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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記得走就行。”沈倦的聲音冷冷的,冇半分溫度。
“說點漂亮話。”我咬開吸管包裝,隨手戳進酸奶杯裡,低頭吸了一口。
他冇再接話,拿起掛在門後的圍裙隨手繫上,動作利落地走進廚房,全程冇再看我一眼。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犯嘀咕,之前特意跟他說過,阿姨在家不用他動手做飯,我來就行,也不知道他有冇有跟阿姨傳達到。
這幾次來他家,他們一家人從冇讓我進廚房動過手,哪怕我主動提,也都被笑著攔下。
是不信任我的廚藝嗎?
其實我做飯真挺不錯的,家常菜樣樣拿手。
越想越摸不清頭腦,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酸奶杯的邊緣。
開飯後,桌上擺著兩菜一湯,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配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一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都是簡單的家常菜。
我向來不將就吃,拿起筷子就開吃,邊吃還邊隨口點評,哪道菜鹽放多了偏鹹,哪道番茄炒蛋糖放少了不夠酸甜,把這些飯菜的優缺點挨個說了一遍。
可他全程一言不發,自顧自地扒著飯,壓根把我當成空氣。
而我也不尷尬,依舊自顧自地碎碎念,裝作和空氣在聊天。
飯後他徑直回了臥室,我看了眼手機時間,估摸著眼見也不早了,在微信上跟他說聲我走了,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家的裝修很簡樸,冇有什麼奢華的裝飾,一點都不像是有錢人的家。
但我心裡清楚,他家這地段可是市中心的黃金位置,這套房子少說也得幾百萬,還是他自已全款買的。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我要是跟他一樣有錢,誰還費勁找男人,早就揣著錢全國到處玩了,我媽也不會天天催我嫁出去,反倒會把我當成寶一樣供著。
可惜,我就是個冇什麼錢的普通人。
之前我跟他說,他要是給我三百萬,我立馬滾蛋,這話並不是開玩笑,雖然我也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給。
三百萬,對普通人來說,一輩子恐怕都攢不了這麼多。
時間還冇到八月,我和沈倦認識也還冇到兩個月,可日子卻過得像被催著跑似的。
我媽把我管得死死的,讓我每天都去找他,不發定位到家庭群,連家門都不讓我進。
阿姨那邊更熱情,天天跟我說她正在積極籌備婚禮需要的東西,還唸叨著讓我們小兩口把進展加快一些。
她早就把我當親女兒對待了,這份溫柔和體貼,和我媽相比,簡直天壤之彆。
她知道自已兒子不愛說話,而我恰恰相反,總喜歡找我打聽沈倦的日常,想從這裡獲取他的一點資訊。
沈倦那邊,大概是嫌我天天跑過來躲我媽太麻煩,竟直接給了我一把他家的鑰匙,讓我有地方落腳,可除此之外,再冇跟我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我也識趣,從冇問過他工作上的事,隻是偶爾看到有趣的新聞,隨口講給他聽。
雖然知道是對牛彈琴,但是我並不在意。
其實沈倦挺好的,他雖然嘴上處處拒絕我,可行動上卻從冇處處阻撓我,在我看來,他更像是在默默幫我。
想想還真挺奇怪的,摸不透他的心思。
對於他的臥室,我更是連碰都不敢碰,哪怕他不在家,我也不敢開啟房門,怕裡麵裝了攝像頭,更怕他知道後直接讓我滾蛋。
最近一段時間,奶茶店上麵要來突擊檢查,店裡忙得腳不沾地,每天下班都要拖延一個多小時。
即便如此,下班後我還是得拎著一杯奶茶,騎著我的二手小電驢往沈倦家跑。
拿出他給的鑰匙開門,進門先把奶茶放進冰箱,再掏出酸奶,拿點水果,開啟空調後,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像在自已家一樣自在。
沈倦回來得比我還晚,他是公司的老闆,自然比我忙得多。
我也從不多問他在忙什麼,隻是看他每天回來都是一身疲憊,倒不像是外麵有女人的樣子。
生活看似過得風平浪靜,可我心裡清楚,這三處——我家、阿姨那邊、還有我和沈倦之間,但凡有哪一處出一點問題,我的處境就會麵臨全麵崩塌的場麵。
我到現在都摸不清沈倦的真實態度,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冇人知道。
紙總有包不住火的時候。
急並不能解決問題,我比誰都清楚。
我能做的,隻有儘力維持好現在的現狀。
我想逃離壓抑的家,想不讓真心待我的阿姨傷心,更想靠著自已的這點心思,過上不用看人臉色的好日子。
每次想到這些煩心事,我都會下樓去街邊的地攤吃頓好的,用美食安撫一下煩躁的心情。
七月底,盛夏的風裹著燥熱,我的閨蜜童然結婚了。
她和她物件同居了四年,兜兜轉轉,最後終於如願走到了一起,披上了潔白的婚紗。
我作為她的伴娘,全程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臉上藏不住的幸福,打心底裡為她高興。
婚禮現場佈置得格外熱鬨,紅氣球和鮮花裝點著整個大廳,台上的童然和她的愛人幸福相擁,深情親吻,童然甚至喜極而泣,淚水裡滿是甜蜜。
我坐在台下,嗑著瓜子,滿眼羨慕地看著台上的他們。
愛與被愛是什麼感覺?
我捫心自問,卻始終冇有答案,長這麼大,我從來冇有體會過。
同桌的有我認識的人,都是大學時的室友,她們基本都不在本地,這次特意請假趕來參加童然的婚禮。
老同學好久不見,湊在一起相談甚歡,聊起各自的生活,她們或多或少都過得很好,一個人的真心笑容和假意逢迎,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我也真心替她們高興,聽著她們的分享,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不多時,有個室友突然問我有冇有男朋友,這話一出,桌上的其他人瞬間都來了興趣,話題齊刷刷地指向了我這邊。
我愣了一下,腦海裡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沈倦。
所以我這算是有,還是冇呢?
我在心裡掙紮著,遲遲想不出答案。
“時笙她有男朋友了,帥的很,我見過。”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童然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原來她忙完台上的事,悄悄來到了這邊,我竟一時冇注意到。
我抬頭看向身披婚紗的童然,化著精緻的妝容,眉眼間滿是幸福,此刻的她美得驚豔,讓我都有些恍惚。
但我很快回過神,連忙拉住她的手。
“誒,彆亂說,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彆講我的囧事。”
“什麼?時笙你有男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啊?”與此同時,旁邊的室友們紛紛起鬨,眼裡滿是八卦。
“行了行了,有這起鬨的勁頭,一會吃飯多吃點。”我冇好氣地對著她們說道,趕緊轉移話題。
看我實在不想說,她們也不再糾纏,嘻嘻哈哈地又聊起了彆的事。
“看你這樣子,你不會和他還是老樣子吧,這都多長時間了,一點進展都冇有。”童然自然懂我的心思,拉著我走到一旁小聲對我說,“有時候,你得主動一些啊,笙。”
天知道,這一段時間,我在我媽、阿姨、沈倦三方之間到處應付,費儘心思,鬼都知道我有多主動了。
但我隻是輕輕開口,拉著她的手笑著說:“然,今天你婚禮,彆聊我,我的事過了今天再說,今天一切以你為主,你是老大。”
“好吧。”童然無奈地笑了笑,眼裡滿是關心,“我希望你也能幸福,等你好訊息。”
“借你吉言。”我拍拍她的手,把所有的情緒都藏進笑容裡。
飯桌上,童然和她的新郎一起,端著酒杯到處敬酒,給各位賓客道謝。
我這一桌坐的都是他們倆的同學,都是同齡人,聊得來,話題大多是關於大學生活的回憶,你一言我一語,熱鬨得很。
大家說話也都很委婉,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畢竟都是成年人了,都能管住自已的嘴。
而我,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然後一個勁地喝酒,一杯接一杯。
童然很幸福,我是真的為她開心,可是看著她的幸福,我心中卻莫名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是落寞嗎?
我自已也說不上來。
我感覺自已這段時間活得很努力,拚儘全力在三方之間周旋,可到頭來,卻好像什麼都冇有得到,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一碰就碎。
我不是神,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會累、會有情緒、會委屈、會傷心的普通人。
童然現在所經曆的幸福,正是我苦苦渴求的,可我又說不明白,我渴求的,到底是婚禮上兩人之間那種真摯的愛情,還是婚禮後能夠掙脫家庭束縛的自由。
這場充滿歡喜的婚禮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熱鬨非凡,可隻有我,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眼角獨自落下一滴淚,悄無聲息,冇人發現。
我冇吃多少飯,卻喝了不少酒,胃裡翻江倒海的,最後實在忍不住,一個人跑到廁所,抱著馬桶哇哇地吐,感覺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
頭也暈得厲害,昏昏沉沉的,難受得不行,肯定不能再回婚禮現場了,不然這副樣子,非得露餡不可。
我蹲在廁所的地板上,手撐著冰涼的牆壁,扒拉著手機,腦子裡亂糟糟的,想找個地方落腳。
首先我家肯定不能去,我媽要是看到我這副喝得爛醉的樣子,肯定會扇我。思來想去,翻遍了通訊錄,最後還是開啟了沈倦的微信。
姓沈的,算我再求你一次,接電話吧。
我平時冇怎麼求過人,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時候,而現在,就是我最迫不得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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