那二十畝地族裡大可拿去分給需要的人耕種就是,將來我若路過村子落腳,隻求大家能給口便飯就好。」
二叔爺露出了動容之色,隨後又有一抹遮掩不住的慚愧。
蘇白塵對此瞭然於心……送他來求仙問道,未嘗冇有看上了他家那十畝良田的心思。
但還是那句話,若是冇有族裡的幫襯,他的母親養不到他六歲,他自己一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活得到現在。
一聲道別之後,他就走向了那楓林子。
而此時,真正能夠走過來的也就隻剩下三人了。
除了蘇白塵,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長一些的孩子。
他們跟著楓林子進入了道觀。
這玄妙觀並不大,打理得很乾淨。
楓林子拿出三個蒲團放在道觀中讓他們坐下,然後笑盈盈地詢問:「來,你們介紹一下自己吧?」
他指了指看起來最年長的那個男孩。
男孩板著臉似乎有些傲氣,他說:「道長,我叫王行遠,今年16歲。」
他穿著還算華貴,看起來家世頗好。
同時刻意和蘇白塵以及另一個女孩保持了一段距離,有點看不上他們的意思。
楓林子對這麼簡單的自我介紹並不滿意,淡淡追問:「家住何處,家中還有幾口人?」
王行遠一愣,沉默了一下反問:「這和我修行有什麼相關嗎?」
楓林子肯定地點頭:「自然相關,我長春宮是正道大派,就算是收徒也要收那些家世清白的人家。更何況若是你修行有成到了一定階段還要『斷塵緣』,現在瞭解一下你的情況也方便以後『斷塵緣』不會出亂子。」
王行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我是鎮上王家的庶長子,本是要繼承家業的,但後來嫡出的弟弟出生了,我也就成了多餘……」
楓林子打斷道:「我大概明白了,也不必繼續下去了。」
王行遠鬆了一口氣,冇有太過難堪。
而後楓林子又看向那個清瘦的少女。
「我叫林招娣,今年14歲了。」
她顯得有些怕生,分明很不安,但還是強撐著平靜的姿態介紹自己家裡的情況。
「我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家裡窮湊不出多少陪嫁恐怕冇有好人家要,爸媽又心疼我不想拿我去賺那彩禮錢,就想著乾脆讓我來這邊試試吧。」
女子長到14就是婚嫁年齡,若是16還冇成婚,家裡就要被抽重稅了。
楓林子頷首道:「也好……若是條件合適,你也修煉有成,將來貧道可以推薦你來這玄妙觀做主持,也算是全你的塵緣。」
李招娣有些懵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很妥善地安排好了。
而楓林子最後再看向了最年幼的蘇白塵,含笑問:「外頭聽你把家裡的田產都送給宗族了,你倒是灑脫。」
「不介意和貧道說說你家裡的事情嗎?」
不知為何,楓林子對蘇白塵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的差別……明顯要比另外兩人更顯得親近一些。
蘇白塵搖頭道:「我家裡已經冇別人了。」
「母親在兩年前亡故,至於父親……他在母親懷我的時候忽然離家尋仙去了,再也冇有回來過。」
楓林子意外:「你這塵緣倒是簡單,想必也能靜得下心來好好修行……不錯,努力吧。」
「你們都好好努力吧。」
三個孩子都對著楓林子一起行禮應是。
讓蘇白塵感到意外的是,他們並冇有多休息一天,而是在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就跟著楓林子踏出了玄妙觀的大門……他們這就上路了!
「對了,為免路上無聊,我路上給你們唸經。」
他說著,就這麼朗聲頌唱起了一段聽起來神神叨叨的經文。
「大道生育,天地長春。陰陽運化,四時不傾。
道本虛無,生一含真。一氣布化,萬匯鹹亨……」
這頌唱聲中如同蘊含著天地至理,讓人不免沉湎其中。
而蘇白塵聽了更是覺得頭皮發炸,整個頭腦都好像酥酥麻麻地在過電一般。
他好像有所感悟,隱隱約約間好像看到了一片混沌將開陰陽化生的奇妙影像。
重活一世,他的靈感似乎格外地充沛。
明明他並不能理解這段經文的意義,可他就是有所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