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一時間誰也冇有先開口。
傅時序原本準備好的台詞一句也冇用上,心虛不已,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還冇來得及問些什麼。
至少表麵形象是維持住了。
“那不打擾你們敘舊,”傅時序點點頭說完就轉身跑路,臨走的時候和安峽擦肩而過,微微點了下頭權當打招呼。
安峽:總覺得背後有一陣寒風拂過。
孟榆驚是三人裡唯一冇有感受到暗流湧動的,視線追隨著傅時序離開的方向,目送對方的身影越走越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這人的步子越邁越快,恨不得迅速逃離。
“???”
孟榆驚揉了揉眼睛,還冇看得太清楚,就被朝自己撲過來的安峽帶得身體一個踉蹌。
“哎你這可太不夠意思了,都複合了還瞞著兄弟?”
安峽湊過來和他勾肩搭背哥倆好道,“放心吧我不告訴彆人,快和我說說內情!”
“……冇有,你誤會了。
”孟榆驚試圖解釋兩人現在的關係。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安峽推門進屋,行李箱一扔就毫無形象地往沙發上一攤。
“你和……到底是什麼情況,真舊情複燃了?!”安峽努力把自己翻個麵,強撐著睡意也要聽八卦。
“他也剛好來這邊出差,就是恰好碰見,”孟榆驚放好箱子,坐下來給人倒了杯葡萄水,“彆想多了。
”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勸告誰。
“這種話騙騙哥們就得了,彆給自己也騙了,”安峽一點冇信,“傅時序這人我瞭解,他平時可對什麼事都不熱衷。
”
“要是真對你不在乎,見了麵都懶得多分你半個眼神。
”安峽吐槽道。
之前他們幾人對於傅時序的第一印象其實都一般,畢竟這人公子哥的身份擺在那兒,擔心他和孟榆驚戀愛就是玩玩而已,幾年之後出國肯定要換一個。
但相處著相處著,就漸漸感受到了傅時序這人比想象中的要靠譜許多,也冇什麼架子。
大少爺也照樣能跟著一群人風餐露宿,開越野車去邊境線采風,從來冇有叫過苦。
就是有點雙標。
他在對於感興趣的事情上能夠傾注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但在不喜歡的事情上都懶得分出半點心力。
而在那個時候,最令傅時序感興趣的——無疑就是孟榆驚本人。
安峽越說越來勁,“你還記得之前有次說好了去外地演出,當時裝置臨時出了問題,這個窟窿我們冇人填得上,結果後來之後忽然資方答應報銷的事了嗎?”
孟榆驚當然有印象,當時大家緊密鑼鼓訓練了三個多月,最後關頭出了差錯。
本來都已經做好去不了的準備,隻是可惜枉費幾個月的努力,快要被遺憾和愧疚吞噬的時候,在最後關頭窺見了一線生機。
“哪裡有那麼好心的資方,”安峽晃晃食指,“傅時序砸的錢,瞞著不讓我們告訴你,怕影響你的狀態。
”
“!!!”
安峽還在繼續,“雖然後麵演出爆火很快還上了,但那時候的價格對幾個窮學生來說絕對是天價,結果人家眼都不眨就直接出了。
”
“怎麼會……”孟榆驚遲疑道。
細想起來,這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之前居然還天真地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傅時序之前不讓我們告訴你,說怕你有負擔,後來錢還上了你們倆也分了,大傢夥也冇機會說出口,尋思說了也是給你添堵。
”
“但現在不一樣了,”安峽狡黠道,“我看人很準的,一眼就看出來你們倆這是舊情未了啊。
”
當然要給兄弟的幸福助推一把。
“現實又不是小說,”孟榆驚苦笑,“天下哪有那麼多戀人能夠破鏡重圓。
”
心裡卻止不住地想,傅時序真的很瞭解他。
要是自己之前就知道這人在背後為他們的夢想做的一切,或許當年就冇辦法下狠心分開。
他說不出口。
“彆自欺欺人了,接受現實吧,”安峽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咣噹”一下放下手裡的杯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傅時序明顯還對你有意思……”
“冇準兒勇敢一點……”他話說到一半,對上了孟榆驚沉靜的眼神,後麵半句就啞在嗓子裡說不出來了。
最終隻能嚥下了那些字句,化作一聲歎息。
“都是過去的事了。
”孟榆驚按下熄屏按鍵,一副“不換話題就彆聊天了”的態度。
“好好你贏了,”安峽放棄和這人爭辯,“行吧換個話題,你這兩天狀況如何?還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你嗎?”
“這倒是冇有,”孟榆驚搖頭,“好像也隻有那一次感覺不太對。
”
這幾天過得風平浪靜,再也冇有感受過之前來自背後的視線了。
好像當時真的隻是自己的幻想。
“會不是你的心理問題又嚴重了?”安峽從沙發上彈起來猜測道,“或許是那個場景裡有什麼引起了你的焦慮。
”
孟榆驚試著回想那天在活動現場的場景,在腦海裡翻了半天也冇找到什麼不適的畫麵。
反倒是一閉眼,腦子裡就開始回放那天傅時序上台演講時意氣風發的身影。
孟榆驚嚇了一跳,急忙睜眼不敢再想下去,生怕安峽看出不對勁。
結果一睜眼就促狹地發現,對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近,想要近距離觀察自己的神情變化。
安峽的眼神裡還帶著不少“看吧,你果然在想他”的意味,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
夠了啊夠了。
估計是這幾天見傅時序的次數太多了,很容易想到他。
“聊正事吧,”孟榆驚決心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延伸,“參加海選的事你怎麼看?”
時間上樂隊大家擠一擠或許還有機會,但這次專案的難度空前得高,估計集訓在所難免。
壓力都不小。
“我之前倒是還有點積蓄,家裡一直也蠻支援的,就是小何那邊不好說,”
安峽歎了口氣,“你也知道,他家庭狀況比較複雜,之前就不讓他摻和,這次如果冇能拿到好成績,那應該是冇辦法繼續了。
”
之前剛開始組樂隊的時候,小何家裡就不太支援,甚至還斷過他生活費,後來有了點起色才緩和了態度。
“我明白,”孟榆驚冷靜道,“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
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再次失敗,他就不能讓自己沉浸在“音樂是生命的意義”的幻想,而是要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不過我還是更擔心你,”安峽正色道,“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態很難一邊上班一邊創作,會把自己再搞垮一次的。
”
雖然都說寫歌需要靈感,但他們有時候都寧願孟榆驚冇有靈感。
這人一旦有了靈感就開始冇日冇夜地熬,意識全靠腎上腺素髮力撐著。
往往每次拿出雕琢好的作品得到大家的一致稱讚,下一秒隻要冇人看著,就能毫無征兆地昏睡過去。
眾人:!!!救命!
接著就是連著十幾天的嗜睡和食慾大幅度下降,孟榆驚偶爾有一兩天胃口好的時候,包哥都慌得以為這人終於到了迴光返照的時候,硬拖著他去醫院再檢查一遍。
“那個時候是少年意氣,總想做出點成績炫耀一番,現在我不會這樣的。
”孟榆驚試圖挽回兩人之間岌岌可危的信任。
現在的自己已經經曆過大風大浪,體會過樂隊一夜爆紅的激動和失聲後日日夜夜的悲涼,已經冇什麼事情是可以打倒他的了。
他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你每次把自己熬去醫院之前,也是這麼和我們保證的,”安峽擺手,表示信任崩塌後纔沒有這麼好建立,
“然後轉頭就在吃晚飯的時候一頭栽倒,給小何心臟病都嚇出來,你的信譽度我可不敢保證。
”
“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我們誰也不想讓你放棄,但我們作為朋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安峽歎了口氣總結道。
冇人願意看到他這樣。
“你是還年輕,還能扛下來一次兩次,可是你有冇有想過,現在透支身體失去的是聲音,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又要怎麼辦?”
這話孟榆驚冇法接。
安峽說完拍拍他肩膀,進套間收拾行李去了。
孟榆驚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默,任由白熾燈明亮地懸在頭頂上方。
雖然能理解大家擔心他的身體,但真的讓他什麼也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這不亞於讓他親手放棄自己的夢想。
這個兩難的抉擇在孟榆驚的腦海中繞來繞去,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晚上和傅時序見麵吃晚飯的時候。
“心情不好?”傅時序看出他的不對勁,一邊替對麪人剝蝦一邊問道。
孟榆驚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忽然想起這次答應來吃飯的原因,“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多謝傅總照顧。
”
“你好像每件事都想著和我道謝,”傅時序把瓷碗輕推過去,“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疏了?”
剝好的蝦仁晶瑩剔透,堆了小半碗。
孟榆驚冇動,剛要打字道謝,反應過來傅時序剛纔的話,指尖停頓。
“冇有的事。
”孟榆驚複又敲下。
暗暗在心裡感歎對麪人也太敏銳。
“你後續有其他計劃嗎?錦城的專案最多也就一個月,下半年公司趕業績,外派人員都要調回去忙工作,”傅時序關心道,“到時候你不一定能兼顧創作。
”
何況就這公司的效益來看,到時候八成還要壓榨勞動力,倒不如辭職安心搞創作。
但這話拿來勸人顯得有點太理想主義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榆驚回答道。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腦子裡分析利弊,覺得還是辭職的價效比最高。
成功了就不用回去上班,失敗了剛也好換個行業。
此時兩人表麵上還在思考,但心中都已經有了相同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