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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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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鬼案解決後的第三天,白事鋪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陳燈白天幫忙整理紙紮、疊元寶,晚上躺在床上研究那塊玉佩。

他試著叫過幾次夜遊神,每次玉佩一亮,那個低沉的聲音就從裏麵傳出來:

“大人有何吩咐?”

陳燈說“沒事,試試”。

那邊沉默片刻,然後消失。

夜遊神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但陳燈能感覺到那種“大人您能不能別鬧了”的無奈。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這種“搖人”的感覺了。玉佩貼在胸口,溫熱,像一小團活著的火。

有時候他不用捏,光是想著“夜遊神”兩個字,玉佩就會微微發光。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也沒跟師父說。

這天下午,劉瞎子接了個電話。

陳燈在櫃台後麵紮紙人,聽到師父的聲音從櫃台前麵的座機裏傳出來。

一開始是客套的“喂,你好”,然後聲音變了調。

“三萬?”劉瞎子的聲音拔高了,“王家村?哪個王家村?”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劉瞎子沉默了十幾秒,手指在櫃台上敲了兩下。

“行,明天一早我們去。你把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劉瞎子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右眼裏那股渾濁似乎比平時更深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什麽事?”陳燈問。

“王家村遷墳。一個姓王的村支書打來的,說他家祖墳要遷,給三萬。”

劉瞎子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上。

“三萬塊錢遷一座墳,比市場價高了五六倍。”

陳燈放下手裏的紙人:“你懷疑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劉瞎子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

“但人家出這個價,不去白不去。明天一早,你跟我去。”

陳燈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溫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陳燈就被劉瞎子從床上拽了起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穿了一件厚外套。

山裏比城裏冷。

劉瞎子背著那個磨得發亮的布包,手裏轉著核桃,站在巷口等他。

兩人坐上了去王家村的班車。

班車是那種老式中巴,座椅上的皮革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的黃色海綿。

車上沒幾個人,一個抱著菜籃子的老太太,一個打瞌睡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女人。

孩子一直在哭,哭聲在密閉的車廂裏回蕩,尖銳刺耳。

陳燈靠著窗戶,看著外麵的景色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荒野。

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破,最後連房子都沒有了,隻剩下一片一片的荒山。

山上的草枯黃了,風一吹,像一片黃色的海浪。

班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個半小時,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

司機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王家村到了!”

劉瞎子站起來,拎著布包下了車。

陳燈跟在他後麵,腳踩在碎石路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三岔路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王家村”三個字,紅漆掉了大半,隻剩淺淺的凹痕。

石碑後麵是一條土路,兩邊的荒草齊腰深,看不到莊稼,也看不到人。

陳燈看了看四周:“這村子怎麽這麽荒?”

“以前聽說王家村挺富的,”劉瞎子走在前麵,手裏的核桃轉得哢哢響。

“開礦的。後來礦關了,人就跑了。剩下的大多是老人。”

土路走了二十分鍾,拐過一個山坳,終於看到了村子。

十幾棟房子散落在山坡上,大多是磚瓦房,牆皮脫落,露出裏麵的紅磚。

有幾棟已經塌了,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地,梁柱歪斜著,像一具具腐爛的骨架。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樹下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皮鞋擦得鋥亮,不像莊稼人,像個下鄉的幹部。

那人看到劉瞎子和陳燈,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伸出手:

“劉師傅吧?我是王德貴,王家村的村支書。路上辛苦了,辛苦了。”

劉瞎子和他握了手,陳燈在旁邊打量著王德貴。

陳燈看著王德貴。

自從前幾次遇鬼後,他發現自己偶爾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不是陰陽眼那種模糊的影子,而是更清晰的、像刻在腦子裏的資訊。

就像上次在凶宅裏,他“知道”那麵鏡子不能砸一樣。

此刻他看著王德貴,腦子裏又冒出了幾個字:

印堂發暗,心中有鬼。

不是推理,不是猜測,就是“知道”。

他看到王德貴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容隻停留在表麵,眼神不自然,總是在往村子後麵的方向瞟,像在擔心什麽。

他的印堂發暗。

不是曬黑的那種暗,是那種從裏往外透的灰暗,像有一團髒東西藏在麵板下麵。

“王書記,”劉瞎子開口,“你電話裏說遷墳,是你家的祖墳?”

“對,我家的。”王德貴領著他們往村裏走。

“我太爺爺的墳。

當年埋的時候找先生看過,說那地方風水好。

但這幾年家裏一直不順,我尋思是不是墳地出了問題,就想遷個地方。”

陳燈跟在後麵,觀察著村子。

確實沒什麽人,幾棟老房子門口坐著幾個老人,目光呆滯。

看到他們也不說話,就那麽直愣愣地看著。一個老人的嘴角流著口水,也沒擦,就那麽掛在臉上,在陽光下反著光。

走到村子後麵,是一片墳地。

墳地在山坡上,幾十座墳包錯落,長滿了荒草。

草很高,有的齊腰,風一吹,草葉摩擦的聲音沙沙響,像有什麽東西在草叢裏爬。

最上麵有一座大墳,比其他的大一圈。

墳包上雖然也長了草,但比其他墳的草矮一些,像是有人打理過。

墳前的石碑也比別的高,碑文被青苔蓋住了大半,隻能看清幾個字——“王……之墓”。

王德貴指著那座大墳:“這就是我家的祖墳。我太爺爺的。”

劉瞎子繞著祖墳轉了一圈,從布包裏掏出羅盤。

羅盤是銅的,巴掌大,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天幹地支和八卦方位。

他把羅盤端在掌心,屏住呼吸,看指標。

指標微微擺動。

沒有像上次凶宅那樣瘋轉,但擺動得很不規律,左一下右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被什麽東西拉扯。

劉瞎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端著羅盤換了好幾個方向,指標的反應都一樣。

不規律,不穩定。

“這墳的風水有點怪。”劉瞎子說,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讓王德貴聽到。

“按理說,祖墳應該背山麵水。

這個墳背靠著山,前麵卻沒有水,反而是一道深溝。

這叫‘背山麵壑’,主後代運勢衰敗。”

王德貴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難怪……我家的確這幾年不順。

我大哥開礦出了事故,腿斷了;

我二哥做生意賠了錢,房子都賣了;

我自己的廠子也關了。所以纔想著遷墳。”

劉瞎子沒接話。他又問:“遷墳的日子是誰定的?”

“我找城裏的先生看的。”王德貴說。

“姓周,在城東開了個風水館。他說今天日子好,宜遷葬。”

劉瞎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開始指揮陳燈擺供品、點香燭、燒紙錢。

遷墳的流程陳燈跟著師父走過幾次,雖然他自己不會,但看也看會了。

他在墳前擺了三碟供品。

蘋果、糕點、酒,點了一對白蠟燭,蠟燭的火苗在風裏搖搖晃晃。

然後燒了一疊紙錢,紙灰被風吹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墳包上。

劉瞎子點了三根香,插在墳前的香爐裏。

他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王氏祖先在上,今日遷墳,打擾安息,莫怪莫怪。

後代子孫王德貴,請祖先移居新址,享後世香火……”

陳燈盯著那三根香。

三根香燒的速度不一樣。

中間那根燒得最快,左邊那根次之,右邊那根最慢。

香頭的火光明滅不定,煙不是往上飄的,而是貼著地麵往墳包的方向沉,像被什麽東西吸進去了。

劉瞎子也看到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臉色變了。

但當著王德貴和兩個村民的麵,他什麽都沒說。

他走到陳燈身邊,壓低聲音:

“不對勁。這根香的煙是往下沉的。

我幹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煙。”

陳燈看著那些煙,它們貼著地麵,像蛇一樣蜿蜒著爬向墳包,然後消失在墳包的土裏。

“還挖嗎?”陳燈問。

劉瞎子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王德貴,王德貴正站在遠處抽煙,臉上還是那副笑容,但笑容下麵的緊張越來越明顯了。

“挖。”劉瞎子說,“三萬塊錢,不賺白不賺。”

陳燈摸了摸玉佩,沒有說話。

劉瞎子招呼王德貴叫來的兩個村民:“破土。”

兩個村民拿著鐵鍬走到墳包前,開始挖。

土很硬,鐵鍬鏟下去,隻能鏟起薄薄一層。

他們挖了半個小時,額頭上全是汗,才挖到棺材蓋。

棺材是黑色的,漆皮脫落,露出裏麵的木頭。

木頭發黑發朽,但棺材的形狀完整,沒有被壓塌。

兩個村民用繩子套住棺材的兩頭,劉瞎子在旁邊指揮:“慢點,慢點,別弄翻了。”

棺材被吊了上來,放在地上。

落地的那一瞬間,陳燈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棺材撞擊地麵的悶響,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在地底下歎了一口氣。

棺材底下滲出一攤黑色的水,水很稠,像油,慢慢地往外擴散,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

不是魚腥,是腐肉的腥,混著鐵鏽的味道,刺鼻,讓人想吐。

劉瞎子的手開始抖了。

他轉核桃的手停了,核桃握在掌心裏,一動不動。

“開棺。”他說,聲音發緊。

一個村民拿著撬棍,插進棺材蓋的縫隙,用力一撬。

棺材蓋吱呀一聲,像是痛苦的呻吟。

蓋子被撬開了一條縫,一股黑色的煙從縫裏冒出來,不是煙,是霧,濃稠得像墨汁,帶著刺鼻的腐臭味。

那團黑霧從棺材縫裏湧出來,不往上飄,而是往下沉,貼著地麵擴散。

陳燈往後退了一步。

撬棍又撬了一下,棺材蓋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陳燈往棺材裏看了一眼。

棺材裏沒有屍骨。

沒有白骨,沒有腐肉,什麽都沒有。

隻有一攤黑色的淤泥,像瀝青一樣,在棺材底部緩緩蠕動。

那攤泥不是靜止的,它在動,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劉瞎子大喊一聲:“別碰!蓋上!”

但晚了。

那攤黑色的淤泥像活了一樣,從棺材裏湧出來,湧到地上,聚成一團。

它像一坨巨大的黑色黏土,在地上翻滾、膨脹、成形。

陳燈看到那團黑泥裏伸出了一隻手。

不,不是手,是骨頭的形狀。

先是骨架,白森森的骨頭從黑泥裏冒出來,一根一根地拚接在一起。

然後是肌肉,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像藤蔓一樣纏繞在骨頭上。

最後是麵板,青黑色的麵板從肌肉上長出來,像一件緊身衣包裹住整個身體。

一個身高八尺的大漢站在他們麵前。

赤膊,腰間圍著一條破爛的褲子,褲子上全是黑色的汙漬。

他的麵板是青黑色的,像死了一個月的人的麵板。

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紅色的光。

嘴裏露出兩根獠牙,黃褐色,尖端鋒利。

煞屍。

劉瞎子抽出桃木劍。

上次那把炸了,這是他備用的,一直放在布包裏沒動過。

他握緊劍柄,衝上去,一劍刺向煞屍的胸口。

桃木劍刺進去三寸,像刺進了一塊凍硬的豬肉。

煞屍紋絲不動,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伸出青黑色的手,抓住劍身,拔了出來。

劍上沾著黑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淌。

煞屍把桃木劍扔在地上,發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是從胸腔裏,從骨頭裏,沉悶,厚重,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然後它一揮手。

那隻青黑色的手扇在劉瞎子的肩膀上,劉瞎子像一片樹葉一樣飛了出去,飛了五六米遠,撞在一棵老樹上。

樹幹劇烈地晃動,枯葉簌簌地落下來。

劉瞎子從樹上滑下來,倒在樹根旁邊,一動不動。

兩個村民嚇得癱在地上,一個尿了褲子,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

另一個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跑了幾步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王德貴臉色慘白,轉身就跑。

他的皮鞋在碎石路上打滑,摔了一跤,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陳燈站在那裏。

煞屍轉過身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感情,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殺意。

隻有一種空洞的、本能的饑餓。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

嘴裏散發出一股腐臭,像爛掉的肉在太陽下暴曬了三天。

陳燈後退了一步,手摸到了玉佩。

他沒有慌。

已經經曆過三次了。

第一次是慌亂中被夜遊神救下,第二次是主動叫來夜遊神,第三次是叫來黑白無常。

他知道該怎麽做。

他捏住玉佩,開口:“陰兵,轄區陰官!”

玉佩亮了。

金光從“酆都”兩個字裏炸出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金色的光柱直衝向上,把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金色。

煞屍被金光刺到,後退了一步,用手臂擋住眼睛。

陳燈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熱浪那種扭曲,是更深的、更本質的扭曲,像是空間本身在折疊。

扭曲的空氣中,走出了一個個黑色的身影。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穿黑色官袍的文官。

身材矮胖,圓臉,留著短須,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他走到陳燈麵前,彎腰行禮,額頭幾乎碰到膝蓋:“轄區陰官,參見大人。”

他身後,十二個陰兵列隊走出。

陰兵穿著黑色的鎧甲,鎧甲上沒有花紋,沒有任何裝飾,純黑色的,像凝固的黑暗。

他們戴著鬼臉麵具,麵具上是猙獰的表情——獠牙、怒目、扭曲的眉毛。

手持長矛,矛尖是銀白色的,在金光中反著寒光。

他們的腳不沾地,懸浮在草叢上方一寸的位置,走過的地方,草葉上結了一層白霜。

陰官直起身,看了一眼煞屍。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隻是翻開了手裏的冊子。

“百年悍匪煞屍,怨氣極重。”他念道,聲音平淡,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報告。

“大人稍等,下官這就處理。”

他一揮手。

十二個陰兵齊齊舉起長矛,銀白色的矛尖對準了煞屍。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同一個人被複製了十二遍。

煞屍感覺到了危險。

它轉身想跑,但陰兵已經圍了上去。

十二個陰兵形成一個圓圈,把煞屍困在中間。

他們同時刺出長矛,十二根矛尖從不同的角度刺進煞屍的身體。

煞屍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鐵釘刮過玻璃,陳燈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煞屍的身體在長矛的穿刺下開始縮小,像一個被紮破了的氣球,青黑色的麵板開始皺縮,肌肉開始萎縮,骨頭開始軟化。

每刺一下,它的身體就縮小一圈。

陰官翻開手中的冊子,念道:

“王鐵柱,清末悍匪,殺人越貨無數,死後埋於此地,怨氣不散化為煞屍。

按陰律,打入寒冰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聲音剛落,煞屍的身體縮成了一團黑色的光,拳頭大小,在半空中懸浮著,微微震動。

陰官伸出手,那團黑光飄到他的掌心,被他收入袖中。

地麵上隻剩下那攤黑色的淤泥。

但淤泥已經不再蠕動了,變成了一攤普通的、幹涸的黑泥,像幹了的水泥。

陰官轉身對陳燈行禮,這次彎腰更深:

“大人,煞屍已收。

此地陰氣重,下官會派人淨化。

三天之內,這裏的陰氣就會散盡。”

陳燈點了點頭。

陰官再次行禮,帶著十二個陰兵,消失在扭曲的空氣中。

空氣恢複了正常,陽光重新照下來,照在空蕩蕩的墳地上。

劉瞎子還躺在樹下。

陳燈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師父的脈搏。

脈搏還在,跳得有點慢,但很穩。

劉瞎子的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後腦勺上又磕出了一個包,但沒有流血。

他隻是暈了。

陳燈在師父旁邊坐下來,等著。

過了大約十分鍾,劉瞎子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

他捂著胸口,艱難地坐起來,看到陳燈沒事,鬆了口氣。

“煞屍呢?”他問,聲音虛弱。

“收了。陰官收的。”

劉瞎子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地上那攤幹涸的黑泥,看到了翻倒的棺材,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紙錢和供品。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那個村支書呢?”

“跑了。”陳燈說。

“他有問題。陰官說這個墳裏埋的是清末悍匪王鐵柱,不是他太爺爺。他騙我們。”

劉瞎子臉色鐵青:“他為什麽要騙我們?”

陳燈想了想:

“他可能是在養屍。

用遷墳的名義挖開墳,讓煞屍出來害人。然後他可以說‘意外’,撇清關係。”

“害誰?”

陳燈還沒來得及回答,山路上傳來了警笛聲。

警笛聲在山穀裏回蕩,越來越近。

幾分鍾後,一輛警車開到了村口,後麵還跟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林晚從警車上下來,後麵跟著兩個民警。

她今天沒穿警服,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馬尾紮得很高,臉上還是那副銳利的表情。

她看到陳燈,愣了一下:“你怎麽在這?”

“師父接了遷墳的活。”陳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你怎麽來了?”

“有人報警說王家村發生命案。”

林晚走到他麵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劉瞎子。

“什麽命案?”

陳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王德貴請他們來遷墳,挖出煞屍,師父被傷,陰兵收了煞屍。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林晚聽著,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凝重。

“那個村支書,王德貴,”陳燈說。

“他不是在遷墳。

他是在毀屍滅跡。

這個墳裏埋的不是他祖先,是一個清末悍匪。

他可能在這裏麵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林晚沉默了幾秒,拿起腰間的對講機:

“技術科,派人來王家村。搜查村支書王德貴的家。”

對講機裏傳來一聲“收到”。

林晚放下對講機,看著陳燈:“你又搖人了?”

陳燈點頭:“陰兵。”

林晚深吸一口氣,沒再問。

她轉過身,帶著兩個民警往村裏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你先別走,等我查完了,還有話問你。”

陳燈重新坐下來,靠著那棵老樹,等。

一個小時後,技術科的人到了。

他們在王德貴家裏搜出了大量現金。

一捆一捆的百元鈔票,塞在床底下的一個蛇皮袋裏,總共有八十多萬。

還搜出了一本賬本,黑色封皮,裏麵密密麻麻地記著賬。

林晚翻著賬本,臉色越來越難看。

賬本上記錄著近三年來,王家村有五個村民“意外死亡”。

有的是摔下山崖,有的是掉進河裏,有的是煤氣中毒。

每個死者家屬都收到了一筆賠償金,金額從五萬到十萬不等。

賠償金的發放記錄後麵,寫著“王德貴經手”幾個字。

最後一頁,記著一個電話號碼,旁邊寫著“周先生”三個字。

林晚拿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關機。

她合上賬本,手在發抖。

“五條人命。”她聲音發啞,“三年,五條人命。他養那個東西,害死了五個人。”

陳燈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林晚轉過身看著他:“那個邪術士——賬本上那個‘周先生’——你知道他在哪嗎?”

“不知道。”陳燈說。

“陰官隻收了煞屍,沒提他。他可能還在外麵。”

林晚拿起對講機:

“發布通緝令,嫌疑人王德貴,還有一個代號‘周先生’的邪術士。

王德貴照片發到各分局,周先生身份不明,手機號碼發下去,全網追查。”

陳燈等她說完,開口:“你抓不到他的。”

林晚看著他。

“他不是普通人。”陳燈說。

“他能養煞屍,就能躲。

他會術法,會偽裝,會藏。

你們用常規手段找不到他。”

“那怎麽辦?”林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力。

陳燈摸了摸口袋裏的黑色令牌,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我幫你找。”他說。

林晚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沒有說謝謝,但眼神裏有一種陳燈沒見過的情緒。

不是懷疑,不是審視,是一種接近於信任的東西。

傍晚,陳燈和劉瞎子坐上了回城的班車。

劉瞎子靠著窗戶,閉著眼,臉色還是不太好。

他後腦勺上的包腫了起來,像一個小饅頭,藏在灰白的頭發裏。

車在山路上顛簸,他的頭隨著車身一晃一晃的,但始終沒有睜開眼。

劉瞎子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深,像把一輩子的疲憊都歎了出來。

他重新閉上眼,靠著窗戶,不再說話。

班車在夜色中行駛,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光暈在車窗上拉成一條條黃色的線。

陳燈看著窗外,想起陰官行禮的樣子,想起煞屍被長矛刺穿的樣子,想起林晚說“我幫你找”時的眼神。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劉瞎子沒睜眼,但開口了:“笑什麽?”

陳燈:“沒什麽。就是覺得,搖人這事兒,挺好使的。”

劉瞎子哼了一聲,沒說話。

但陳燈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班車進了城,拐進熟悉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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